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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體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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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體檢

高二下學期開學後,學習任務更加繁重,原本還算完整的周末縮短到一天:周六中午放假,周末回來上晚自習。

聽到這個不幸的消息時,全班哀嚎聲遍野。

開學第一周周五晚上卻突然通知,明天全校分批體檢。

本來安靜沈默的班級一下像炸開的油鍋:

“怎麽突然體檢,一般不是放在下半期學期末的嗎?”

“說是以後都改成上半年了。”

“明天半天能體檢完嗎?不會占用我們下半天的假期吧?!”

“本來假期就少!”

但通知已經下達,抱怨也沒有用。

第二天所有同學清晨就聚集在操場排隊抽血。

排了老半天的隊才抽完血,殷南迦用棉簽按著左臂內側等身後遲勳幾人都抽完血,一起往食堂走。

抽血需要空腹,現在他們都還沒吃早餐。

等吃完了早餐還要去文化樓做常規檢查和內科。

alpha和omega還有額外的腺體檢查。

常規檢查是分批的,不像抽血,一整個學校的學生都湧入運動場,十多個醫生在前面也抽不快。

這會兒文化樓只有高二的學生,排隊的時間還算能接受。

量完身高體重後,殷南迦拿著檢查單排在陸白琛後面做聽診。

他看著體檢單上179的身高十分郁卒。

就差一厘米,他就不能再長長嗎?

退一萬步來說護士姐姐就不能幫他寫成180嗎?

他探頭去看陸白琛的體檢單,身高處明晃晃寫著“186”。

更難受了。

他嘆了一口氣跟陸白琛說:“身高要是能分享就好了,你分我一厘米唄。”

陸白琛剛才也排在他前面,沒看到他測量的具體數據。

聞言問他:“你多高?”

殷南迦立馬鎮定道:“180。”

陸白琛點點頭:“哦,179啊?”

怪不得讓自己分他一厘米。

一下就被看穿了,殷南迦心痛。

“下一個。”前面叫。

陸白琛坐到前面的木椅上,醫生拿著聽診器上前探聽他的心跳。

殷南迦就站在陸白琛身後,看他檢查,突然往前探身去看他的體檢表。

嗯,視力那裏5.2。

哇,好逆天!

他不由更湊近些,想將其他的數據看清楚。

突然就聽見醫生喊他:“小同學,你往後靠靠,這個同學的心率都不齊了!”

“啊、啊?”殷南迦有些懵,往後站直了。

前面醫生又聽了聽,才挪開聽診器,接過陸白琛的體檢單快速簽名。

“行了,下一個。”

殷南迦坐上椅子,莫名有點臉熱。

醫生是過來人,看了眼等在一旁的陸白琛,又看殷南迦,輕笑了一聲:“還是年輕好啊。”

說罷拿著聽診器在殷南迦左右前胸按著聽了兩秒。

就拿過他的體檢表簽名。

“我這麽快嗎?”殷南迦驚訝。

剛才陸白琛可是聽了好一會兒。

醫生只朝他揮了揮手。

殷南迦看自己體檢表上沒問題,又探頭看陸白琛的。

也沒問題啊。

“你怎麽會心律不齊?家族有心臟病史嗎?”他問陸白琛。

陸白琛沈默片刻後回答:“沒有。”

殷南迦眉頭皺起:“那怎麽會心律不齊,剛才醫生聽了好久,你要不要做進一步檢查。”

陸白琛側頭看殷南迦,難得他竟然這麽遲鈍。

他看著殷南迦,突然低聲在他耳邊說:“你剛才離我太近了。”

說話的溫熱氣流撲在殷南迦耳廓。

殷南迦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感覺全身血液都往耳朵沖。

“滾,我去做腺體檢查了。”他紅著耳朵推開陸白琛去omega檢查室檢查腺體。

身後的陸白琛勾了勾唇角。

omega的腺體檢查不僅要觀察、按壓檢查,還要抽取腺□□檢查腺體發育的情況。

殷南迦看著醫生拿出一只細細的針管,但前面的針頭卻並不是很細。

他咽了咽口水,看著前面那個omega被一針紮進腺體,疼的嗷嗷叫,但被兩個醫助按著,一點都動彈不得。

好樸實無華的提取方法。

周圍等待的omega有好幾個腿都開始發軟,畏畏縮縮想出去,但大門也被醫助把持著。

負責紮針的醫生看著他們笑瞇瞇的道:“不是每年都要經歷一次檢查嗎?那麽多次了還沒習慣?”

“就是看著恐怖,其實也就比抽血疼一點點。”

“下一個!”

下一個omega巍巍戰戰的上前,哭喪著臉坐到椅子上被按住。

殷南迦看著那泛著寒光的針頭戳進腺體,忍不住後仰,就好像那針紮在自己脖子後面似的。

有不少omega都有類似的反應。

殷南迦以前可沒有抽過腺□□啊!

他在人群中找到個眼熟的omega,扯著人的後衣領就扒拉過來塞到自己前面。

那人的同伴立馬喊:“怎麽還排到後面去了,你——”

話音在看到拉人的是殷南迦之後戛然而止,轉過身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其他本來對這個同學往後排有意見的omega也是,看到殷南迦都安靜如雞。

被殷南迦拉過來的是樓上體育班的omega,他記得似乎是個射擊運動員?

體育生小o一點都不介意被殷南迦拉到後排,早死早超生,晚死更享受啊!

除了最開始比較慌張,後面他就反應過來,主動問殷南迦:“怎麽了殷神?”

殷南迦看著前面正在操作的醫生問體育生小o:“那玩意兒疼嗎?”

小o也跟著看了前面一眼,又眨眨眼睛,想起殷南迦去年還是beta,還沒抽過腺□□呢。

小O想了想,道:“也不是特別疼,確實只比抽血疼一點,但那針頭進去又酸又漲的,反正不好受。”

這話引起了周圍人的共鳴。

大家開始低聲抱怨起來:

“我去年體檢報告腺體明明發育成熟了,今年怎麽還要抽!”

“抽腺□□比被alpha咬難受多了!”

“什麽?你被A咬過了?不是吧你!!”

“意外,臨時標記嘛!這不是很常見的嗎?”

“常見個鬼啊,你都還沒有成年,你爸知道了不揍那個A嗎?”

......

殷南迦被迫聽了一耳朵的八卦。

終於到他了。

“校服外套脫了,衣領拉下來,把腺體全都露出來。”醫生道。

殷南迦將校服外套脫下放到一旁桌子上,拉下衣領露出腺體給醫生看。

醫生帶著丁晴手套的手按上他的腺體。

“嘶——”

好奇怪的感覺。

醫生的力氣不小,按著還有點酸痛。

醫生跟他確認:“會酸痛是嗎?”

“嗯。”

醫生收回手去拆空註射器:“你的腺體發育情況不太好啊,人長得人高馬大,營養一點沒落到腺體上?”

殷南迦沈默兩秒才道:“我是去年夏天才分化的。”

“這麽晚?”醫生有些驚訝,消毒然後將針頭對準他的腺體,“你這個發育情況,可能會比其他同學痛一點,忍著啊,免得針頭錯位更疼!”

酒精擦上腺體那處皮膚,微涼過後猛的一疼。

那是針頭刺入了腺體。

但更難受的是隨之而來的的酸脹之感,腺體那塊兒就像過電一樣,忍不住輕微抽搐。

殷南迦的汗一下就出來了。

這種酸疼比打架時受傷難受十倍。

他的身體在抗拒這種抽取腺□□的方式。

“好了好了!自己伸手按著棉花,按兩分鐘就行。”醫生抽出針頭,“小同學不要怕,以後也別有陰影,成年之後就知道了,alpha咬的話沒有針管那麽疼的。”

殷南迦反手按著棉花倒吸冷氣,另一只手拿上自己的外套就出門。

他信醫生個鬼!

他在這一瞬間他突然覺得陸白琛是beta真的挺好的,以後他不用被咬。

不是,這關陸白琛什麽事兒啊!

他將腦海中不合時宜的想法掃除。

出門沒兩步就遇上同樣捂著脖子從不遠處alpha檢查室出來的遲勳三人。

遲勳看見他還略有些齜牙咧嘴的臉,原本猙獰的表情一下就笑開了:“南迦!你也有今天!去年是誰笑話我一個alpha抽點腺□□疼的叫嚷半天!”

他身旁的趙廓也說:“我們alpha取這玩意兒可比你們痛多了,我們這就不是長著給人咬的,醫療都進步到21世紀了,采集腺□□就不能換種更人性化的方式嗎!”

殷南迦拿著校服的手擡起,沖他們二人豎了個中指。

幾人一起走回教室。

今天不用上課了,但得回去交體檢表。

交了體檢表之後殷南迦回宿舍拿行李箱,準備和遲勳在校門口匯合。

行李箱裏主要裝著換洗下來的衣物,他們宿舍沒有洗衣機,絕大多數家在城區的學生都會把臟衣服拿回家洗。

殷南迦等在校門口不遠處,曲腿坐在行李箱上。

遲勳還沒來,陸白琛倒先來了。

他就問:“遲勳呢?來了沒,怎麽那麽磨蹭。”

陸白琛拎著行李箱站在他旁邊,回答:“我出門時他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那你們先走唄。”他看著陸白琛和後面幾步的陸成棋。

陸白琛邀請他:“你要不要跟我們先回去?”

反正他們在一個小區。

“你們先走吧。”殷南迦擺擺手。

陸白琛看他又低下頭專註的玩著游戲,有些無奈。

送他游戲機的時候他可沒有預想過,有天需要跟游戲機搶奪殷南迦的註意力。

而且他竟然還是失敗者。

陸白琛嘆息一聲,陪殷南迦一起等。

好在沒過多久遲勳就來了,殷南迦剛好打完一局,將游戲機塞進書包,四人一起出去。

放假日,靜海三中外的雙行道都變成了單行道,因為有一邊停滿了車。

一行人向外走了點,殷南迦很快就看到邵阿姨站在一輛保時捷前面,和身邊一人聊天,笑得很開心。

那人穿著長款的羊絨風衣,身形碩長,雙手插在風衣兜裏,隨意倚靠在保時捷上,和邵玲聊天逗得對方連連失笑。

那不是遲叔叔,也不是遲家的司機。

殷南迦心中升騰起奇怪的感覺。

腦中的弦突然緊繃起。

忽然,不遠處面向他們的邵玲看見了幾人,笑著沖他們揮手。

一直背對著他們的那個人見狀也轉過來,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殷南迦的腳步猛地一頓,抓著行李箱的手一瞬間青筋畢露。

他直勾勾的看著那個無比陌生的人。

遠處那個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的男人看見他們一行人,目光中露出驚喜,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對他們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準確來說,是對殷南迦露出的和煦微笑。

一直註意殷南迦動向的陸白琛見他停下來,問他:“怎麽了?”

殷南迦猛地收回視線看向陸白琛,“你們家車在哪裏?”

陸白琛指了指路邊一輛賓利。

車就在前面兩步,比邵玲他們還近一些。

殷南迦立馬推陸白琛,“快,上車!”

賓利司機早就看到兩位少爺,已經打開後備箱等著給他們放行李。

殷南迦一個箭步上前,也不用司機,自己麻溜的將行李箱塞進後備箱去,回身還一把搶過陸白琛的行李箱也給塞進去,然後看走到車邊的陸成棋也放了行李。

他就推著陸白琛上車,自己也跟著上了後座。

陸成棋識趣的去了副駕駛。

陸白琛被推著,上車前往邵玲和男人的方向看了眼。

殷南迦動作太快,遲勳懵了一下他就上車了,遲勳反應過來拍後窗:“幹嘛啊,你不跟我走了?”

殷南迦放下一點後窗跟他說:“阿姨問起來你就說我同桌太熱情了,邀請我坐他們家車回小區,我實在推拒不過!”

說完催促司機:“叔叔,快開車!”

遲勳就看著賓利絲滑的轉向駛入車道。

什麽情況啊?這還沒在一起呢,就連娘家人也不要了!

叛徒!

遲勳唾棄一口戀愛狗。

拉著行李箱走到保時捷前,喊:“媽。”

然後看著他媽等她告訴自己旁邊這位該叫什麽。

走進了才發現男人並沒有很高,比他還矮一些,只是身材比例好才顯得高。

看著怪眼熟的,但感覺又很陌生。

男人臉上有難以掩飾的失落,但努力打起精神來,笑看遲勳:“這是小勳吧,長得那麽高了!”

邵玲拍了拍男人的肩,跟遲勳介紹:“這是你黎珣叔叔,是南迦的爸爸。”

遲勳張大了嘴,被邵玲不動聲色的掐了一下手臂才回過神:“嘶——黎、黎叔叔好!”

“小勳也好,叔叔給你帶了禮物,放在你家裏了。”黎珣溫和的看著遲勳,“先上車吧。”

車開出去一段路,殷南迦忍不住回頭看,但已經離開了靜海三中的鄰街,他想再看一眼的人被遠遠遺落在人群中。

陸白琛看他收回視線,問他:“怎麽了?”

殷南迦腦袋往座椅上一靠,仰頭看著天花板,平靜道:“沒什麽,我有點累,不要跟我說話。”

說完閉上眼睛。

但心情久久難以平覆。

他其實沒見過黎珣,或者說沒見過黎珣真人。

但見過很多他的照片。

每年黎珣都會寄一些照片給邵玲,邵玲會帶他看照片。

所以即使沒見過,但那個人的樣子一直被他記在心底。

他剛才猛地一見到真人慌了神,其實他沒必要逃跑,也跑不掉。

他的生身父親,懷胎十月生下他的人。

也是在他周歲前就將他拋棄的人。

反正等下他也要去遲家,他們肯定會見面,除非他轉頭去殷家。

以他對殷勝的了解,自己這兩位父親關系可不融洽,殷勝樂得他不見黎珣。

但回比起殷家他寧願面對這位陌生的爸爸。

殷南迦在心下嘆了口氣。

陸白琛見他手背搭在眼睛上,像是要睡覺的樣子。

即使知道他現在根本不可能睡著,還是拿出毯子給殷南迦蓋上。

殷南迦一動不動,裝作熟睡。

因為他不想和任何人交流,現在陸白琛問他任何問題他都回答不上來,也不想回答。

他現在心非常亂。

車一路駛向老街,到別墅區遲家門口停下,陸白琛“叫醒”殷南迦。

殷南迦下車拿行李和他們道謝。

邵玲他們在後面還沒回來,他拖著行李箱進遲家。

難得遲叔叔竟然在客廳坐著,拿著平板看財報。

見殷南迦一人走進來,往後望了望確定後面沒有人,便問他:“南迦回來了!你邵姨...和阿勳呢?”

殷南迦聽到了那個微妙的停頓,扯了扯嘴角跟遲父打招呼:“遲叔,邵姨他們在後面,我坐同學家的車回來的。我有點累,先上樓休息了。”

遲父了然,立馬道:“哦哦,那你先上去休息吧!”

殷南迦提著行李箱上樓。

明明知道躲不過,還是忍不住拖後一點。

他現在明白上午檢查室那些小O的心態了。

進了房間後他一跳,趴在床上一動不動,直到不知道多久後遲勳敲了敲門進他的房間。

看著趴在床上裝死的殷南迦,遲勳覺得自己還挺能理解他的心情。

這突然出現了個活爹,誰能不緩緩啊!

但,遲勳勸他:“飯還是要吃的,一個下午沒吃東西,你不覺得餓嗎?”

片刻後殷南迦從床上爬起來,薅了兩把頭發,又進浴室洗了個臉,深吸一口氣跟遲勳說:“下去吃飯吧。”

兩人下樓,三位長輩在客廳坐著說話敘舊,餐廳桌上擺滿了食物,但沒有人過去。

果然,殷南迦嘆息,都在等著他。

他擠出個微笑上前,跟長輩打招呼:“邵姨,遲叔......爸。”

黎珣在看到他下樓時就站起了身,這會兒聽見他喊自己,幾乎是立馬眼睛就濕潤了,張嘴想應下,卻啞了聲音。

半晌才擠出回應:“哎...南迦。”

殷南迦臉上掛著禮貌但疏離的微笑。

他對黎珣的心情不同於殷勝,殷勝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殷家是他將來絕對要遠離的地方。

黎珣卻是陌生的,更像一位不熟悉的遠親。

但這麽多年也是因為黎珣拜托邵玲照顧他,才讓他得以喘息,不用時時刻刻活在殷家,殷勝的陰影之下。

但他和這位爸爸並沒有什麽話想說。

黎珣則是太激動了,幾乎哽咽。

他的孩子啊,他當時休學也要生下來的孩子,從他身上掉下來的骨血,他人生的一部分,卻因為他識人不清,受了那麽多苦!

他本應該在愛和呵護裏長大,但自己當時太軟弱了,將他的孩子留在狼窟裏。

這些年他沒有一天不想他,但他只能看著邵玲發給他的照片和視頻,透過屏幕看著他一點點長大。

想象他第一次說話、第一次站起來、第一次跑步......

他牙牙學語該有多可愛,能跑步之後一定會很開朗吧!在上幼兒園後一定很受歡迎,他的寶寶那麽漂亮......

現在他都長這麽大了,長得很好看、很優秀,但他錯過了他人生整整16年!

以至於他們以世界上最親密的稱呼呼喚彼此,卻如同陌生人。

邵玲見氣氛一時有些僵住,連忙起身打圓場:“哎,快開飯吧,南迦肯定餓了吧?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少吃一頓都不行的!”

遲父也立馬站起來:“對對,開飯吧!”

說著率先往餐桌去。

殷南迦和遲勳跟著上桌。

邵玲捏了捏黎珣胳膊,低聲道:“阿珣,你們以後還有很多時間相處,會好的!”

黎珣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酸澀壓下,微笑著跟邵玲說好。

兩人隨後也落座。

這頓飯吃得殷南迦很尷尬,他有些難以忍受黎珣溫和但火熱的視線,他想給自己夾菜還得先看邵姨的眼神,確定他是不是喜歡這道菜。

他應該知道自己的口味,卻總是要跟邵姨確認一次,小心翼翼生怕出一點錯。

讓殷南迦胸口像有一頭困獸一般,沖撞撕咬他的心臟。

讓他酸澀疼痛。

可又憤慨,既然當初離開,現在他已經長大成人,也不需要他這一份所謂親情了,他為什麽還要回來打破自己還算平靜的生活?

他還有一年半就要去上大學,就成年了,彼時他就能徹底掌握、決定自己的生活。

他一定會離開靜海,離開殷家,去開始他新的人生。

而黎珣,從來沒出現在他的生活中,自然也從沒出現在他的計劃中。

他像一個錯誤符號,來勢洶洶的闖進他已經設好的方程中。

殷南迦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

但他沒有加快速度吃飯,甚至飯後也沒有立馬上樓,而是在客廳留足了時間陪伴長輩說話。

他們提到他時,他還會微笑著點頭。

最後還是黎珣柔聲跟他說,讓他和遲勳上樓休息,他才笑著退場。

殷南迦想要禮貌周全的時候,也是挑不出錯的。

他莫名想到當初競賽時,陸白琛在京市表現出的與在靜海時截然不同的游刃有餘。

想,他說得沒錯,人有時候很難做自己。

他突然就想聽聽陸白琛的聲音。

殷南迦加快速度回房間,並且反鎖門,把想跟進來的遲勳關在外面。

差點被門板撞到鼻子的遲勳猛地後退,半晌對著殷南迦臥室的門比了個中指。

你勳哥不跟鬧脾氣的小孩計較。

殷南迦回到房間後直接撥打了陸白琛的微信電話。

聽著手機機械的原始鈴聲,突然想起現在是晚餐時間,陸白琛會不會在吃飯,他直接打電話過去是不是太打擾冒昧了?

但沒等他掛電話,電話就被接起。

“餵。”陸白琛的聲音從那一頭傳來,半天沒聽見對面的聲音,又問“殷南迦,怎麽了?”

殷南迦眼睛一酸,開口聲音有些嘶啞,“餵,沒打擾到你吧?”

陸白琛看了眼客廳坐著和陸奶奶說話的,專門趕來靜海給他補送生日禮物的父親,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花園的三色堇,柔聲回答:“不會,你什麽時候打電話過來都不會打擾。”

要是平時殷南迦一定會罵他酸死了,但現在卻是沈默片刻後突然問:“陸白琛,你和你媽的關系怎麽樣?”

陸白琛在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發現他的聲音不對,這下不回答,反問他:“今天跟邵阿姨站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是你的生父嗎?”

殷南迦看著蒼白幹凈的天花板,嗯了一聲。

陸白琛了然,他對殷南迦的身世是知道一些的。

尤其見過殷南迦後,陸奶奶還老喜歡在他面前提他的事情。

陸白琛靠在花園的椅背上回憶,周圍並沒有人。

他想了想說:“我媽媽是一個很溫柔的女性omega,他和我父親其實是家族聯姻,但婚後感情意外不錯。”

“印象中她很喜歡穿裙子,喜歡打理花園,喜歡音樂和一切浪漫的東西,也喜歡做慈善,很善良。”

“我外公外婆有三個兒子,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從小對我媽媽很寵愛,當時外公因為某些遺留問題有點麻煩,但他們並沒有打算犧牲我媽媽的婚姻來獲助或進行利益交換,是我媽媽主動提及的。”

“比起父親,我從小和媽媽相處得比較多,她對我很溫柔、很好,會精心給我準備驚喜,會在我裝病逃避上興趣班時幫我一起騙過醫生,還經常勸父親不要對我太嚴厲。”

陸白琛說著,腦海中刻意久不回憶的畫面,重新生動起來。

一個穿著長款淺黃色碎花裙的女人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抱他坐在花園的小茶桌上吃面前的小餅幹和小蛋糕。

“阿琛今天生病了,生病是很難受的事情,所以可以多吃一塊小蛋糕和小餅幹!”女人摸了摸他的頭跟他眨眼睛。

陸白琛臉紅紅的很高興,他用力點點頭。

媽媽知道他在撒謊,但沒有戳穿他,反而幫他一起隱瞞醫生。

這讓他撒謊的心理負擔減少很多,開心的拿起小叉子吃蛋糕。

爸爸說蛋糕太甜了,對牙齒不好,每三天才可以吃一塊兒。

昨天他剛吃過,按道理他要兩天後才可以再吃一塊兒。

今天這顯然是意外之喜。

他人還小,坐在板凳上腳還碰不到地面。

他就一邊晃著小腿一邊吃奶油水果蛋糕,眼睛看著媽媽去給她的植物澆水。

彼時正值春天,百花爭春,前仆後繼爭相開放。

媽媽拿著水壺在花間流連,她的裙擺隨著動作展開,也像一朵花一樣。

像一朵會呼吸的花。

不過花園裏最好看的並不是這些鮮花,而是媽媽看向他時露出的笑臉。

那是陸白琛心中最美好的時刻之一。

雖然爸爸回家後批評了他,但媽媽站在他這一邊。

在爸爸說了兩句話之後就截斷他,說:“我們阿琛已經很厲害了!爸爸不可以這樣說阿琛。”

“就知道上班和給阿琛安排興趣班,他已經多久沒出去和小夥伴玩了!”陸媽媽點著陸父的胸口。

陸父無奈的捉住她的手,道:“上個星期他還把周家那小子揍了一頓,我被周明暗著罵了兩天!你別太慣著他。”

陸媽媽哼了一聲:“阿琛回來跟我說了,是周家小孩兒先捉弄大院裏的貍花貓的,我們阿琛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多有正義感!”

“你......”陸父無奈。

陸媽媽直接抱起陸白琛就往樓上走,不想聽這個工作狂再說她寶貝兒子的不好。

陸白琛被抱著,面朝陸父。

陸父伸出手點了點他。

陸白琛用食指拉下眼皮,給爸爸做了個鬼臉。

他就知道,他們家媽媽才是最厲害的!

“我媽媽是個很好的人,但她並不是一個很堅強的人。”陸白琛冷靜、客觀道。

殷南迦聽著,腦中一個溫柔的身影逐漸成型。

他感覺陸白琛有些方面其實跟他媽媽還挺像的。

他伸直手擋住天花板下吊燈刺眼的光,緩緩開口:“我今天是第一次見這個爸爸。”

“周歲以前大概也見過吧,但那時候我完全沒有記憶。”

“你知道嗎,邵姨每年都會送我兩份生日禮物。”殷南迦突然跳轉話題。

“知道。”

陸白琛有點印象,聽過遲勳在宿舍抱怨殷南迦才是他媽的親生兒子,零食全是殷南迦愛吃不說,每年生日禮物都是雙倍!

殷南迦伸出的手緩緩握緊,似是想要收攏那束光,“其實有一份是這個爸爸送的,我很早就猜到了。”

“如果......這麽說可能有點矯情,如果他愛我,那麽當初為什麽要放棄我?”

“如果不愛,又何必費這個心思?”

“何況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他了,他為什麽要來打擾我的生活。”

陸白琛看著面前在路燈下亭亭玉立的三色堇,在寒冷的冬季也能肆意綻放。

他一直是一個未知全貌,不予置評的人。

但對殷南迦不一樣。

他沒有勸殷南迦體諒大人的難處,說那些幹巴巴安慰的話,而是說:“其實你不必為此煩心。”

“他當初選擇放棄你,無論因為什麽原因,那都不是你該考慮的。不是你做的選擇,你不必承擔後果。”

“所以,你可以選擇恨他,恨他缺席你的人生,恨他生下你又拋棄你,恨他突然出現讓你措手不及。”

“殷南迦,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殷南迦楞怔了下,“可我有什麽資格恨他,他是生育我的人,那麽多年或許一直默默關註著我,還拜托邵姨照顧我......”

陸白琛垂眸道:“但你心底深處還是責怪他,意難平。”

殷南迦沈默,無法反駁。

電話那頭傳來陸白琛略微有些失真的聲音:“正是因為愛和恨都不夠純粹,你現在才會那麽痛苦。”

“那麽南迦,試著和他相處一下吧。”

“就像數學一樣,去做,才能找到破題之法。”

殷南迦掛了電話後,伸直手臂癱在床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是啊,因為愛和恨都不夠純粹。

他對殷勝就沒有這樣覆雜的情緒,就是明明白白的討厭。

可對黎珣......試著相處嗎......

殷南迦心裏很亂,難得失眠。

次日,兩個高二牲毫不意外睡到中午十二點才起床。

遲勳先被自己老媽叫醒,夢游一樣洗漱完,帶著叫醒殷南迦的任務,游蕩進他的房間,對著床上一大坨就橫撲上去。

和被子下的人形成一個十字交叉狀。

“操——”殷南迦還在睡夢裏猛地被巨物壓住腰,在劇痛中驚醒。

他咬牙切齒撐起上半身,看著像頭死豬一樣橫趴在自己床上的遲勳,躥起拳頭對著他的後背心就是狠狠一拳。

“啊——”遲勳吃痛,立馬從床上跳起來,人一下就清醒了。

半晌後兩人一人扶著腰,一人彎著背,扶著樓梯扶手下樓。

餐廳處黎珣和邵玲正坐著聊天,遲父今早有事早早就出了門。

見到兩人下來,黎珣立馬起身,微笑著看他們:“南迦、小勳中午好,快過來吃午餐吧!”

殷南迦放下扶著腰的手,扯出笑容和他打招呼。

等他們坐上餐桌,邵玲笑著跟殷南迦說:“今天的菜都是你爸爸做的,快嘗嘗,他可厲害了,是米其林三星的主廚呢!”

殷南迦聞言笑道:“是嗎?”

說著夾了一筷子面前的魚吃。

入口鹹鮮細膩,回味帶著檸檬香味卻一點不酸,反而很是清甜。

“很好吃,好厲害。”殷南迦稱讚。

遲勳也開動,以暴風吸入的速度進食,“哇,這個魚好好吃!這個這個蝦也好吃!這個牛排也好好吃!”

黎珣被遲勳逗得一樂。

溫柔的看著兩個孩子吃東西。

遲勳是大開大合的吃法,看著就香。

殷南迦則看起來不緊不慢,斯文優雅,但碗裏的食物以奇特的速度快速消失。

一點也沒比遲勳少吃。

邵玲看著都有點尷尬了,怎麽跟沒吃過好飯一樣,家裏還虧待過他們兩個?

她嘆了口氣跟黎珣說:“孩子長身體,食量大。”

黎珣點點頭,笑道:“我們高中那會兒也是寄宿,回家不跟他們一樣嗎,學校食堂哪兒有家裏的飯好吃。”

“確實,哪會兒我可喜歡去你家蹭飯了,當年阿姨做菜就很好吃......”邵玲突然頓住,自己一時話趕話嘴快,連忙想補救。

但黎珣卻笑了笑,不在意道:“我做飯的天賦可能就是隨了南迦祖母吧。”

邵玲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勉強之色,心下微松。

看來他是真的放下了。

黎珣父母在他高三那年車禍去世,那大概是他人生不幸的開始。

好在現在他走出來了,南迦也健健康康的長大了。

一切都在變好。

殷南迦一邊吃著飯,一邊忍不住豎起耳朵聽他們聊天。

等吃完了飯他們上去收拾行李,又得返校了。

這回是黎珣單獨開車送他們兩個去學校。

殷南迦知道這是邵姨想讓他和黎珣多相處,又怕他們尷尬,放個遲勳在場。

殷南迦猶豫一下還是上了副駕駛。

遲勳坐後座,因為吃太飽犯食困,上車就睡。

保時捷慢慢開出小區行駛上路,黎珣在等綠燈的空隙偏頭看了殷南迦一眼,問他:“最近學習壓力大嗎?”

果然,每一個不知道怎麽聊天的中國家長開口第一句就會問學習。

雖然黎珣在法國生活了十幾年,但是在中國長大的,刻在骨子裏的東西變不了。

殷南迦掛上營業笑容:“還可以。”

黎珣便說:“聽你邵姨說你數理化的成績很好啊!”

殷南迦感覺不妙,果不其然,下一句就是,“但是英語成績稍微差一點?”

“是有這個情況。”殷南迦鎮定點頭。

黎珣偏頭看他笑了笑,道:“也沒關系,人總有不擅長的科目。”

“你應該沒有留學的打算吧?”黎珣詢問殷南迦。

殷南迦點頭,道:“沒有。”

“那英語過得去就行,不過國內好一些的高校,畢業應該要求英語至少過四級的。”黎珣又說。

這是殷南迦從沒有想過的問題,他連大學錄取通知書都沒有拿到,就要開始考慮大學畢業證了嗎?

黎珣見他不答話,立馬換了個話題:“聽你邵姨說你大學想學機械設計?”

“是的。”

“那有理想院校了嗎,這方面國內最好的院校是哈工大吧?”

殷南迦不知怎麽突然想到魏院士,“哈工大......太冷了,我可能不太能適應那邊的氣候。”

黎珣點點頭,他沒有讓殷南迦努力適應一下氣候,畢竟那可是國內機械搖籃。

而是問他:“那你有目標院校了嗎?”

殷南迦長久沈默,保送泡湯了,這讓英語38分的他,怎麽敢說自己夢想院校是京大。

多少有點冒昧了。

黎珣見殷南迦又沈默,有些後悔,自己不該問學習方面的問題的,他高中的時候也不喜歡父母問自己學習的問題。

何況他和南迦整整隔了十六年的距離。

倒是殷南迦見黎珣有些尷尬,主動問起:“您什麽時候回國的?”

“哦,我是這周三才回國,這次回來是準備在國內長居。”黎珣立馬說。

“也挺好的。”殷南迦道。

黎珣沈默片刻,還是直接撕開了遮羞布,也是自己的傷口,他說:“南迦,對不起,這些年沒有陪伴在你身邊。”

殷南迦臉上的笑意微淡:“您不用這樣說。”

語氣客氣疏離。

黎珣心一痛。

但只能告訴自己不要著急,他們太久沒見,需要更多的相處來熟悉彼此。

他緊趕慢趕,在外祖父的葬禮完後立馬回國,就是怕拖到南迦高三回來,見面會影響他的學習、他的狀態。

現在他們往後每周都能見一面,以後一定會好的。

兩人沒有再說話。

黎珣送他們到三中校門口,目送著兩個孩子拖著行李箱進學校,才在後面車輛的笛聲催促中離開。

殷南迦進學校之後松了口氣,回宿舍放東西後到教室。

走到教室門口時,和角落正擡頭的陸白琛對上視線,原本雜亂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些。

他走到自己座位旁,陸成棋突然遞了個藍色盒子過來,道:“小林哥回來了,給你帶的禮物。”

殷南迦接過盒子坐下拆開,一邊驚訝的問:“林哥回來了啊,那怎麽不見他人?”

陸成棋道:“他只回來兩天,今晚就要走,早上看見我就剛好托我把禮物帶給你們了。”

這個你們說的是殷南迦和遲勳。

林鄰是他們小區大兩歲的哥哥,小時候帶著殷南迦他們玩過。

他初中就出國留學了,但一直和殷南迦他們保持著聯系,每次回國都會給他們帶禮物回來。

殷南迦點點頭開始拆禮物,突然感受到身側一道炙熱的視線,不由偏頭去看。

就見陸白琛盯著他,挑眉問:“你們關系很好?”

早上他和陸成棋晨跑回家時遇到那個叫林鄰的alpha,給陸成棋送了禮物,笑著拜托他給殷南迦帶去。

那個A當時笑得很......礙眼,用一種親昵的語氣說:“周末南迦肯定還在睡懶覺,現在打擾他,他一定會發脾氣的,聽說你們關系緩和了,就麻煩你了!”

他說起殷南迦時的語氣讓陸白琛很不喜歡。

殷南迦看著陸白琛整個人都散發出不虞的氣息,勾了勾嘴角,故意道:“還行吧。怎麽,禮物沒有你的份就這麽不開心嗎?”

陸白琛冷哼一聲。

殷南迦故意到他面前拆禮物。

結果拆出來楞了一下,竟然是最新款游戲機。

他不由看向陸白琛。

陸白琛也看著他。

殷南迦咳了咳,“這個我有了啊,某人已經送過我禮物,這放著也是浪費......”

“阿陽,借給你玩。”殷南迦遞給斜後座的何斯陽。

別人送的禮物他不好直接轉送,所以說是借,但並不用何斯陽還。

後座的何斯陽受寵若驚,“真的嗎?!!我的迦!我的活爹!我永遠愛你!”

殷南迦矜持點頭:“爹知道了。”

回頭看陸白琛,就見他已經低下頭看書,但唇角輕輕勾起。

殷南迦不由在心裏好笑,但這一個小插曲倒是沖散了他郁結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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