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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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3 章
昌平一年的後半年, 京城的達官顯貴們比往年都要忙活，基本兩三天就要赴一回喜宴。
積攢了一整年的婚禮，全紮堆趕年前舉行。
真是應了大柳樹村老人們那句“娶個媳婦好過年”的俗語。
宋家也擺了好幾回宴席。
一回是宋家三爺宋時遷於九月初六迎娶武成嵐的喜宴。
一回是熠哥兒於九月初十正式拜虞安城為師的拜師宴。
一回是曹婉作為曾經宋家的家生子, 於九月二十六從宋家發嫁, 宋家也擺了幾桌，招待給曹婉添妝的宋家家生子。
一回是宋家四姑娘宋時玥的定親宴, 她未婚夫是她舅母武安侯夫人的娘家侄子，兩家算是知根知底。
最後一回是臘月初二宋時音出嫁的喜宴。
作為京城滾床童子界的頂流, 熠哥兒跟昱哥兒不出意外地又被蘭家邀請去滾床。
昱哥兒對滾床這事兒興趣缺缺，雖然他現在大概明白娶媳婦是啥意思了，但並沒有太多熱情。
他可是早就從祖母與旁人閑聊的話語裏聽說了，家中小郎君娶媳婦都是公中出錢，母親打著幫自己攢錢娶媳婦的名義, 收走自己的壓歲錢跟滾床賺來的紅包，分明就是在騙人。
不過誰讓她是自己母親呢, 他也只能慣著她嘍。
熠哥兒卻是興高采烈, 一大早就爬起來, 催促許奶娘給他換上喜慶的紅袍子, 跑去東稍間催姜椿出發去蘭家。
開玩笑，他可是欠著母親好幾百兩銀子欠債的人兒。
不積極滾床賺紅包，回頭弟弟媳婦娶回來, 小崽子都生好幾個了, 自己還窮得娶不上媳婦呢。
那多丟臉？
自己可是當哥哥的, 必須要比弟弟早娶媳婦才行！
昱哥兒看傻子一樣看了自己這個傻哥哥一眼，連忙別開視線。
難怪母親動輒就要揍他, 傻成這樣，不揍真不行。
昱哥兒本以為哥哥傻是因為年紀小的緣故, 誰知一晃四年過去，他們倆都是六歲的大孩子了，哥哥的腦瓜子還是沒多少長進。
*
昌平六年的上元節，在熠哥兒撒潑打滾哭鬧一番後，宋時桉實在經不住他的歪纏，松口帶姜椿跟兩個小崽子去看花燈。
路上宋時桉見跟他們兄弟倆差不多年紀的孩童，不是被母親抱在懷裏，就是騎在父親的脖頸上，於是拍了拍自己的膀子，笑著問他們：“你倆要不要上來？”
姜椿白他一眼：“他們兩個呢，你難不成還有兩根脖頸？”
宋時桉失笑：“脖頸沒有兩根，但膀子卻有兩個，一邊馱一個還是沒問題的。”
熠哥兒卻將頭搖成撥浪鼓：“不要，母親說我跟弟弟都是六歲的大孩子了，不能再跟三歲小孩一樣頑劣。”
昱哥兒翻了個白眼。
也不知道方才又哭又鬧還在羅漢床上打滾的頑劣家夥是誰！
這傻哥哥唯一比三歲時略長進一點的，就是被母親踢了幾回屁股後，不敢在地上打滾了。
宋時桉又勸了一句，見熠哥兒堅決拒絕，昱哥兒不吭聲，顯然也不熱衷，他只能收起一腔慈父熱情。
姜椿踮腳看了眼前方繁華路段黑壓壓的人群，安排道：“這樣，我跟大爺在前頭開路，奶娘負責斷後，左右站丫鬟跟婆子。
家丁們站我們這些人的外圈，阻攔胡亂沖撞的人群。
大家保持好隊形前進，務必保護好兩位小爺。”
她安排得十分周全，又仗著自己跟宋時桉武力高強，加上全京城的人兒，上到達官顯貴，下到販夫走卒，應該沒人敢打熠哥兒跟昱哥兒兩人的主意，所以心態相對放松。
但她來京城好幾年，頭一回上元節出來看燈，顯然低估了其擁擠程度。
等他們行至城樓附近時，正好是昌平帝跟皇後宋時予登城樓與民同樂的時辰，人群瘋了一樣朝前擁擠。
她安排好的陣型，瞬間就被沖得七零八落。
她連忙拉了宋時桉一把，兩人倒過頭來，試圖靠近熠哥兒跟昱哥兒。
但人群太瘋狂了，饒是她使出了全身的蠻力，宋時桉也努力向後頭擠，他倆還是被人群裹挾著，腳不沾地地往前走，離熠哥兒跟昱哥兒越來越遠。
昱哥兒眼睜睜看著父母離他們越來越遠，身後的幾個奶娘跟身側的丫鬟、婆子也沒了蹤影。
他連忙伸手抓住熠哥兒的手，大聲道：“抓緊我，別走散了！”
熠哥兒連忙回握住弟弟的手。
他現在可後悔可後悔了，早知道人這樣多，自己這個小矮子被夾在人堆裏甚都看不見，就不該逞能不坐父親肩膀，人都要被擠扁了。
昱哥兒墊著腳，試圖尋找出個人群相對少的方向，憑借他們矮小的身高優勢，鉆出去。
然後尋到負責燈會安全的五城兵馬司的兵卒，讓他們護送自己跟哥哥回宋家。
只是沒等到他尋到人群相對少的方向，就被西邊來的胡商給盯上了。
這支胡商隊伍是頭一回來大周做買賣，因為做買賣不誠信，貨物以次充好，得罪了京城一戶權貴。
以後是不可能再來大周做買賣了。
他們便想著臨走之前狠撈一筆，趁著上元節這個萬人空巷的日子，擄走幾個富戶家的小孩兒，勒索一大筆足夠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的銀錢。
在盯上熠哥兒跟昱哥兒前，他們已經擄走好幾個衣著華貴的孩童了。
昱哥兒正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呢，這十幾個胡商圍過來的時候，他立時就察覺出了不對。
但他們動作太快了，沒等他提醒哥哥，哥哥的臉上就被蒙上了一塊濕漉漉的白布。
下一瞬，哥哥便腦袋一耷拉，身子軟軟地朝旁邊栽去，然後被人眼疾手快地抱在懷裏。
昱哥兒沒有半點猶豫，立時屏住了呼吸。
果然下一瞬，自己的臉上也被蒙上了一塊白布。
他立時學著哥哥方才的樣子，腦袋往下一耷拉，身子直直地朝旁邊倒去。
然後果然落入了一個硬邦邦的，還散發著濃重體味的懷抱裏。
這是胡商的味道。
先前他跟哥哥跟著母親去春安布莊跟香腮雪盤賬時，曾遇見過幾回胡商的商隊打他家鋪子門前經過。
他們身上的味道，就跟抱自己這人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昱哥兒皺了皺眉頭。
胡商綁自己跟哥哥做甚？他們這是不想再來大周做買賣了？
等他被抱到一處宅子裏，丟進地窖，聽到地窖裏好幾個孩童在哭泣時，這才恍然大悟。
這些人是無差別擄人，壓根就不曉得他們兄弟倆的身份。
不然，肯定沒這個膽子捅馬蜂窩。
自己跟哥哥走丟，母親跟父親肯定要發瘋，今兒京城註定是個不眠夜，城裏的人誰都別想出城。
然後就有個小崽子不知死活地叫破了他倆的身份：“宋家弟弟，你們怎麽也被拍花子的拍來了？”
昱哥兒記性很好，過目不忘，所以一下就聽出來這小崽子是父親好友錦鄉侯世子路舒羽的兒子路安清。
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路舒羽就這麽一個兒子，一旦發現兒子丟了，肯定也要發瘋。
這幫胡商，還真是會作死，那麽多富商家的小崽子不擄，偏擄他們這些權貴家的小孩兒。
要錢不要命了屬於是。
好在那些胡商急著去擄其他小崽子，將他們兄弟倆丟下來後，就鎖門走人了。
昱哥兒豎著耳朵聽了下動靜，確認這地窖裏只有小崽子們的呼吸聲後，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然後立時朝路安清“噓”了一聲：“你不要說話。”
雖然路安清比昱哥兒還大一歲零四個月，但膽子比老鼠膽子還小，他邊抽抽噎噎邊快速倒騰手腳，爬到了昱哥兒身邊。
然後伸手，緊緊地揪住了昱哥兒的衣袖。
昱哥兒不耐煩地拍開他的手，然後轉身去搖晃熠哥兒：“哥，醒醒，哥，醒醒。”
那些胡商用的白布，浸泡的是能麻痹馬匹的胡地野草熬的藥汁子，藥性比較低，是拐子們嘴上用的一種藥。
熠哥兒被昱哥兒又是搖晃又是拍臉蛋的，沒一會子就迷糊地睜開了眼睛。
借著地窖裏煤油燈的微弱燈光，熠哥兒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自己弟弟，立時“嗷”了一嗓子：“弟弟，咱們這是被拍花子的拍了？
完了完了，咱們還不知道要被賣到哪裏去呢，怕是再也見不到父親、母親了。”
說著說著，眼淚就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路安清聞言，立時也跟著哭起來。
昱哥兒沒好氣道：“閉嘴，哭有什麽用？你倆省點力氣，等會逃跑時也能多跑幾裏地。”
路安清立時停止哭泣，因為停得太快，嘴裏還“嗝”了一聲。
熠哥兒也不哭了，傻楞楞地問道：“咱們能逃走？”
其他正在嚶嚶哭泣的小崽子，聞言全都不哭了，學著路安清的模樣，手腳並用地爬過來，聚攏到昱哥兒身邊。
昱哥兒卻站了起來，端起角落裏的一只木凳，放到放煤油燈的擱板前，踩著木凳將那盞煤油燈給取了下來。
心想，這幫半道出家做拍花子的胡商果然不專業，這又是木凳又是煤油燈的，生怕他們逃不走呢？
他小心地端著煤油燈往門口方向走去。
走到門口處，他伸手拉了拉那木門，借著寬大的門縫，朝外瞅了一眼。
瞅到了一條向上的石階。
有點麻煩了，竟然有兩道門。
不過好處是下面這道門就算被破壞，只要上頭守著的人不全程將耳朵貼在門上，就很難發現端倪。
他立時朝熠哥兒招了招手，說道：“哥，你把這門拽下來。”
熠哥兒頭還有些暈，站起來後搖晃了幾下，站穩身子後，連忙走到弟弟身邊。
擡腳就要往門上踹去。
“別。”昱哥兒果斷阻止。
在熠哥兒不解的目光中，他解釋道：“木門被踹倒，會發出巨響，上頭看守咱們的人會發現端倪的。
你用手拽，拽下來後將這門輕輕豎在旁邊，別叫上頭聽到動靜。”
之後他得到石階那邊聽聽外頭的動靜，再決定該茍還是該莽。
“知道了。”熠哥兒點了下頭，弟弟腦瓜子比自己好使，聽他的準沒錯。
於是他往手裏吐了口唾沫，小手手指從門縫裏伸進去，然後一個用力。
“哢嚓”一聲，木門與門框的連接處，發出一聲脆響。
這扇沈重的木門就被熠哥兒給拽了下來。
在場孩童，除了早就見識過熠哥兒力氣的路安清，齊齊發出了沒見過世面的“哇”的一聲驚呼。
然後就遭到了昱哥兒的一聲冷斥：“都閉嘴，要是被上面的人聽見了，咱們都得挨一頓好打。”
幾個小孩子害怕得哆嗦了一下，連忙閉上自己的嘴巴。
待熠哥兒將門放好後，昱哥兒讓他拎上那只木凳，吩咐道：“咱倆湊到門邊聽聽外頭的動靜，如果有人開門，你別猶豫，直接把木凳掄他臉上，把人砸暈再說。”
熠哥兒點頭：“明白。”
昱哥兒滿意地點了點頭，自己這個傻哥哥笨是笨了點，頑皮也是真頑皮，但正事上倒沒給自己拖後腿。
於是昱哥兒端著煤油燈走在前頭，熠哥兒拎著張木凳跟他在身後，兩兄弟就這樣小心翼翼沿著石階往上走。
路安清生怕自己被丟下，連忙爬起來跟上。
其他孩童見狀，也連忙跟上。
昱哥兒嘴角抽了抽，但因為已經走到石階上方，怕外頭的人聽見動靜，沒敢說話。
但他可以控制自己，卻沒法控制意外。
突然“哎呀”一聲尖叫響起。
一個孩童哭著控訴道：“誰踩我腳了，好疼！”
與此同時，昱哥兒的耳朵警覺地動了動，他似乎聽到了門外沈重腳步聲落在地上的聲音。
這顯然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
下一瞬，他面前的木門上響起了鐵器碰撞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拿鑰匙開鎖。
昱哥兒立時側過身子，幾步走到了熠哥兒身後，然後對熠哥兒道：“哥，你上。”
下一瞬，木門“砰”地一下被推開。
熠哥兒已經跟著師父虞安城學了一年的功夫，已經不是五歲前那個只有一身蠻力的小孩了。
而且過了這麽一會子，他頭暈的情況也已經好了很多。
所以聽到弟弟的命令後，門一被推開，他就揮舞著木凳狠狠砸了過去。
熠哥兒遺傳了姜椿的力氣，出生就力大無窮，他這一木凳砸過去，門口那人就直接往後一倒，暈死過去。
壓根就不用補第二下。
昱哥兒等了一會子後，並未見其他人過來，確認這宅子裏只留了這一個虬髯大漢看守，其他人都出去擄人了。
他連忙對後頭的孩童道：“趕緊出來，趁他們沒回來，咱們得趕緊逃。”
待眾人都出來後，他對路安清道：“把你的外袍脫下來給我。”
路安清也沒問緣由，直接就脫了下來。
昱哥兒拎著這錦袍走到離地窖最近的西廂房門口，拿煤油燈將這錦袍點燃，然後將手裏的煤油燈擰開，燈油往門簾上一潑，隨即拿將燃燒著的錦袍往門簾處一丟。
在煤油的助燃下，門簾頓時熊熊燃燒起來。
將這裏點燃，回頭就算他們不幸被抓回來，有火災發生，不管是街坊鄰居，還是五城兵馬司的人，都會被吸引過來。
可以增加一條生路。
熠哥兒走過來，笑呵呵道：“弟弟你放火，母親不許咱們玩火，回頭被她知道了，肯定會罵你的。”
昱哥兒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快跑，待會兒那十幾二十個壯漢回來了，咱們就算是孫大聖，也插翅難逃。”
幾人迅速往大門口跑去。
大門上拴著門栓，以他們的身高根本夠不到門栓。
昱哥兒只能再次關門放哥哥。
熠哥兒一腳踹上去，兩扇大門直接朝後倒去，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沒了大門的阻攔，他們幾人撒丫子就往外跑。
跑到這條街的街口處，正好遇到一隊在附近巡邏的兵卒。
昱哥兒立時跑上前，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官爺，我們是內閣首輔宋時桉的兒子，我們遇到了擄人的拐子。”
他回頭一指，說道：“喏，正冒煙的那家，就是拐子的窩點。
你們兵分三路，一路在這附近埋伏，監視他們的動向；一路護送我們回宋家；一路去搬救兵，拐子有十幾二十個，你們這點人手不夠。”
這群兵卒直接呈呆滯狀。
啥？宋首輔跟姜娘子的兒子被拐了？哪來的拐子如此膽大包天？
還有，宋首輔這兒子才六歲吧？說話條理清晰就罷了，竟還給他們下命令……
關鍵是他這命令可謂面面俱到，一點毛病都沒有。
靜默片刻後，他們的小隊長鄭筱這才吩咐道：“我跟何小乙去送人，王意年去司裏叫人，其餘人先滅火，然後出來尋個隱秘地方埋伏起來，務必不能叫這些拐子跑了。”
要是放跑了拐子，宋首輔跟姜娘子可要跟自己沒完，整個五城兵馬司都要被他們撕下一層皮來。
鄭筱從不遠處的車馬行雇了輛馬車，讓這八個小崽子上車，先把宋家兩位小爺送回宋家，然後再去錦鄉侯府送路安清，接著再送其他人。
莊氏沒等鄭筱說完，就直接嚇暈了過去。
昱哥兒只能親自吩咐門房管事曹賀：“你多派點人去街上尋大爺、大奶奶，告訴他們我們平安回家的消息。”
曹賀連忙應是，直接將宋家所有的家丁全部派了出去。
開玩笑，若不趕緊找到大爺、大奶奶，就大奶奶那脾氣，只怕天都給捅下來。
而那頭，姜椿跟宋時桉發現熠哥兒跟昱哥兒丟了後，驚慌失措地在街上找尋一會子無果後，宋時桉立時找到五城兵馬司的人，讓他們關閉城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姜椿則直接沖到宮門前，讓人給皇上跟皇後傳信，說他們侄子丟了，讓他們趕緊出動錦衣衛幫忙尋人。
唬得昌平帝連忙讓人燃了象征十萬火急大事的紅色特制煙花，緊急召集錦衣衛。
家丁找到宋時桉跟姜椿時，他倆正盤算著讓昌平帝派人去京郊大營調兵，滿京城挨家挨戶搜查呢。
聽說倆小崽子被拐子拐走，又機智地從拐子手裏逃出來，還曉得向五城兵馬司的兵卒求助，讓他們送自己回家後，姜椿喜極而泣。
她輕捶著宋時桉的胸堂，後怕地哭道：“幸虧他們沒事，他們要是有個好歹，我也不活了！”
那自己豈不是一夜之間連娘子加兒子全都失去了？
宋時桉嚇得身體都應激了，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還堅強地哆嗦著嘴唇安慰姜椿：“娘子放心，熠哥兒力氣大，昱哥兒聰明絕頂，他們就算被拐，也有本事逃出來的。”
姜椿哼唧道：“他們雙劍合璧，我倒沒那麽擔心，可萬一他倆被分開，關到不同的窩點呢？”
這的確是個問題。
宋時桉沈默了一瞬，繼而又寬慰道：“沒事，我回頭就向姐夫討八個暗衛，每人四個，讓這四人分作兩班，每日十二個時辰保護他們。
再給熠哥兒請個教權謀的先生，給昱哥兒請個拳腳師父，好彌補他倆的短板。”
姜椿點頭，又補充道：“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以後咱們就算看花燈，也別近距離體驗了，直接包個茶樓，在樓上看更安全。”
宋時桉應道：“好，都聽娘子的。”
姜椿舒了口氣，隨即又恨恨道：“這些拐子著實可惡！我先回家瞧瞧熠哥兒跟昱哥兒，可憐見的，他們肯定嚇壞了。
夫君你留下處理善後事宜，務必將他們一網打盡，一個不留！”
宋時桉臉色頓時陰沈下來，冷冷道：“你放心，敢拐我宋時桉的兒子，我保證叫他們後悔自己出生在這個世上。”
*
姜椿馬車都沒坐，騎馬一路疾馳回家，路上還盤算著得讓府醫給他們開點安神湯來喝，壓壓驚。
結果她一回到丹桂苑，就聽見了兄弟倆的嬉笑聲。
走進明間一看，倆人正你追我趕地在明間裏玩滑板車，玩得不亦樂乎。
臉上完全沒有半點害怕的樣子。
甚至還朝她招了招手：“母親，一起來玩呀。”
姜椿：“……”
可真夠心大的，這是隨了誰啊？
反正不是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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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一年的後半年, 京城的達官顯貴們比往年都要忙活，基本兩三天就要赴一回喜宴。
積攢了一整年的婚禮，全紮堆趕年前舉行。
真是應了大柳樹村老人們那句“娶個媳婦好過年”的俗語。
宋家也擺了好幾回宴席。
一回是宋家三爺宋時遷於九月初六迎娶武成嵐的喜宴。
一回是熠哥兒於九月初十正式拜虞安城為師的拜師宴。
一回是曹婉作為曾經宋家的家生子, 於九月二十六從宋家發嫁, 宋家也擺了幾桌，招待給曹婉添妝的宋家家生子。
一回是宋家四姑娘宋時玥的定親宴, 她未婚夫是她舅母武安侯夫人的娘家侄子，兩家算是知根知底。
最後一回是臘月初二宋時音出嫁的喜宴。
作為京城滾床童子界的頂流, 熠哥兒跟昱哥兒不出意外地又被蘭家邀請去滾床。
昱哥兒對滾床這事兒興趣缺缺，雖然他現在大概明白娶媳婦是啥意思了，但並沒有太多熱情。
他可是早就從祖母與旁人閑聊的話語裏聽說了，家中小郎君娶媳婦都是公中出錢，母親打著幫自己攢錢娶媳婦的名義, 收走自己的壓歲錢跟滾床賺來的紅包，分明就是在騙人。
不過誰讓她是自己母親呢, 他也只能慣著她嘍。
熠哥兒卻是興高采烈, 一大早就爬起來, 催促許奶娘給他換上喜慶的紅袍子, 跑去東稍間催姜椿出發去蘭家。
開玩笑，他可是欠著母親好幾百兩銀子欠債的人兒。
不積極滾床賺紅包，回頭弟弟媳婦娶回來, 小崽子都生好幾個了, 自己還窮得娶不上媳婦呢。
那多丟臉？
自己可是當哥哥的, 必須要比弟弟早娶媳婦才行！
昱哥兒看傻子一樣看了自己這個傻哥哥一眼，連忙別開視線。
難怪母親動輒就要揍他, 傻成這樣，不揍真不行。
昱哥兒本以為哥哥傻是因為年紀小的緣故, 誰知一晃四年過去，他們倆都是六歲的大孩子了，哥哥的腦瓜子還是沒多少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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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六年的上元節，在熠哥兒撒潑打滾哭鬧一番後，宋時桉實在經不住他的歪纏，松口帶姜椿跟兩個小崽子去看花燈。
路上宋時桉見跟他們兄弟倆差不多年紀的孩童，不是被母親抱在懷裏，就是騎在父親的脖頸上，於是拍了拍自己的膀子，笑著問他們：“你倆要不要上來？”
姜椿白他一眼：“他們兩個呢，你難不成還有兩根脖頸？”
宋時桉失笑：“脖頸沒有兩根，但膀子卻有兩個，一邊馱一個還是沒問題的。”
熠哥兒卻將頭搖成撥浪鼓：“不要，母親說我跟弟弟都是六歲的大孩子了，不能再跟三歲小孩一樣頑劣。”
昱哥兒翻了個白眼。
也不知道方才又哭又鬧還在羅漢床上打滾的頑劣家夥是誰！
這傻哥哥唯一比三歲時略長進一點的，就是被母親踢了幾回屁股後，不敢在地上打滾了。
宋時桉又勸了一句，見熠哥兒堅決拒絕，昱哥兒不吭聲，顯然也不熱衷，他只能收起一腔慈父熱情。
姜椿踮腳看了眼前方繁華路段黑壓壓的人群，安排道：“這樣，我跟大爺在前頭開路，奶娘負責斷後，左右站丫鬟跟婆子。
家丁們站我們這些人的外圈，阻攔胡亂沖撞的人群。
大家保持好隊形前進，務必保護好兩位小爺。”
她安排得十分周全，又仗著自己跟宋時桉武力高強，加上全京城的人兒，上到達官顯貴，下到販夫走卒，應該沒人敢打熠哥兒跟昱哥兒兩人的主意，所以心態相對放松。
但她來京城好幾年，頭一回上元節出來看燈，顯然低估了其擁擠程度。
等他們行至城樓附近時，正好是昌平帝跟皇後宋時予登城樓與民同樂的時辰，人群瘋了一樣朝前擁擠。
她安排好的陣型，瞬間就被沖得七零八落。
她連忙拉了宋時桉一把，兩人倒過頭來，試圖靠近熠哥兒跟昱哥兒。
但人群太瘋狂了，饒是她使出了全身的蠻力，宋時桉也努力向後頭擠，他倆還是被人群裹挾著，腳不沾地地往前走，離熠哥兒跟昱哥兒越來越遠。
昱哥兒眼睜睜看著父母離他們越來越遠，身後的幾個奶娘跟身側的丫鬟、婆子也沒了蹤影。
他連忙伸手抓住熠哥兒的手，大聲道：“抓緊我，別走散了！”
熠哥兒連忙回握住弟弟的手。
他現在可後悔可後悔了，早知道人這樣多，自己這個小矮子被夾在人堆裏甚都看不見，就不該逞能不坐父親肩膀，人都要被擠扁了。
昱哥兒墊著腳，試圖尋找出個人群相對少的方向，憑借他們矮小的身高優勢，鉆出去。
然後尋到負責燈會安全的五城兵馬司的兵卒，讓他們護送自己跟哥哥回宋家。
只是沒等到他尋到人群相對少的方向，就被西邊來的胡商給盯上了。
這支胡商隊伍是頭一回來大周做買賣，因為做買賣不誠信，貨物以次充好，得罪了京城一戶權貴。
以後是不可能再來大周做買賣了。
他們便想著臨走之前狠撈一筆，趁著上元節這個萬人空巷的日子，擄走幾個富戶家的小孩兒，勒索一大筆足夠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的銀錢。
在盯上熠哥兒跟昱哥兒前，他們已經擄走好幾個衣著華貴的孩童了。
昱哥兒正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呢，這十幾個胡商圍過來的時候，他立時就察覺出了不對。
但他們動作太快了，沒等他提醒哥哥，哥哥的臉上就被蒙上了一塊濕漉漉的白布。
下一瞬，哥哥便腦袋一耷拉，身子軟軟地朝旁邊栽去，然後被人眼疾手快地抱在懷裏。
昱哥兒沒有半點猶豫，立時屏住了呼吸。
果然下一瞬，自己的臉上也被蒙上了一塊白布。
他立時學著哥哥方才的樣子，腦袋往下一耷拉，身子直直地朝旁邊倒去。
然後果然落入了一個硬邦邦的，還散發著濃重體味的懷抱裏。
這是胡商的味道。
先前他跟哥哥跟著母親去春安布莊跟香腮雪盤賬時，曾遇見過幾回胡商的商隊打他家鋪子門前經過。
他們身上的味道，就跟抱自己這人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昱哥兒皺了皺眉頭。
胡商綁自己跟哥哥做甚？他們這是不想再來大周做買賣了？
等他被抱到一處宅子裏，丟進地窖，聽到地窖裏好幾個孩童在哭泣時，這才恍然大悟。
這些人是無差別擄人，壓根就不曉得他們兄弟倆的身份。
不然，肯定沒這個膽子捅馬蜂窩。
自己跟哥哥走丟，母親跟父親肯定要發瘋，今兒京城註定是個不眠夜，城裏的人誰都別想出城。
然後就有個小崽子不知死活地叫破了他倆的身份：“宋家弟弟，你們怎麽也被拍花子的拍來了？”
昱哥兒記性很好，過目不忘，所以一下就聽出來這小崽子是父親好友錦鄉侯世子路舒羽的兒子路安清。
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路舒羽就這麽一個兒子，一旦發現兒子丟了，肯定也要發瘋。
這幫胡商，還真是會作死，那麽多富商家的小崽子不擄，偏擄他們這些權貴家的小孩兒。
要錢不要命了屬於是。
好在那些胡商急著去擄其他小崽子，將他們兄弟倆丟下來後，就鎖門走人了。
昱哥兒豎著耳朵聽了下動靜，確認這地窖裏只有小崽子們的呼吸聲後，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然後立時朝路安清“噓”了一聲：“你不要說話。”
雖然路安清比昱哥兒還大一歲零四個月，但膽子比老鼠膽子還小，他邊抽抽噎噎邊快速倒騰手腳，爬到了昱哥兒身邊。
然後伸手，緊緊地揪住了昱哥兒的衣袖。
昱哥兒不耐煩地拍開他的手，然後轉身去搖晃熠哥兒：“哥，醒醒，哥，醒醒。”
那些胡商用的白布，浸泡的是能麻痹馬匹的胡地野草熬的藥汁子，藥性比較低，是拐子們嘴上用的一種藥。
熠哥兒被昱哥兒又是搖晃又是拍臉蛋的，沒一會子就迷糊地睜開了眼睛。
借著地窖裏煤油燈的微弱燈光，熠哥兒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自己弟弟，立時“嗷”了一嗓子：“弟弟，咱們這是被拍花子的拍了？
完了完了，咱們還不知道要被賣到哪裏去呢，怕是再也見不到父親、母親了。”
說著說著，眼淚就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路安清聞言，立時也跟著哭起來。
昱哥兒沒好氣道：“閉嘴，哭有什麽用？你倆省點力氣，等會逃跑時也能多跑幾裏地。”
路安清立時停止哭泣，因為停得太快，嘴裏還“嗝”了一聲。
熠哥兒也不哭了，傻楞楞地問道：“咱們能逃走？”
其他正在嚶嚶哭泣的小崽子，聞言全都不哭了，學著路安清的模樣，手腳並用地爬過來，聚攏到昱哥兒身邊。
昱哥兒卻站了起來，端起角落裏的一只木凳，放到放煤油燈的擱板前，踩著木凳將那盞煤油燈給取了下來。
心想，這幫半道出家做拍花子的胡商果然不專業，這又是木凳又是煤油燈的，生怕他們逃不走呢？
他小心地端著煤油燈往門口方向走去。
走到門口處，他伸手拉了拉那木門，借著寬大的門縫，朝外瞅了一眼。
瞅到了一條向上的石階。
有點麻煩了，竟然有兩道門。
不過好處是下面這道門就算被破壞，只要上頭守著的人不全程將耳朵貼在門上，就很難發現端倪。
他立時朝熠哥兒招了招手，說道：“哥，你把這門拽下來。”
熠哥兒頭還有些暈，站起來後搖晃了幾下，站穩身子後，連忙走到弟弟身邊。
擡腳就要往門上踹去。
“別。”昱哥兒果斷阻止。
在熠哥兒不解的目光中，他解釋道：“木門被踹倒，會發出巨響，上頭看守咱們的人會發現端倪的。
你用手拽，拽下來後將這門輕輕豎在旁邊，別叫上頭聽到動靜。”
之後他得到石階那邊聽聽外頭的動靜，再決定該茍還是該莽。
“知道了。”熠哥兒點了下頭，弟弟腦瓜子比自己好使，聽他的準沒錯。
於是他往手裏吐了口唾沫，小手手指從門縫裏伸進去，然後一個用力。
“哢嚓”一聲，木門與門框的連接處，發出一聲脆響。
這扇沈重的木門就被熠哥兒給拽了下來。
在場孩童，除了早就見識過熠哥兒力氣的路安清，齊齊發出了沒見過世面的“哇”的一聲驚呼。
然後就遭到了昱哥兒的一聲冷斥：“都閉嘴，要是被上面的人聽見了，咱們都得挨一頓好打。”
幾個小孩子害怕得哆嗦了一下，連忙閉上自己的嘴巴。
待熠哥兒將門放好後，昱哥兒讓他拎上那只木凳，吩咐道：“咱倆湊到門邊聽聽外頭的動靜，如果有人開門，你別猶豫，直接把木凳掄他臉上，把人砸暈再說。”
熠哥兒點頭：“明白。”
昱哥兒滿意地點了點頭，自己這個傻哥哥笨是笨了點，頑皮也是真頑皮，但正事上倒沒給自己拖後腿。
於是昱哥兒端著煤油燈走在前頭，熠哥兒拎著張木凳跟他在身後，兩兄弟就這樣小心翼翼沿著石階往上走。
路安清生怕自己被丟下，連忙爬起來跟上。
其他孩童見狀，也連忙跟上。
昱哥兒嘴角抽了抽，但因為已經走到石階上方，怕外頭的人聽見動靜，沒敢說話。
但他可以控制自己，卻沒法控制意外。
突然“哎呀”一聲尖叫響起。
一個孩童哭著控訴道：“誰踩我腳了，好疼！”
與此同時，昱哥兒的耳朵警覺地動了動，他似乎聽到了門外沈重腳步聲落在地上的聲音。
這顯然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
下一瞬，他面前的木門上響起了鐵器碰撞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拿鑰匙開鎖。
昱哥兒立時側過身子，幾步走到了熠哥兒身後，然後對熠哥兒道：“哥，你上。”
下一瞬，木門“砰”地一下被推開。
熠哥兒已經跟著師父虞安城學了一年的功夫，已經不是五歲前那個只有一身蠻力的小孩了。
而且過了這麽一會子，他頭暈的情況也已經好了很多。
所以聽到弟弟的命令後，門一被推開，他就揮舞著木凳狠狠砸了過去。
熠哥兒遺傳了姜椿的力氣，出生就力大無窮，他這一木凳砸過去，門口那人就直接往後一倒，暈死過去。
壓根就不用補第二下。
昱哥兒等了一會子後，並未見其他人過來，確認這宅子裏只留了這一個虬髯大漢看守，其他人都出去擄人了。
他連忙對後頭的孩童道：“趕緊出來，趁他們沒回來，咱們得趕緊逃。”
待眾人都出來後，他對路安清道：“把你的外袍脫下來給我。”
路安清也沒問緣由，直接就脫了下來。
昱哥兒拎著這錦袍走到離地窖最近的西廂房門口，拿煤油燈將這錦袍點燃，然後將手裏的煤油燈擰開，燈油往門簾上一潑，隨即拿將燃燒著的錦袍往門簾處一丟。
在煤油的助燃下，門簾頓時熊熊燃燒起來。
將這裏點燃，回頭就算他們不幸被抓回來，有火災發生，不管是街坊鄰居，還是五城兵馬司的人，都會被吸引過來。
可以增加一條生路。
熠哥兒走過來，笑呵呵道：“弟弟你放火，母親不許咱們玩火，回頭被她知道了，肯定會罵你的。”
昱哥兒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快跑，待會兒那十幾二十個壯漢回來了，咱們就算是孫大聖，也插翅難逃。”
幾人迅速往大門口跑去。
大門上拴著門栓，以他們的身高根本夠不到門栓。
昱哥兒只能再次關門放哥哥。
熠哥兒一腳踹上去，兩扇大門直接朝後倒去，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沒了大門的阻攔，他們幾人撒丫子就往外跑。
跑到這條街的街口處，正好遇到一隊在附近巡邏的兵卒。
昱哥兒立時跑上前，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官爺，我們是內閣首輔宋時桉的兒子，我們遇到了擄人的拐子。”
他回頭一指，說道：“喏，正冒煙的那家，就是拐子的窩點。
你們兵分三路，一路在這附近埋伏，監視他們的動向；一路護送我們回宋家；一路去搬救兵，拐子有十幾二十個，你們這點人手不夠。”
這群兵卒直接呈呆滯狀。
啥？宋首輔跟姜娘子的兒子被拐了？哪來的拐子如此膽大包天？
還有，宋首輔這兒子才六歲吧？說話條理清晰就罷了，竟還給他們下命令……
關鍵是他這命令可謂面面俱到，一點毛病都沒有。
靜默片刻後，他們的小隊長鄭筱這才吩咐道：“我跟何小乙去送人，王意年去司裏叫人，其餘人先滅火，然後出來尋個隱秘地方埋伏起來，務必不能叫這些拐子跑了。”
要是放跑了拐子，宋首輔跟姜娘子可要跟自己沒完，整個五城兵馬司都要被他們撕下一層皮來。
鄭筱從不遠處的車馬行雇了輛馬車，讓這八個小崽子上車，先把宋家兩位小爺送回宋家，然後再去錦鄉侯府送路安清，接著再送其他人。
莊氏沒等鄭筱說完，就直接嚇暈了過去。
昱哥兒只能親自吩咐門房管事曹賀：“你多派點人去街上尋大爺、大奶奶，告訴他們我們平安回家的消息。”
曹賀連忙應是，直接將宋家所有的家丁全部派了出去。
開玩笑，若不趕緊找到大爺、大奶奶，就大奶奶那脾氣，只怕天都給捅下來。
而那頭，姜椿跟宋時桉發現熠哥兒跟昱哥兒丟了後，驚慌失措地在街上找尋一會子無果後，宋時桉立時找到五城兵馬司的人，讓他們關閉城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姜椿則直接沖到宮門前，讓人給皇上跟皇後傳信，說他們侄子丟了，讓他們趕緊出動錦衣衛幫忙尋人。
唬得昌平帝連忙讓人燃了象征十萬火急大事的紅色特制煙花，緊急召集錦衣衛。
家丁找到宋時桉跟姜椿時，他倆正盤算著讓昌平帝派人去京郊大營調兵，滿京城挨家挨戶搜查呢。
聽說倆小崽子被拐子拐走，又機智地從拐子手裏逃出來，還曉得向五城兵馬司的兵卒求助，讓他們送自己回家後，姜椿喜極而泣。
她輕捶著宋時桉的胸堂，後怕地哭道：“幸虧他們沒事，他們要是有個好歹，我也不活了！”
那自己豈不是一夜之間連娘子加兒子全都失去了？
宋時桉嚇得身體都應激了，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還堅強地哆嗦著嘴唇安慰姜椿：“娘子放心，熠哥兒力氣大，昱哥兒聰明絕頂，他們就算被拐，也有本事逃出來的。”
姜椿哼唧道：“他們雙劍合璧，我倒沒那麽擔心，可萬一他倆被分開，關到不同的窩點呢？”
這的確是個問題。
宋時桉沈默了一瞬，繼而又寬慰道：“沒事，我回頭就向姐夫討八個暗衛，每人四個，讓這四人分作兩班，每日十二個時辰保護他們。
再給熠哥兒請個教權謀的先生，給昱哥兒請個拳腳師父，好彌補他倆的短板。”
姜椿點頭，又補充道：“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以後咱們就算看花燈，也別近距離體驗了，直接包個茶樓，在樓上看更安全。”
宋時桉應道：“好，都聽娘子的。”
姜椿舒了口氣，隨即又恨恨道：“這些拐子著實可惡！我先回家瞧瞧熠哥兒跟昱哥兒，可憐見的，他們肯定嚇壞了。
夫君你留下處理善後事宜，務必將他們一網打盡，一個不留！”
宋時桉臉色頓時陰沈下來，冷冷道：“你放心，敢拐我宋時桉的兒子，我保證叫他們後悔自己出生在這個世上。”
*
姜椿馬車都沒坐，騎馬一路疾馳回家，路上還盤算著得讓府醫給他們開點安神湯來喝，壓壓驚。
結果她一回到丹桂苑，就聽見了兄弟倆的嬉笑聲。
走進明間一看，倆人正你追我趕地在明間裏玩滑板車，玩得不亦樂乎。
臉上完全沒有半點害怕的樣子。
甚至還朝她招了招手：“母親，一起來玩呀。”
姜椿：“……”
可真夠心大的，這是隨了誰啊？
反正不是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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