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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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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禎也在入陣的隊列中, 烏發系作一束, 頭戴金冠, 端的如芝蘭玉樹般挺拔照人。

赫連漪一心撲在太子身上, 傅瑤則緊盯著赫連漪的背影, 再一次確定這女子的圖謀:她果然對元禎有意。

正看得入神, 傅瑤忽感覺有人輕敲她的肩膀,回眸一瞧, 便看到江誠如笑吟吟的看著她:“太子妃近來可好?”

他鄉遇故知,乃人生一大幸事。傅瑤與江誠如雖非深交,可有了江太後這一層聯系, 無形中便親近了幾分,喜道:“你怎麽來了?”

江誠如面含薄嗔,“我既已嫁來北蕃, 不在此處還能在這兒?”

傅瑤本意是問她如何來觀獵, 不想江誠如一扯便扯到他鄉故鄉上頭,雖是答非所問,話題反而便熟稔了。

傅瑤便拉了她的手親切問道:“你在此地過得如何?”

其實看江誠如的面相便能看出來,她向來是波瀾不驚, 什麽也動搖不了她的意志。赫連治縱是一塊頑石, 遲早也會被江誠如這條藤蔓緊緊纏住。

“很好。”她笑道,“我只是有些牽掛太後娘娘,不知太後鳳體是否康健。”

江太後年紀老邁,自然比不得年輕人的身子,偶有咳嗽風寒也是難免。可是傅瑤自然只有揀好聽的說, “太後娘娘身體很結實,你不必擔心,她倒是怕你在北蕃人生地不熟,過得不好,托我代為問候。”

江誠如眸中有淚光瑩然,“勞太後牽掛,可恨我不能長侍太後身側,太子妃,勞你回去向姑祖母轉達,我過得很好,實在不必憂心。”

她們在這裏說話,一旁的昌平總算聽到動靜,側首道:“傅姐姐,你在同誰講話?”

江誠如揩了揩濕潤的眼角,笑道:“幾年不見,公主也不認得我了。”

昌平定神瞧了半晌,方才訥訥道:“你是江姑娘……王妃?”

江誠如的面貌並無太大變化,可惜昌平本是小女孩心性,哪會對一個打秋風的親戚太過關註,這會子好容易認出來,不免尷尬。

江誠如將一包東西塞到她手裏,笑道:“這是北蕃盛產的奶子糖,公主嘗嘗可還入口?”

昌平本就喜歡吃食,江誠如此舉正是投其所好。何況,江誠如當初雖是自己願意,到底算作代公主遠嫁,昌平自己倒混不記得了,恐怕有忘恩負義之嫌。

想到這一點,昌平有些不好意思,訕訕接過那包糖塊,仿佛欠了江誠如的人情似的。

傅瑤看在眼中,對這位王子妃做人的功夫更加欽佩:一個女人只要沒有惡意,裝得再假也不打緊,相處起來反而舒服。倒是某些所謂的真性情,才真真是刺心的難受。

傅瑤忍不住向赫連漪看去,那位姑娘據聞在本地也是以真性情出名的。

“三王子不參加狩獵麽?”傅瑤收回視線問道。

江誠如笑容淡然,“不止夫君,北蕃這邊的王子都未參加盛會,太子妃你應該清楚是何用意。”

傅瑤自然心知肚明,北蕃王的幾個兒子都不上馬,明面上是顧全貴客的體面,恐怕差距拉得過大,讓客人輸盡面子。其實是變相看不起大歷人,以為隨便派幾個小嘍啰就能取勝,自然用不著親身上陣。

“我看夫君他們這回要失望了。”江誠如嘆了一聲道。

她在宮中住過一段時日,是清楚太子的本領的,可她明明知道,卻不向赫連治透露半分,這亦是她的精明之處。男人都好面子,她即便說了,赫連治也不會相信,反而惱怒她多事,倒不如讓赫連治自己受點折辱,等他吃了苦頭,江誠如再去安慰他,更易俘獲人心。

怪道她在北蕃過得如魚得水,傅瑤覺得在禦夫之術上,這位江小姐堪稱榜樣。

伴著銅角的號令,馬匹箭射般奔出,元禎起初稍稍落後,幾個起落之後,便一馬當先沖到前頭,手起箭落,獵物應聲倒地。雖然做的殺生的惡舉,姿態卻是優美流暢至極,叫人不忍苛責。

圍觀的北蕃民眾都睜大了眼,發出驚奇的“哦”聲,與之相對,大歷的貴賓則顯出成竹在胸的模樣,小姐們更是用手絹捂著嘴,芳心撲通撲通的跳動。

赫連漪站在圍欄外,也面露喜色,她本以為太子是個弱不禁風的書生,誰知馬上一瞧,才知他騎射功夫堪稱精到,穿上騎裝的時候,體魄又那般強健有力,令她七分喜歡化作十分——孔武有力的男兒,又有這樣姣好的相貌,真是打著燈籠也尋不來,偏偏就叫她遇見了。

昌平自來這兒就頂不喜歡她,或許是她那雙豪乳觸犯了所有大歷女子的痛處,遂皺眉向傅瑤道:“你瞧赫連漪那模樣,眼珠子都快蹦到哥哥身上去了,真是不知廉恥。”

其實一路來的大歷閨秀們,表情也同她差不多,只是沒她那般張揚過分。

江誠如看她一眼,輕輕笑道:“這還算好的,她才做得出來呢,等著瞧罷了。”

江誠如一向端莊得體,甚少背後說人的壞話,同樣的,說了就不會有假。

傅瑤聽這話古怪,悄悄問道:“這是何意?”

江誠如附耳輕言,顯然不好讓昌平聽見——因為少兒不宜。

這一段話豐富了傅瑤從元禎那獲取的信息,原來赫連漪疑似有染的還不止赫連洪一個,不知她是生來水性,還是天真未鑿,總之仗著一副好身段,每每喜歡叫男子屈服於她裙下。連赫連治都差點受過她的引誘,只是赫連治一向膽小謹慎,謹守兄妹之禮,沒有叫她得逞。

傅瑤不知江誠如此話有無誇張的成分,或者是為了激發她的怒氣——看得出來,江誠如同這位小姑相處不怎麽融洽,敗壞她的名聲也是有可能的,盡管這不像江誠如的作風。

傅瑤姑且聽之,靜觀其變。

獵者已在返回的路上,民眾的情緒更加高漲,一個個歡呼雀躍起來,雖然只是一場簡單不過的狩獵,在他們看來倒像打了勝仗一般。

傅瑤一眼就瞧出來,元禎網兜裏的獵物是最多的,同去的北蕃壯士則一個個露出沮喪神氣,顯然沒想過自己會輸。

在這悲喜交加的當兒,赫連漪忽然縱身一躍,輕捷地跨過那道窄窄的圍欄。旁邊早有侍女牽了她心愛的踏雪駒來,赫連漪利落的上馬,持鞭向那群男兒們趕去,隨即驀地抽身,硬生生擠到元禎旁邊,與他們並轡而行,絲毫不落下風。且因其是女子緣故,頗有萬綠叢中一點紅之感,十分引人註目。

現場響起一片快活的起哄聲,姑娘們則忿然溢於言表,傅瑤清楚地聽到一位同來的許小姐重重朝地上啐了一口,“真不要臉!”

這句話也是傅瑤的心裏話。她萬想不到赫連漪明知元禎有家室,還敢這樣上趕著討嫌,令她有一種當眾被綠的感覺。偏偏在北蕃,這似乎不當做一回事,沒了禮數的教化,仿佛也沒有道德的約束。

赫連漪坐在馬上言笑晏晏,又一次出盡了風頭,盡管她同元禎搭了幾句話,元禎都沒怎麽理她,但這不妨礙她心中得意——太子一定是生性靦腆才不好做聲,但這不打緊,她會用一腔熱情加以融化。至少在北蕃的大草原上,她這位熱情的美人還不曾經歷過失敗。

好在赫連漪並非死纏爛打之輩,她深谙欲擒故縱的道理,下馬之後,仍走回女賓這邊來,至於那些男子,留給他們一個驚鴻一瞥的印象就夠了。

江誠如含笑道:“在外人眼裏,太子殿下同五公主沒準還真是金童玉女一對呢。”

這話甚是刺心,傅瑤沒惱,昌平先惱了,她氣哼哼的道:“什麽金童玉女,我看是淫娃蕩婦還差不多。”

赫連漪正在那裏用帕子擦汗,她耳朵甚尖,立刻走過來道:“你說誰淫娃蕩婦?”

昌平不甘示弱,“還能有誰?我們大歷的女子可不會這般沒皮沒臉,光天化日之下就往男人堆裏鉆。”

赫連漪瞄了她平坦的胸前,鄙薄道:“殿下他們辛苦了,我上去迎接一番怎麽不成?哪像你們這些瘦竹竿,只怕見了小馬駒都得嚇暈,更別說上馬相迎了!”

昌平不甘示弱,挺著脖子道:“會騎馬了不起啊!我們也不乏這樣的人才。”

“哦,那你說說,還有誰會?”赫連漪看準了她在擺空城計,根本不放在眼裏。

昌平被噎了一下,她們這些貴女的確是只習練琴棋書畫,唯一一個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如今的安王妃孟扶男,可偏偏孟扶男留在京城沒來,無人可給她撐門面。

昌平思之心焦,眼珠四下亂轉,拉著傅瑤到她身前,揚聲道:“誰說大歷無人,論起騎術,太子妃姐姐也不差什麽。”

雖是病急亂投醫,可放眼望去,的確只有傅瑤曾學過騎馬。

傅瑤本以為她們口舌爭爭就罷了,沒想到倒把自己卷了進來,也只好硬支著給昌平打氣。

赫連漪一雙嫵媚的杏眼落到她身上,“哦,原來太子妃也是此道高手。”

她打量傅瑤片刻,收起笑容道:“既如此,太子妃可願與我比試一番,勝負之數,以三記響頭為約。”

眾人頓時嘩然,誰也想不到赫連漪會提議賭賽,還是這樣有傷尊嚴的賭註。若是真應了她,到時輸了該拿什麽來應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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