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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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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把自己關在小黑屋裏面。’

謝斯遇的話在楚兮晚腦海裏回蕩。

她手中動作頓時停滯, 眼中浮盡是迷茫,還夾雜著幾分慌亂之色。

僅此一秒,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恢覆如常, 聲線平靜:“我沒有把自己關在小房子裏, 只是那段時間不想出門。”

聽罷, 謝斯遇望向她的眼眸深邃,眸色裏氤氳著化不開的濃墨。

他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和心疼:“兮兮, 我想知道。”

謝斯遇看出來了她不願過多談及於此, 可是直覺告訴他。

如果放任楚兮晚將帶過這件事情一筆帶過,那麽她內心受到的創傷永遠都不會愈合。

“兮兮, 我想知道, 可以嗎?”

似乎是害怕得到拒絕的答案,謝斯遇再次重覆了一遍。

這次的語氣強硬不少。

楚兮晚手指正無意識地摳著白瓷杯上的圖案, 長睫如蝶翼般,在空中輕輕扇動。

過來幾秒, 她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帶著些許不真切的飄渺:“好。”

……

謝斯遇口中提到的那段時光是楚兮晚不願再次體會的人生深淵,也是她始終無法跨過的難坎。

學習和生活的順遂給楚兮晚帶來了滿滿的成就感。

畢業半年後,她事業發展到同齡人無法企及的高度。

粉絲數飛速增長。

每發出一篇帖子都能收獲至少六位數的點讚, 評論互動率也很高。

無論生活plog,還是好物分享vlog, 都將其他同類型的博主遠遠甩在身後。

同時這些非常漂亮的數據也吸引了眾多品牌方的註意力。

此後, 經常能在各大時尚盛宴裏看見楚兮晚的身影,她的分享貼裏也開始有還未發售的大牌新品出現。

縱然受到粉絲們的仰慕和追捧, 楚兮晚依舊沒有在一聲聲讚揚中失去自我,僅是催使她的野心迅速增長, 全心全意投身於事業。

事業蒸蒸日上的發展,禍端也隨之而來。

這番成就引來了不少眼紅心歹的人。

不止是同行,還有同公司其他領域的博主。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關於楚兮晚的謠言如雪花般紛至沓來。

落在心間,融化成一顆顆水珠,卻使人感到無比寒冷。

‘我昨天在機場碰見了ins上一個以千金大小姐、不缺錢形象出圈的時尚博主。她主頁全是各種大牌的分享帖,但我發現她昨天在機場穿的全是假貨。’

'某知名時尚博主居然在公共場合抽煙,儼然一副煙齡多年的老手模樣。'

'wan,你們知道吧,就是ins最近很火的那個博主。我認識她,其實她根本就不是什麽富二代。她每次拍攝完買的物品的分享視頻或者圖片之後,那些物品又會被找各種理由,原封不動地退回去。'

‘既然大家都在這裏揭露wan的真實面孔,那我也來說一說。我們倆是同學,她平常在班上傲得很,從來都不用正眼看人,而且還特別喜歡當插足別人感情的小三。’

“這麽一說,你們看她每次拍攝視頻的角度,幾乎都是在窗簾緊閉,燈光幽暗的場景裏,好像在刻意掩飾什麽似的。”

當一個人遭遇其他人的狠厲責備與厭惡時,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可能會被拉出來鞭策,貼上別有用心的標簽,之前獲得的所有成就也能被否決。

楚兮晚的評論區,甚是搜索詞條都被這些字眼覆蓋,讓人想註意不到都很難。

越來越多莫須有的罪名被硬生生地安在她頭上,樁樁件件都需要拿出證據澄清。

迄今為止的人生經歷中,楚兮晚從未遇見如此的令人憤怒且無力陣仗。

她要怎麽拿出證據來證明自己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呢?

那些自稱認識她、是她同學的人說的話就一定是事實嗎?至少要拿出點兒能夠證明自己身份的證據再開口造謠吧。

造謠不需要分毫成本,可謠言如同一條條無形枷鎖將楚兮晚緊錮。

動彈不得,掙紮不能。

接踵而來的謠言使楚兮晚無力招架,只能任由其催化生長。

很顯然,有人在背後操控著整個發生的事件。並且不止一個,是多人聯手,共同整她。

作為一個從小生活在象牙塔的小女孩,對外界的所有事物都懷抱著期待和美好,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社會亦或是人心險惡的一面。

那段時間楚兮晚不敢點開ins,評論區全是對她的抨擊和謾罵。

也不敢登錄社交軟件,接二連三的消息吵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善意的安慰,或者是惡意的譏嘲,一概都不想理會。

那是楚兮晚第一次切身體會到‘語言無形,卻能將人害得遍體鱗傷’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也是她第一次心生放棄的想法。

一連停更幾個月,甚至有想將網線拔斷的沖動。

好在她的大腦還剩一絲理智,硬生生制止了自己的沖動,而後開始冷靜地思考對策。

只不過楚兮晚沒有想到,由謠言帶來的網暴影響不止於此。

時隔多月,楚東振破天荒地打來電話。

這通電話的目的不是關懷,是辱罵。

“楚兮晚,你不要臉,我還稀罕我的這張老臉啊。”

“瞅瞅你幹的這些好事,人人都來問我你女兒是不是真如網上所說的一樣,不是去國外學習,而是專門去給外國人當小三了。”

“本來你在外面幹拋投露面的工作我就不同意,現在居然還發生了這種事情。你快點給我把這堆破事解決好。真是丟死人了,在別人面前都擡不起頭。”

楚東振一點兒都不在乎事情的真相是什麽,也不在乎自己女兒是否在外面受到了委屈。

他在乎的東西,從始至終只有一樣。

自己的臉面。

喘了一口氣之後,楚東振繼續說道t:“還有啊,讓你回家就不回,白費了你馮阿姨的一番好心,費勁精力找了幾個品行家世兼優的男人。”

等到對面安靜下來後,楚兮晚淡淡地問:“說完了嗎?既然說完了,那麽現在就該輪到我了。”

她絲毫不留情面的反嗆。

“楚東振,你已經窮困潦倒到要靠賣女兒來維持生活的地步了嗎?”

“真是有夠可悲的,所擁有的一切都靠踐踏自己妻女得來。”

“難道你做的種種事情說出去就光榮嗎?”

一通不歡而散的電話結束,各種負面情緒一齊湧來。

這時,楚兮晚發現她好像被困入了一方逼窄的角落,伸手探不到半分光亮,無法逃脫。

更加致命的一點,她感覺身體和思維都不能夠由自己控制。

腦海時常有極端想法冒出,四肢也不由自主的做出極端動作。

肌膚間出現傷痕和淤腫的情況似乎已經成為了家常便飯,楚兮晚煩透了自己身心出現的這番變化,可她無力改變。

楚兮晚躺在床上,默默在心間猜測: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心理健康方面產生問題了。

即便意識到了這一點,她仍舊不管不顧,每天躲在早已為自己規劃好的安全區內。

最先發現楚兮晚異樣情況的人是向悠。

作為楚兮晚的助理,自謠言滋生到現在發展到愈演愈烈的境地,向悠可以稱得上是忙得腳不沾地,每天在公司加班到零點。

以至於一開始,向悠無法分出半分空閑時間與楚兮晚進行面對面的交流,大部分與工作有關的事情都在線上進行。

剛踏入楚兮晚的家門,令人窒息的幽暗感撲面而來,整個房子感受不到一丁點兒生氣。

向悠站在玄關處,目光在四周掃射一圈過後,最後落在沙發前的一團黑影上。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同時開口詢問:“晚姐,你心情好一點了沒有?”

過了好幾秒,楚兮晚略帶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回蕩。

先是幾聲輕笑,繼而釋然地說:“還不錯,我沒怎麽受到外界聲音的影響,只不過需要一定的緩沖時間。”

聽罷,向悠懸在半空的心臟終於安穩落下。

“在背後造謠的人都查出來了。”

“是年初和你參加了同場活動的一個網紅,她經常在直播時對你含沙射影。”

“還有Sally,她之前是我們公司的一姐,各項數據都遠超公司其他博主一大截。”

楚兮晚背靠沙發,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唇角勾起一抹尤為譏諷的笑容。

“各項數據都遠超公司比其他博主一大截。”

“可我來了之後就變了,所有第一都變成了我的,所以她不甘心是嗎?”

“只有沒本事的人才會使用如此下三濫的手段。”

“但不得不說,裏應外合手段呈現出來的效果真是好呀。”

楚兮晚越說,語氣越平靜,仿佛她不是整個事件的受害者,而是旁觀者。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向悠情緒更加激動,神情更加憤怒。

“這些人就是生活在臭水溝裏的老鼠,見不得別人一點好。”

“以後最好別讓我再碰見她們,要不然我見一次罵一次。”

發洩完,向悠閉上雙眼冷靜幾秒。

“算了,就當給自己放假了。”楚兮晚反過來安慰她,“正好你也可以休息會兒。”

向悠點點頭,再次睜開的眸底盡顯嚴厲之色。

“不過在休息之前,我要先起訴那些在背後造謠的人,不能讓你白白受委屈。”

楚兮晚沒有再繼續此話題,她一手撐著後側沙發起身。

或許是坐久了腿腳有些麻,還沒完全站起,又有要倒下的趨勢。

見狀,向悠本能上前扶了一下。

手掌剛碰到楚兮晚的手臂,正準備用力將她拖起時,耳旁傳來一道難以忽略的吸氣聲。

“嘶。”

兩人同時將手縮回。

向悠臉上頓時展露出張皇失措的表情,連忙開口:“晚姐,怎麽了?是我不小心弄疼你了嗎?”

楚兮晚緩緩吐出一口氣,隨後搖了搖頭。

“沒事。”

無論怎麽看,楚兮晚的表情都不像沒事的人。

意識到這一點,向悠慌張的表情中添了幾分狐疑,出聲詢問:“晚姐,你的手是不是之前就受傷了?”

“沒有的事,別瞎猜。”

話音落下,向悠已經探到楚兮晚縮在身後的手臂,隨後回了一句:“我不信。”

說著,趁楚兮晚沒註意,向悠將她的袖子往上挽。

手臂完全暴露在視野之中,白嫩細膩的肌膚間出現了大大小小的傷痕。

有暗紅的,這是已經結痂、快要愈合的傷痕。還有鮮紅的,微微用力,傷口處還能冒出一顆顆血珠。

向悠情不自禁伸手捂住嘴,微顫的瞳孔展現著她此時的驚詫。

“這……你……”

好半天,向悠吞吞吐吐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相比向悠,刻意隱藏的秘密被別人發現的楚兮晚顯然淡定很多。

她氣定神閑地把衣袖整理好,而後聳了聳肩膀,情緒看上去有些低落。

“好吧,我承認我沒有看上去那麽坦然。”

“傷害自己並非是我的本意,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和行為。”

下一秒,向悠沖上前抱住她,聲音隱約含著幾分哭腔:“晚姐,你去看過醫生嗎?”

“不想去。”

是不想去,而不是不知道。

楚兮晚執拗地不願面對身心產生的問題。

良久過後,向悠心情平緩了不少,柔聲勸慰道:“去醫院看看吧。”

……

回憶裏的故事說完,楚兮晚雙手捧著的紅糖姜茶也見了底。

“大概就是這樣,之後我在小悠的勸導下接受了心理治療。”

“至於效果嘛。”楚兮晚仰著腦袋,沖眼前人莞爾一笑,“我已經成功痊愈了。”

除了在特定環境下,還是可能會出現記憶錯亂的情況之外。

謝斯遇用那雙滿含深情的黑眸盯著她,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最終還是沒能忍住擁她入懷的沖動,輕輕在楚兮晚額間落下一吻。

“兮兮,這些年辛苦了。”

原來在他備受思念煎熬時,她也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經受其他的痛苦。

“謝斯遇,我想回家了。”

“好,我們回家”

“我想回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小家。”

“好,是我搬去你家,還是你來我家住?”

“你來我家吧,我懶得收拾東西。”

“好,我們明天就回去,回只屬於我們倆個人的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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