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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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日出時分, 天邊泛起魚肚白色的曦光，鵝絨般的大雪逐漸變小。
草地上的兩個人形雪人正緩緩消融，水珠融化墜地，繼而暈向四周。
這段時間楚兮晚每天睡到自然醒, 精神氣色各方面極佳。
鼻尖忽而感覺到一陣輕微的癢意, 即便深陷睡夢之中, 她仍不滿地皺了皺眉。
可癢意依舊存在，好像絲毫沒有消退跡象, 楚兮晚只得強迫自己清醒。
睜開眼睛的同時, 她擡手撫摸鼻尖，恰好與‘罪魁禍首’的‘作案工具’撞上。
一張俊逸的面孔放大出現在眼前。
是熟悉的面孔, 楚兮晚並未感到太驚訝, 只不過睡意也褪去了一大半。
眼神相撞，謝斯遇下意識地回避眼前人的目光, 顯然有些手足無措。
“你醒了？”楚兮晚小聲嘟囔。
沈默片刻，謝斯遇應了聲。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還是沒有睡。
昨天晚上正式確認了楚兮晚的心意過後, 如同被巨大的驚喜砸中, 他整個人始終處於昏昏沈沈的精神狀態。
備受煎熬地輾轉反覆了幾個小時都沒辦法進入睡眠，最後他放棄了，幹脆側著身體, 一手支在床上撐著腦袋，一眨不眨地盯著身旁人的睡顏。
反倒是楚兮晚這個剛從床上爬起來的人睡得更香。
“早上好, 女朋友。”
謝斯遇眉眼舒展, 唇邊暈開一抹淡淡的笑意，而後在她額間落下輕柔的一吻。
他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對她道出這個稱呼。
或許是剛睡醒, 大腦還沒開機，楚兮晚眸底透露出茫然的神情。
但落在剛晉升成男友身份的謝斯遇眼中, 卻有了另一種解讀。
“你……該不會想反悔吧？”
他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緊張兮兮地望著眼前人。
“想什麽呢。”楚兮晚語氣有些無奈，“難道在你眼裏我是一個出爾反爾的人嗎？”
謝斯遇立馬將腦袋搖得更撥浪鼓似的，否認。
“這樣才對嘛，我說過會對你好的。”楚兮晚擡手摸了摸他的發頂，以表示讚賞。
“你之前也說過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可是你還是拋下我了。”
謝斯遇開口語氣含著滿滿的幽怨之意。
“……”
思考幾秒，楚兮晚覺得自己好像真的無力反駁這個事實。
謝斯遇也沒有難為她，而後轉移話題。
他拍了一下蓋在兩人身上的被子：“既然醒了就別閑著了。”
“這麽早就來？”楚兮晚面露驚詫神色，很快又恢覆如常，“好吧，也不是沒有在這個時間段做過。”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謝斯遇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意味深長地道：“原來你在想這個呀。”
他點開手機看了看時間。
“我們抓緊點兒時間，現在可以做一次。”
說完，謝斯遇一把掀開被子，楚兮晚被他抱著轉了個圈。
一下從躺在床上變成了躺在他的身上。
炙熱的體溫毫無無礙地侵入她的肌膚。
“不是，等等。”
“你說的不是這件事情嗎？”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楚兮晚頓時感到思緒淩亂。
謝斯遇搖頭，繼而又問：“你想想今天是什麽日子？”
今天是什麽日子？
楚兮晚眉心微蹙，陷入深思。
她好像還真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甚至連‘今天是幾號’這種問題，她都不一定能回答得上來。
難道……
楚兮晚眸光瞬間亮起，試探地說：“是我們重新在一起第一天的紀念日？”
謝斯遇眼神幽深地盯著她，沒說話。
很顯然，這個回答與他心中所想的標準答案有出入。
“錯了嗎？”楚兮晚迷茫道。
謝斯遇擡起手，手指寵溺地從她鼻尖劃過。
“沒錯。”
“今天是我們重新在一起第一天的紀念日。”
“只不過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日子。”
“明天是大年初一。”
“所以……”
他沒說完的話被她順勢接上：“所以今天是除夕夜！”
楚兮晚話語間滿是驚喜，流露出對新的一年的滿滿期待。
她並不是對除夕夜的降臨感到驚詫，而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兩人原本約好來小島上度過新的一年，但楚兮晚總覺得還有一陣子才會到新年。
可今天就是除夕夜了，她完全沒有做好準備。
“但是我們什麽都沒有準備。”
楚兮晚打量了一下房間四周。
昨晚下了很大的雪，他們倆沒有再選擇透亮的玻璃房，反而住在了寬敞溫馨的北歐風臥室。
盡是淡雅的色調，看上去十分溫馨。
只不過缺少了鮮艷的紅色點綴，無法讓人體會到半分年味。
謝斯遇拍了下趴在自己身上t的人，柔聲道：“我現在開始準備。”
楚兮晚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手掌撐在身體兩端，借力起身。
換上一副帶著些遺憾的表情，說：“怎麽準備呀，這裏好像什麽都沒有。”
匆匆來到小島，兩人都只攜帶了一個裝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塞入日常用品和衣物都有些許吃力。
並且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物品。
小島偏僻，僅有靠直升機送來的、供日常使用的物資。
如果想購物，恐怕只得乘船前往離島最近的小鎮上。
更不要說現在正處於北歐地區，想買具有中國新年特色的裝飾物和食物，簡直是難上加難。
“誰說什麽都沒有？”
謝斯遇起身下床，變魔術似的抱進來一個半人高的紙箱。
還沒完，將紙箱放在墻角堆好之後，他又返回搬來了一個同樣大小的紙箱。
兩個紙箱排列整齊地堆放在一塊，謝斯遇掌心相對，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東西都在這裏了。”
楚兮晚眼睛微微睜大，打開箱子。
炙熱如火的紅色陡然出現在視野內，仿佛帶著將整個眼底染紅的氣勢。
新年之前布置室內會用到的裝飾品都在箱子裏了。
小燈籠、窗花、中國結、貼在門上的‘福’字……
生活在國外，楚兮晚已經有幾年沒有見到這些物品了，一時間心裏湧上各式各樣的紛雜情緒。
她隨手從紙箱中拿出一個做工精美的中國結，一只手從最上端閉合的空隙處串入，另一只手輕拂著垂感極好的流蘇。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東西？”
“有一段時間了，從你提起想再一次來小島度假開始。”謝斯遇漫不經心地道。
楚兮晚手指驟然緊縮，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當時她只不過是突然想到兩人之前在島上度過的快樂休閑時光，只不過是對他隨口一說。
沒想到竟被他認真地放在了心上。
“你應該看出來了，當時我只是隨心一想。”
謝斯遇應了聲。
他對她流露出的各種小情緒，以及無意識展現出來的各種小表情都格外熟稔。
幾乎到了看一眼就能夠參透她內心所想的地步。
盡管知道這是楚兮晚當下的想法，可他依舊費心費地準備好了一切事宜，只等她享受。
“那我們一起來準備吧。”
“你是不是還準備了制作年夜飯所需要的食材？”
楚兮晚視線朝門外瞥了一眼，客廳中還有幾個箱子。
比謝斯遇剛搬進來的箱子小一號，並且材質也不同。
不是平常的紙箱，而是包裹得密不透風的泡沫箱。
“對。”謝斯遇懶懶地斜靠在墻邊回了一句，“時間還早，年夜飯不急，我先把家裏裝飾好。”
家。
忽而聽到某個有些陌生的字眼，楚兮晚心底有些動容。
她好像真的能和謝斯遇組成一個家。
“好。”楚兮晚神色極為珍重地點頭，“我們一起把家裏裝飾得更有過年氛圍。”
兩人披著厚厚的長款情侶羽絨服來到門口。
謝斯遇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一個長木梯，木頭間裂出道道紋路，看起來仿佛是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古董’。
他順著階梯踩上去時，木梯還發出了‘咯吱咯吱’的響聲。
楚兮晚雙手扶在木梯兩側，聽見令人心驚的響聲，本能地伸手攬住他正欲向上走的腳步。
掩飾不住的擔心從語氣中溢出：“要不算了吧，我們不要在大門口掛燈籠了，這個梯子好像不太安全。”
謝斯遇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攀著木梯，轉頭安撫她。
“沒關系，我掛好就下來，花不了多少時間。”
“你放心，我心裏有分寸，不會讓自己受傷的。”
“再說了，我盼了好久才盼到重新擁有‘楚兮晚男朋友’的這個身份，我不會輕易讓自己出事。”
在家中裝飾上紅色系的物品，特別是燈籠這種極其具有春節氣氛的代表性物品。
而它也是國人烘托年味必不可少的選擇。
楚兮晚許久沒回國過年，謝斯遇不想讓她錯過任何一種與新年有關的體驗。
提到‘楚兮晚男朋友’幾個字後，楚兮晚臉頰間莫名地泛起了幾分紅暈。
“好吧，那你自己看著來，小心點。”
雖然嘴上說讓他自己看著來，但楚兮晚也無法做到完全坐視不管。
雙手緊緊扶著木梯兩端，確保謝斯遇在梯子上的穩定性，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隨著他動作而移動。
相較於昨天而言，今天的天氣顯然晴朗不少。
太陽懸掛在藍天之上，陽光在海面上，掀起層層璀璨奪目的亮波。
只是氣溫沒有產生較大波動，依舊寒冷。
凜冽寒風襲來，宛若鋒利的刀刃從臉頰劃過，留下一道無法用肉眼看見的傷痕。
“兮兮，你站在遠處看看效果。”謝斯遇站在木梯頂端，一邊用手指將燈籠底部的流蘇梳理整齊，一邊朝站在地上的人說。
楚兮晚緩緩松開雙手，虛握著木梯。
嘗試幾秒，發現自己松手過後木梯仍舊穩固，沒有晃動不定的風險，她這才安心地走遠。
楚兮晚對比了一下大門的中心點和自己的站位，繼而雙臂交叉置於胸前，展現出一副與面對工作時同樣認真的態度。
“左邊的燈籠再往旁邊偏移一點兒，那個小燈籠再往下一點……”
謝斯遇無條件地聽從她的指示移動著手中燈籠。
“OKOK，很完美。”
楚兮晚雙手合十地拍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
話音剛落，還沒往前走幾步，她臉色突變。
腳下步伐也由慢走變為了快跑。
“謝斯遇，你等等。”
“等我來了你再下來。”
楚兮晚感覺自己拿出來了體測時跑八百米的速度，飛奔著跑到大門旁。
雙手才碰到木梯，謝斯遇就已經穩穩當當地站在地上了。
“我不是說讓你等我來了扶穩木梯之後你再下來嘛。”
她心有餘悸地輕錘了下他的胸膛。
方才也是，剛一說完話就看見他自顧自地從梯子上走下來，正好看見他不小心踩空的畫面，心臟差點兒沒從心腔中跳出來。
謝斯遇笑了笑，仿佛壓根沒將剛剛那個使她膽戰心驚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我這不是什麽事情都沒有，放心。”
說實話，站在木梯上，身旁沒有任何可以支撐的物體，他也有點兒害怕。
但是他不能將害怕的情緒擺在明面上讓楚兮晚擔心，所以當她對掛完燈籠之後的效果滿意點頭時，他第一時間就想從木梯上下來。
一直到現在，謝斯遇穩當地站在地面上，楚兮晚依然心有餘悸。
她望向他的神情格外正經，語氣也十分嚴肅。
“下次不要再這樣了。”
“我會擔心的，真的會很擔心很擔心很擔心的。”
謝斯遇歪頭笑了一下，寵溺地摸了幾下她的腦袋，放緩聲線：“知道了。”
楚兮晚微微垂著腦袋，小聲嘟囔了句：“這還差不多。”
她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再次擡頭時，周身低落之情一掃而空，聲調輕快歡喜：“我們接下來幹什麽？”
楚兮晚感覺自己現在充滿了幹勁，如果不是身上厚重的衣物限制了行動，她可以會把自己的衣袖挽起，以示幹活的決心。
謝斯遇躬身，在紙箱裏翻找一會兒後，舉起一張大大的‘福’字。
“貼這個。”
楚兮晚指了指眼前的大門：“貼在這上面嗎？”
“對。”謝斯遇回答。
“這個太簡單了，交給我吧。”她從他手中接過‘福’字，興致勃勃地開口，“輪到你在旁邊給我打下手了。”
楚兮晚徑直把‘福’字放在門上比劃了下，似乎在為之後的動作做準備，定位。
“這樣貼可以嗎？”她一撐在門上，固定‘福’字的位置，同時轉頭詢問謝斯遇的意見。
“位置不錯，但是有點兒小問題。”謝斯遇用手支著下巴，展現出一副深思的模樣。
楚兮晚不明所以地問：“什麽問題？”
他頓了頓，若有所思地握著她的手轉了個方向。
門上的‘福’字也順勢倒了方向。
“我們是不是應該這樣貼？”
謝斯遇沒有一味按照自己想法走，而是用詢問的語氣與她商量。
“對哦，我都忘記有這種說法了。”
“把‘福’字倒過來，意味著福到。”
楚兮晚豁然開朗，目光落在面前的‘福’字上。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撕下背面的膠帶，尋著方才的位置點將其按壓貼好。
“福倒，福到。”
“希望我們在新的一年裏能夠好運滿滿。”
謝斯遇伸出手臂，攬過身旁人的纖細腰肢，視線朝遠方眺望。t
藍天白雲，大海鷗鳥。
大自然營造出來的美景盡收眼底。
“不是吧，怎麽就過去了一個小時，我們才把門口的裝飾掛好。”
楚兮晚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驚呼出聲。
隨後，她將指腹搭在指紋鎖上，拉著謝斯遇匆匆走進客廳。
“得抓緊點兒時間了。”
……
幾年前。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物。
“謝斯遇，你知道嗎，今天是除夕夜誒。”
楚兮晚躺在溫暖的被窩裏，透過清亮的玻璃看著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擊打著岸邊礁石。
此刻，她好想變成岸邊的礁石，在寒冷冬日迎接一次次來自海浪的沖擊。
“知道。”
謝斯遇半靠在床頭，勾起一縷她散落在枕間的頭發，放在手中輕輕把玩。
“以前我很期待春節，因為只有春節假期，爸爸和媽媽才會全身心地陪在我身邊。”
“雖然媽媽在學習方面一直對我十分嚴厲，也經常說她為了我而放棄了自己的事業。”
“只有我拿回來了全年級第一的成績單，媽媽才會對我展露笑顏。”
“除了過年的時候，他們無條件對我好。”
說著，楚兮晚臉上笑意逐漸散去，眸底含著一抹暈不開的悲哀。
“可是現在我不期待了。”
“因為我沒有媽媽了，爸爸也成了別人的爸爸。”
話音落下，謝斯遇心臟沒由來地隱隱抽痛。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雙手捧在掌心中，如同對待某樣極其脆弱的稀世珍寶一般。
“我也沒有爸爸和媽媽。”
“以前我一直埋怨上天對我不公，為什麽我一出生就要面對這種悲慘的人生？”
“直到遇見你以後，我得到了答案。”
“我前半生經受的所有磨礪都是為了遇見你而積攢的好運，後來我便釋懷了。”
說完，安靜片刻。
謝斯遇呼吸變得緩慢而輕柔，不自覺地抿了下嘴唇。
聲線稍微有些緊繃：“兮兮，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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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時分, 天邊泛起魚肚白色的曦光，鵝絨般的大雪逐漸變小。
草地上的兩個人形雪人正緩緩消融，水珠融化墜地，繼而暈向四周。
這段時間楚兮晚每天睡到自然醒, 精神氣色各方面極佳。
鼻尖忽而感覺到一陣輕微的癢意, 即便深陷睡夢之中, 她仍不滿地皺了皺眉。
可癢意依舊存在，好像絲毫沒有消退跡象, 楚兮晚只得強迫自己清醒。
睜開眼睛的同時, 她擡手撫摸鼻尖，恰好與‘罪魁禍首’的‘作案工具’撞上。
一張俊逸的面孔放大出現在眼前。
是熟悉的面孔, 楚兮晚並未感到太驚訝, 只不過睡意也褪去了一大半。
眼神相撞，謝斯遇下意識地回避眼前人的目光, 顯然有些手足無措。
“你醒了？”楚兮晚小聲嘟囔。
沈默片刻，謝斯遇應了聲。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還是沒有睡。
昨天晚上正式確認了楚兮晚的心意過後, 如同被巨大的驚喜砸中, 他整個人始終處於昏昏沈沈的精神狀態。
備受煎熬地輾轉反覆了幾個小時都沒辦法進入睡眠，最後他放棄了，幹脆側著身體, 一手支在床上撐著腦袋，一眨不眨地盯著身旁人的睡顏。
反倒是楚兮晚這個剛從床上爬起來的人睡得更香。
“早上好, 女朋友。”
謝斯遇眉眼舒展, 唇邊暈開一抹淡淡的笑意，而後在她額間落下輕柔的一吻。
他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對她道出這個稱呼。
或許是剛睡醒, 大腦還沒開機，楚兮晚眸底透露出茫然的神情。
但落在剛晉升成男友身份的謝斯遇眼中, 卻有了另一種解讀。
“你……該不會想反悔吧？”
他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緊張兮兮地望著眼前人。
“想什麽呢。”楚兮晚語氣有些無奈，“難道在你眼裏我是一個出爾反爾的人嗎？”
謝斯遇立馬將腦袋搖得更撥浪鼓似的，否認。
“這樣才對嘛，我說過會對你好的。”楚兮晚擡手摸了摸他的發頂，以表示讚賞。
“你之前也說過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可是你還是拋下我了。”
謝斯遇開口語氣含著滿滿的幽怨之意。
“……”
思考幾秒，楚兮晚覺得自己好像真的無力反駁這個事實。
謝斯遇也沒有難為她，而後轉移話題。
他拍了一下蓋在兩人身上的被子：“既然醒了就別閑著了。”
“這麽早就來？”楚兮晚面露驚詫神色，很快又恢覆如常，“好吧，也不是沒有在這個時間段做過。”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謝斯遇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意味深長地道：“原來你在想這個呀。”
他點開手機看了看時間。
“我們抓緊點兒時間，現在可以做一次。”
說完，謝斯遇一把掀開被子，楚兮晚被他抱著轉了個圈。
一下從躺在床上變成了躺在他的身上。
炙熱的體溫毫無無礙地侵入她的肌膚。
“不是，等等。”
“你說的不是這件事情嗎？”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楚兮晚頓時感到思緒淩亂。
謝斯遇搖頭，繼而又問：“你想想今天是什麽日子？”
今天是什麽日子？
楚兮晚眉心微蹙，陷入深思。
她好像還真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甚至連‘今天是幾號’這種問題，她都不一定能回答得上來。
難道……
楚兮晚眸光瞬間亮起，試探地說：“是我們重新在一起第一天的紀念日？”
謝斯遇眼神幽深地盯著她，沒說話。
很顯然，這個回答與他心中所想的標準答案有出入。
“錯了嗎？”楚兮晚迷茫道。
謝斯遇擡起手，手指寵溺地從她鼻尖劃過。
“沒錯。”
“今天是我們重新在一起第一天的紀念日。”
“只不過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日子。”
“明天是大年初一。”
“所以……”
他沒說完的話被她順勢接上：“所以今天是除夕夜！”
楚兮晚話語間滿是驚喜，流露出對新的一年的滿滿期待。
她並不是對除夕夜的降臨感到驚詫，而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兩人原本約好來小島上度過新的一年，但楚兮晚總覺得還有一陣子才會到新年。
可今天就是除夕夜了，她完全沒有做好準備。
“但是我們什麽都沒有準備。”
楚兮晚打量了一下房間四周。
昨晚下了很大的雪，他們倆沒有再選擇透亮的玻璃房，反而住在了寬敞溫馨的北歐風臥室。
盡是淡雅的色調，看上去十分溫馨。
只不過缺少了鮮艷的紅色點綴，無法讓人體會到半分年味。
謝斯遇拍了下趴在自己身上t的人，柔聲道：“我現在開始準備。”
楚兮晚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手掌撐在身體兩端，借力起身。
換上一副帶著些遺憾的表情，說：“怎麽準備呀，這裏好像什麽都沒有。”
匆匆來到小島，兩人都只攜帶了一個裝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塞入日常用品和衣物都有些許吃力。
並且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物品。
小島偏僻，僅有靠直升機送來的、供日常使用的物資。
如果想購物，恐怕只得乘船前往離島最近的小鎮上。
更不要說現在正處於北歐地區，想買具有中國新年特色的裝飾物和食物，簡直是難上加難。
“誰說什麽都沒有？”
謝斯遇起身下床，變魔術似的抱進來一個半人高的紙箱。
還沒完，將紙箱放在墻角堆好之後，他又返回搬來了一個同樣大小的紙箱。
兩個紙箱排列整齊地堆放在一塊，謝斯遇掌心相對，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東西都在這裏了。”
楚兮晚眼睛微微睜大，打開箱子。
炙熱如火的紅色陡然出現在視野內，仿佛帶著將整個眼底染紅的氣勢。
新年之前布置室內會用到的裝飾品都在箱子裏了。
小燈籠、窗花、中國結、貼在門上的‘福’字……
生活在國外，楚兮晚已經有幾年沒有見到這些物品了，一時間心裏湧上各式各樣的紛雜情緒。
她隨手從紙箱中拿出一個做工精美的中國結，一只手從最上端閉合的空隙處串入，另一只手輕拂著垂感極好的流蘇。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東西？”
“有一段時間了，從你提起想再一次來小島度假開始。”謝斯遇漫不經心地道。
楚兮晚手指驟然緊縮，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當時她只不過是突然想到兩人之前在島上度過的快樂休閑時光，只不過是對他隨口一說。
沒想到竟被他認真地放在了心上。
“你應該看出來了，當時我只是隨心一想。”
謝斯遇應了聲。
他對她流露出的各種小情緒，以及無意識展現出來的各種小表情都格外熟稔。
幾乎到了看一眼就能夠參透她內心所想的地步。
盡管知道這是楚兮晚當下的想法，可他依舊費心費地準備好了一切事宜，只等她享受。
“那我們一起來準備吧。”
“你是不是還準備了制作年夜飯所需要的食材？”
楚兮晚視線朝門外瞥了一眼，客廳中還有幾個箱子。
比謝斯遇剛搬進來的箱子小一號，並且材質也不同。
不是平常的紙箱，而是包裹得密不透風的泡沫箱。
“對。”謝斯遇懶懶地斜靠在墻邊回了一句，“時間還早，年夜飯不急，我先把家裏裝飾好。”
家。
忽而聽到某個有些陌生的字眼，楚兮晚心底有些動容。
她好像真的能和謝斯遇組成一個家。
“好。”楚兮晚神色極為珍重地點頭，“我們一起把家裏裝飾得更有過年氛圍。”
兩人披著厚厚的長款情侶羽絨服來到門口。
謝斯遇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一個長木梯，木頭間裂出道道紋路，看起來仿佛是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古董’。
他順著階梯踩上去時，木梯還發出了‘咯吱咯吱’的響聲。
楚兮晚雙手扶在木梯兩側，聽見令人心驚的響聲，本能地伸手攬住他正欲向上走的腳步。
掩飾不住的擔心從語氣中溢出：“要不算了吧，我們不要在大門口掛燈籠了，這個梯子好像不太安全。”
謝斯遇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攀著木梯，轉頭安撫她。
“沒關系，我掛好就下來，花不了多少時間。”
“你放心，我心裏有分寸，不會讓自己受傷的。”
“再說了，我盼了好久才盼到重新擁有‘楚兮晚男朋友’的這個身份，我不會輕易讓自己出事。”
在家中裝飾上紅色系的物品，特別是燈籠這種極其具有春節氣氛的代表性物品。
而它也是國人烘托年味必不可少的選擇。
楚兮晚許久沒回國過年，謝斯遇不想讓她錯過任何一種與新年有關的體驗。
提到‘楚兮晚男朋友’幾個字後，楚兮晚臉頰間莫名地泛起了幾分紅暈。
“好吧，那你自己看著來，小心點。”
雖然嘴上說讓他自己看著來，但楚兮晚也無法做到完全坐視不管。
雙手緊緊扶著木梯兩端，確保謝斯遇在梯子上的穩定性，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隨著他動作而移動。
相較於昨天而言，今天的天氣顯然晴朗不少。
太陽懸掛在藍天之上，陽光在海面上，掀起層層璀璨奪目的亮波。
只是氣溫沒有產生較大波動，依舊寒冷。
凜冽寒風襲來，宛若鋒利的刀刃從臉頰劃過，留下一道無法用肉眼看見的傷痕。
“兮兮，你站在遠處看看效果。”謝斯遇站在木梯頂端，一邊用手指將燈籠底部的流蘇梳理整齊，一邊朝站在地上的人說。
楚兮晚緩緩松開雙手，虛握著木梯。
嘗試幾秒，發現自己松手過後木梯仍舊穩固，沒有晃動不定的風險，她這才安心地走遠。
楚兮晚對比了一下大門的中心點和自己的站位，繼而雙臂交叉置於胸前，展現出一副與面對工作時同樣認真的態度。
“左邊的燈籠再往旁邊偏移一點兒，那個小燈籠再往下一點……”
謝斯遇無條件地聽從她的指示移動著手中燈籠。
“OKOK，很完美。”
楚兮晚雙手合十地拍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
話音剛落，還沒往前走幾步，她臉色突變。
腳下步伐也由慢走變為了快跑。
“謝斯遇，你等等。”
“等我來了你再下來。”
楚兮晚感覺自己拿出來了體測時跑八百米的速度，飛奔著跑到大門旁。
雙手才碰到木梯，謝斯遇就已經穩穩當當地站在地上了。
“我不是說讓你等我來了扶穩木梯之後你再下來嘛。”
她心有餘悸地輕錘了下他的胸膛。
方才也是，剛一說完話就看見他自顧自地從梯子上走下來，正好看見他不小心踩空的畫面，心臟差點兒沒從心腔中跳出來。
謝斯遇笑了笑，仿佛壓根沒將剛剛那個使她膽戰心驚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我這不是什麽事情都沒有，放心。”
說實話，站在木梯上，身旁沒有任何可以支撐的物體，他也有點兒害怕。
但是他不能將害怕的情緒擺在明面上讓楚兮晚擔心，所以當她對掛完燈籠之後的效果滿意點頭時，他第一時間就想從木梯上下來。
一直到現在，謝斯遇穩當地站在地面上，楚兮晚依然心有餘悸。
她望向他的神情格外正經，語氣也十分嚴肅。
“下次不要再這樣了。”
“我會擔心的，真的會很擔心很擔心很擔心的。”
謝斯遇歪頭笑了一下，寵溺地摸了幾下她的腦袋，放緩聲線：“知道了。”
楚兮晚微微垂著腦袋，小聲嘟囔了句：“這還差不多。”
她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再次擡頭時，周身低落之情一掃而空，聲調輕快歡喜：“我們接下來幹什麽？”
楚兮晚感覺自己現在充滿了幹勁，如果不是身上厚重的衣物限制了行動，她可以會把自己的衣袖挽起，以示幹活的決心。
謝斯遇躬身，在紙箱裏翻找一會兒後，舉起一張大大的‘福’字。
“貼這個。”
楚兮晚指了指眼前的大門：“貼在這上面嗎？”
“對。”謝斯遇回答。
“這個太簡單了，交給我吧。”她從他手中接過‘福’字，興致勃勃地開口，“輪到你在旁邊給我打下手了。”
楚兮晚徑直把‘福’字放在門上比劃了下，似乎在為之後的動作做準備，定位。
“這樣貼可以嗎？”她一撐在門上，固定‘福’字的位置，同時轉頭詢問謝斯遇的意見。
“位置不錯，但是有點兒小問題。”謝斯遇用手支著下巴，展現出一副深思的模樣。
楚兮晚不明所以地問：“什麽問題？”
他頓了頓，若有所思地握著她的手轉了個方向。
門上的‘福’字也順勢倒了方向。
“我們是不是應該這樣貼？”
謝斯遇沒有一味按照自己想法走，而是用詢問的語氣與她商量。
“對哦，我都忘記有這種說法了。”
“把‘福’字倒過來，意味著福到。”
楚兮晚豁然開朗，目光落在面前的‘福’字上。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撕下背面的膠帶，尋著方才的位置點將其按壓貼好。
“福倒，福到。”
“希望我們在新的一年裏能夠好運滿滿。”
謝斯遇伸出手臂，攬過身旁人的纖細腰肢，視線朝遠方眺望。t
藍天白雲，大海鷗鳥。
大自然營造出來的美景盡收眼底。
“不是吧，怎麽就過去了一個小時，我們才把門口的裝飾掛好。”
楚兮晚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驚呼出聲。
隨後，她將指腹搭在指紋鎖上，拉著謝斯遇匆匆走進客廳。
“得抓緊點兒時間了。”
……
幾年前。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物。
“謝斯遇，你知道嗎，今天是除夕夜誒。”
楚兮晚躺在溫暖的被窩裏，透過清亮的玻璃看著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擊打著岸邊礁石。
此刻，她好想變成岸邊的礁石，在寒冷冬日迎接一次次來自海浪的沖擊。
“知道。”
謝斯遇半靠在床頭，勾起一縷她散落在枕間的頭發，放在手中輕輕把玩。
“以前我很期待春節，因為只有春節假期，爸爸和媽媽才會全身心地陪在我身邊。”
“雖然媽媽在學習方面一直對我十分嚴厲，也經常說她為了我而放棄了自己的事業。”
“只有我拿回來了全年級第一的成績單，媽媽才會對我展露笑顏。”
“除了過年的時候，他們無條件對我好。”
說著，楚兮晚臉上笑意逐漸散去，眸底含著一抹暈不開的悲哀。
“可是現在我不期待了。”
“因為我沒有媽媽了，爸爸也成了別人的爸爸。”
話音落下，謝斯遇心臟沒由來地隱隱抽痛。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雙手捧在掌心中，如同對待某樣極其脆弱的稀世珍寶一般。
“我也沒有爸爸和媽媽。”
“以前我一直埋怨上天對我不公，為什麽我一出生就要面對這種悲慘的人生？”
“直到遇見你以後，我得到了答案。”
“我前半生經受的所有磨礪都是為了遇見你而積攢的好運，後來我便釋懷了。”
說完，安靜片刻。
謝斯遇呼吸變得緩慢而輕柔，不自覺地抿了下嘴唇。
聲線稍微有些緊繃：“兮兮，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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