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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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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

“我不會跑。”

“這裏是我家, 我能跑到哪兒去。”

楚兮晚牽著謝斯遇走回臥室,重新讓他躺回床上。

而後拿出剛找到的溫度計,用力甩了幾下,遞出去。

“喏, 你自己量。”楚兮晚看了一眼時間, 又說, “現在是下午一點三十二分,過五分鐘之後再拿出來看。”

她的手懸在空中, 身前人卻沒有半分想要接過體溫計的意向。

“楞著幹什麽?拿著呀。”楚兮晚不禁出言催促。

“全身肌肉酸痛, 動不了。”

謝斯遇嘴角向下耷拉,望向她的眸底盛滿了期待, 就差當著她的面說出自己的小心思, 看上去像極了一只乞求主人垂憐的大型犬。

楚兮晚沒有慣著他。

既然不願意伸手拿,她就直接把體溫計仍在床上, 站在一旁,冷眼盯著他。

“我身上也痛, 還不是強撐著起床幫你去拿了溫度計。”

走路時, 腿間皮膚摩擦帶來的酸.脹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自知理虧,謝斯遇訕訕地拿起體溫計,擡起手臂夾住。

見狀, 楚兮晚表情瞬間多雲轉晴。

一腳踢掉腳上的拖鞋,盤著腿坐在床上。

她雙手支著臉蛋, 面露疑惑。

“你怎麽會突然發燒呢?”

“該不會是昨天晚上過度透支體力的原因吧?”

接收到楚兮晚質疑的目光, 謝斯遇立馬反駁:“當然不是!”

她眸底狐疑更盛,眼睛眨動幾下, 仿佛在問:那是什麽呢?

謝斯遇微微偏過頭,輕咳一聲, 臉頰紅暈更盛。

緊接著,一個帶著涼意的小手貼在他額頭上,楚兮晚又摸著自己的額頭對比了下溫度。

“不行呀,別量了,我們直接去醫院看看吧。”

“起床到現在沒多久,你的體溫上升了一個度。”

說完,楚兮晚牽著他的手準備起身下床。

謝斯遇手掌稍稍使勁,制止了她的動作,柔聲道:“沒事,不用去醫院。”

“可是……”楚兮晚瞥了一眼他泛白的嘴唇,眼神帶著些猶豫,“你看上去好像很嚴重,真的沒關系嗎?”

謝斯遇點頭,不甚在意的回答:“等會兒吃點退燒藥就行。”

躊躇片刻,他還是覺得自己應該把話說清楚。

他們不可以在這種事情上產生誤會。

“我發燒是因為昨天晚上淋了雨。”

想起昨夜的那場暴雨,楚兮晚心有餘悸:“你沒帶傘?”

不用問,答案直接展現在眼前。

從謝斯遇出現在廊道到現在,除了他自己之外,楚兮晚沒有看到其他任何東西。

腦海中驀然飄過彈幕似的兩句話。

是她在網上沖浪時看到的。

‘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下雨天會撐傘的男人。’

‘補充一點,還有下雨時會往家裏跑的男人。’

楚兮晚若有所思地盯著半躺在床上的人。

“我是開車來的。”謝斯遇被這束目光盯得直發怵,似乎領會了她眸中深意,出聲辯解,“當時你不在家,保安不允許我進來。”

說著,他表情流露出滿滿的委屈,仿佛遭受到了天大的虐待。

“可你還是進來了。”楚兮晚回道。

“保安於心不忍,見我淋了十多分鐘的雨,登記完身份信息就放我進來了。”

“你說你開車來的。”

“車停在小區外面。”說到一半,謝斯遇刻意停頓了幾秒,喃喃道,“你和周嘉揚都發展到見家長的地步了,我哪裏還坐得住,只想第一時間見到你。”

“昨天晚上為什麽沒有說,覺得發燒很好受是吧?”

楚兮晚簡直不知道應該對他這番接近自虐的舉動做何評價,不覺加重語氣。

仍由自己淋雨,整個人濕漉漉地在廊道間等她,抱著她在浴缸裏泡了很長時間的澡,還和她一起折騰到天蒙蒙亮才睡覺。

楚兮晚越想越氣,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當即偏過頭沒再看他。

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謝斯遇瞬間慌了神:“不是,我身體素質一直很好,沒想到會發燒。”

謝斯遇仗著這些年體檢報告上的‘健康’結果,仗著自己幾乎沒有生過病,便開始為所欲為。

昨晚他真的沒感覺到難受,頂多腦袋有些暈,身上有些熱。

但是這些感受在‘即將失去楚兮晚’的恐懼面前不值一提。

謝斯遇為自己辯解之後,臥室內陷入了寂靜。

楚兮晚臉上明顯寫著五個大字“生氣中,勿擾”,而他動了動另一只沒有夾體溫計的手,幾秒後又頹廢地放下。

他怕說多錯多,無意識觸碰到她的逆鱗。

可謝斯遇慌亂的神色裏還夾雜著幾絲不易察覺的竊喜。

楚兮晚生氣的原因是擔心他。

她在氣他不在意自己的身體。

“兮兮,對不起。”

“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不會再做讓你擔心的事情。”

躊躇幾番後,謝斯遇慢騰騰地伸出手,拽了幾下她睡衣的袖子,斂眸認錯。

“誰說我是在擔心你了?”楚兮晚立馬反駁,稍稍拔高音量。

活脫脫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咪,瞬間炸毛,而後用硬邦邦的語氣說:“我只不過怕你把病氣傳染給我。”

恰好距離他測量體溫過去了五分鐘,楚兮晚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沒給謝斯遇開口調侃的機會,語速極快地說:“時間到了,把體溫計拿出來。”

謝斯遇還想說些什麽,話剛轉到嘴邊就被楚兮晚一個眼神制止,隨後全部重新噎回肚子裏。

“給。”他取出溫度計,伸手遞出。

這回會兒輪到楚兮晚冷眼旁觀了,她輕悠悠地瞟了一眼,語氣疏離:“你自己看。”

“不會看。”好像早就聊到了她會這樣說,謝斯遇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會看?

聽到這個回答,楚兮晚終於舍得轉過腦袋正眼看他。

她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謝斯遇說自己不會看溫度計,真當她記憶力不好,忘卻了很多兩人在一起時相處的細節嗎?

看溫度計上度數的技能還是他教會她的。

“少裝可憐。”楚兮晚沒上當,反而好心幫他回憶,“以前都是你自己看溫度,甚至我發燒時也是你在照顧。”

想騙取她的憐憫,沒門。

楚兮晚在心裏傲嬌地想。

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從發現謝斯遇發燒的那刻開始,一顆心早已系掛在了他身上。

“哦。”

見自己的小心思被面前人一眼識破,謝斯遇悻悻地收回手,視線轉移到窩在手中的溫度計上。

溫度計在手中來回轉動,他眉頭褶皺愈深。

半分鐘過後,謝斯遇無奈地將手垂下。

“頭好暈,集中不了視線和註意力,看不清楚溫度計上現實的刻度值。”

這一次是真的,他沒有再在她面前耍小心機。

楚兮晚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還是心軟了。

“算了,給溫度計我吧,你先躺在床上休息一會兒。”

她擡手接過他掌中的溫度計,繼而拿過旁邊的枕頭墊在他背後。

找了一處光線好的地方,舉起溫度計仔細觀看。

38.3°

好還,沒有燒到39度,暫且算不上是高燒。

眼神瞥見楚兮晚臉色陡然沈重了幾分,謝斯遇心頭升上不好的感覺。

他搶在楚兮晚之前開口:“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吃點藥就好了。”

楚兮晚將註意力從溫度計重新轉移回謝斯遇的話裏。

她沒有出言表態,靜靜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我不想去醫院。”

不喜歡醫院刺鼻的消毒水氣味,也不喜歡那個滿是生老病死的地方。

謝斯遇知道這兩句話沾染了很強的個人主觀意願,也有些無理取鬧。

生病了就要去醫院看病,這件事情似乎已經成了大家默認的規矩,而且也是對自己的身體健康負責。

但是依舊不願意。

小時候去診所、醫院的頻率過高,使他打心眼裏產生厭倦。

“我有說過讓你去醫院嗎?”

“有。”謝斯遇立即接上她的話,同時重重地點了下頭,“你自己前幾t分鐘才說過的話就忘了?”

“……”

在心間自詡記憶力超強的楚兮晚一時不禁有些語塞。

她沒有忘記自己幾分鐘前說出口的話。

只不過當時她以為謝斯遇燒的溫度很高,高到必須要去醫院的程度。

“我去找一下退燒藥,順便燒壺熱水。”

“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謝斯遇趁勢掀開被子,坐起身。

還沒等做出下一步動作就被楚兮晚伸手推回床上躺著。

然後視野內出現一只纖長白凈的手指,左右來回晃動:“不行。”

嗓音甜美悅耳,說出口的話卻分外冰冷決絕。

楚兮晚下床,穿好拖鞋站起身。

沒走幾步,她停住腳步,好像想到了什麽似的,轉頭提醒。

“不準偷偷摸摸地跟過來,再發現你不聽我的話,我會把你從我家趕出去。”

“不管你有沒有生病。”

說到這兒,楚兮晚再次擡起手指,點了點躺在床上的人。

僅看一眼,謝斯遇便完全領會了她用肢體展現的語言。

謝斯遇垂頭喪氣地應聲了,繼而滿含深情地擡眸望向她,提出一個小請求:“那你一定要快點回來。”

“知道了——”

尾音無限拖長,楚兮晚語氣無奈,可又帶了些許縱容。

怎麽感覺謝斯遇在生病時的粘人功力有所增強,比兩人在一起那段時間更盛。

楚兮晚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的眼神裏含著點兒無措。

說實話,這裏雖然是母親送給她的禮物,是她家,但她對這間房子的布局並不是很清楚。

想找醫藥箱卻不知道從何下手,甚至不知道家裏有沒有退燒藥。

翻箱倒櫃地找了一會兒,連醫藥箱的影子都沒有看見,楚兮晚伸展了下略帶酸痛的手臂肌肉。

算了,直接去附近藥店買吧。

楚兮晚盤腿坐在地上,長發被皮筋挽成丸子形狀松松垮垮地置於腦後。

稍顯淩亂,卻絲毫沒有對她的美貌產生影響。

雙手撐著地板剛站起身,謝斯遇聲音穿透空氣傳來。

“兮兮,你忙完了嗎?”

音量不大,甚至能從話語間聽出他小心翼翼詢問的語氣,楚兮晚只能放棄剛剛在腦海內升起的想法。

誰讓他是病人,誰讓她心甘情願照顧他。

楚兮晚朝主臥走去,身體微側,手掌扒在門框上,露出半張臉蛋:“還沒呢,家裏好像沒有退燒藥。”

“那你要出門去買嗎?”謝斯遇視線牢牢落在她身上,聲線發澀,細聽還能分辨出其中夾雜的幾分緊張。

看見楚兮晚搖頭的剎那,他懸著的心臟穩穩落地。

她回答:“你先睡會兒,我讓人把藥送過來。”

“我睡不著。”謝斯遇看了一眼床旁空位,又將目光投向她。

眼神中的意圖非常明顯。

謝斯遇想讓她陪他。

楚兮晚看見他一直在打架的上下眼皮,好像下一秒就能緊緊貼在一起,此時卻強撐著精神和她說話。

“我剛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沈默兩秒,謝斯遇出聲:“記得。”

聽到滿意的答案,楚兮晚莞爾一笑:“重覆一遍。”

她剛剛說了不少的話,但莫名的,謝斯遇一秒便領悟到了她意有所指的那句,嘟囔著重覆:“如果再不聽話,你就把我從你家趕出去。”

楚兮晚這才走到床邊,握住他的手腕,將其放進被窩裏。

“所以你現在能乖乖睡覺了嗎?”沒留時間讓謝斯遇回答,楚兮晚的手掌覆在他雙眸上,語速極慢地說,“睡吧。”

聽到逐漸趨於平穩的呼吸聲,確認他睡著之後,楚兮晚輕輕地走出房間。

調成震動模式的手機忽而響起,震得手臂發麻。

“餵?”她回頭瞥了一眼主臥床間剛陷入睡眠的人,用手掌捂著手機聽筒走遠了一些。

向悠聲音被電流美化,有些不太真切:“晚姐,你在家嗎?”

“在,怎麽了?”

“之前約的那場時裝秀的時間定下來了,我等下帶著e家的禮裙來找你。”

“你什麽時候來?”

“我拿到禮裙就過去,大概還要十分鐘。”

“好,你等會兒帶一盒退燒藥上來。”

楚兮晚一邊舉著手機,一邊拿過電熱水壺接水。

話音剛落,對面的驚呼聲從聽筒裏流出:“晚姐,怎麽了?你發燒了嗎?有沒有量體溫?嚴不嚴重呀?”

一連串問題拋出,楚兮晚壓根沒有插話的機會。

直到向悠說完,她才緩緩開口:“不是我,是我謝斯遇。”

沒想到這一句話的威力更大,向悠拔高音量:“你瞞著我談戀愛了?!”

楚兮晚下意識蹙眉,將手機從耳旁移遠了一點兒。

“沒有談戀愛。”

“只是前男友。”

輕飄飄的兩句話落在向悠耳中卻被理解成了另一種含義。

“哎呀,晚姐,不用解釋了,懂得都懂。”向悠嗓音含笑,笑中含著深意,接著問了句,“我現在過去可以嗎?不會打擾到你們嗎?”

“這有什麽不行的,我們倆又沒在家裏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楚兮晚一股腦地說完後才察覺出話中漏洞。

他們在她家裏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

昨晚。

得到楚兮晚的應允,向悠情緒稍顯激動。

“禮服裝好了嗎?麻煩你幫我催一下,我現在有點兒急事。”

“晚姐你等著我,我馬上來。”

沒有多閑聊,楚兮晚把手機放在大理石桌面上,按下電熱水壺的開關。

一個又一個的小氣泡從水中冒出,她直直望著透明的水壺出神。

她和謝斯遇之間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對他們的感情產生了無力和厭倦呢?

分手過後,楚兮晚很少憶起有關於謝斯遇的人和事。

準確來說應該是逃避,不願意深究。

但現在不一樣,如果想要與他重新開始,那麽她必須把這些問題思考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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