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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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研發的運用與生活方面的智能機器人已經進入試運行階段, 如果沒有問題出現，我們就可以開始大規模地生產。”
“海城高星級酒店想我們能推出更加豐富全面的智能家具，希望能夠減少人工成本的投入。”
……
助理站在辦工作對面，整理闡述謝斯遇沒有參加的例會的內容。
“知道了, 等會兒讓研發部和技術部的負責人來辦公室找我。”謝斯遇將鋼筆食指和中指之間, 手指稍稍用力, 鋼筆隨之轉動。
一圈又一圈，好似一架不會疲憊的永動機。
‘嗞嗞嗞——’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驀然發出震動, 屏幕亮起。
是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但謝斯遇對這個號碼有印象。
他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
“就這樣，你先去忙別的事情吧。”
謝斯遇伸手拿起手機, 按下接聽鍵, 然後將手機遞到耳旁，慢步朝窗邊走去。
“餵。”
他站在高樓之上, 睥睨著如螻蟻般密密麻麻的人群。
“謝斯遇，你知不知道楚兮晚談戀愛了？”
對面略帶焦急的聲音傳出, 謝斯遇的思緒驟然被炸得七零八落。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楚兮晚談戀愛？
怎麽可能。
她前幾天還和他待在一塊兒, 還和他幹了無比瘋狂的事情。
他以為他們的關系很快就要恢覆到與從前在愛丁堡一樣了。
可是現在卻有人告訴他，那一切只是他的美好幻想，事實根本就不是這樣。
“你把話說清楚, 什麽叫做楚兮晚談戀愛了。”謝斯遇深谙的眸光黯淡了些許，而後一秒感到心間變得空蕩蕩的, 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飛速地往外流失, 無論他如何伸手挽留都抓不住。
對面也是個喜歡看熱鬧的人，規避重點不談, 一直在說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就是字面意思呀，原來你還不知道這件事情呀。”
“我看楚兮晚和她男朋友還挺甜蜜, 先前有一個認識她男朋友的女人跑到他們面前去找存在感。”
“然後楚兮晚把她們十指相扣的手舉到女人的面前宣示主權，結果那個女人就灰溜溜地逃走了。”
手機對面的人仍在眉飛色舞地說，把自己看到的場景一五一十地展現在謝斯遇面前，能讓他直接腦補出當時發生的畫面。
但謝斯遇不知道的是，這段場景被人添油加醋說與他聽。
甜蜜。
宣示主權。
十指相扣。
謝斯遇不得不承認自己在聽見這幾個形容詞之後，心臟開始抽痛。
痛感如浪潮一般向他湧來，讓他無法承受，最後只能伸手撐在一旁墻面上，借力穩住自己站在地上的身體。
那雙深色瞳孔染上了幾分暴戾，眼尾翻湧著暗紅的血絲。
而後開口的聲音仿佛被砂紙重重碾過，每一個字音都被切割成了無數細小碎片：“她男朋友是誰？”
天知道謝斯遇費了多大的力氣才抑制住心中翻天醋意，強忍著保持理智。
“不知道，沒見過，但看起來挺帥的，人也很溫柔。”
末了，還不忘往他心窩裏插一刀：“無論外貌還是氣質，看起來都和你挺像的，是楚兮晚喜歡的類型。”
這一瞬間，謝斯遇感覺自己好像喪失了語言功能，沒有辦法說出一個字。
“你在哪兒看到的？”
電光火石之間，他身形驟然一滯，似乎記起了前不久看見的某個小細節。
【楚兮晚：你別再多想了，我沒有出車禍，現在也沒事。】
【楚兮晚：我在周嘉揚車上，悅悅組了個局。】
【楚兮晚：真的沒事，你別再給我發消息了。】
【楚兮晚：很吵，會打擾到我。】
電話對面的人口中楚兮晚的男朋友該不會是……
周嘉揚吧？
意識到這一點，謝斯遇也說不清楚自己內心慶幸更多，還是恐慌更多。
楚兮晚和周嘉揚相識多年，如果真要談戀愛，早就該在四年前他們分手時在一起，而不會等到現在。
謝斯遇在心裏暗自安慰自己。
可聽筒傳來的話語將他這番自我開解悉數瓦解。
“他們在海城的酒吧一條街這兒，不過如果你現在來也晚了，應該看不到楚兮晚和她男朋友。”
還沒等謝斯遇將‘為什麽’三個字問出口，對面先一步給出答案。
“他們準備離開了，好像是男方家裏突然發現兩人正在談戀愛的事情，讓楚兮晚跟著回去見家長。”
聽見這句話的那刻，謝斯遇搖搖欲墜的內心防線瞬間崩塌。
眼尾猩紅之色愈發濃郁，如同身上布滿傷痕的野獸，無法從禁錮著自己的鐵籠中逃出。
“你怎麽知道他們要回家見家長？”謝斯遇說得很艱難，字字句句好似尖銳的利刃從他傷痕累累的心臟上剜過。
謝斯遇仍懷抱著最後一絲希冀，希望這是假的，是瞎說的，是騙他的。
語氣裏尋不到半分破綻，僅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還能怎麽知道的，我親眼看見了，親耳聽到了。”
掛斷電話後，謝斯遇渾渾噩噩地拿起車鑰匙走出辦公室。
一直到他打開車門，手肘搭在方向盤上，理智才逐漸回歸大腦。
坐上車了，然後呢？
他要去哪兒找她？
他能去哪兒找她？
謝斯遇懨懨地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手掌放在發頂焦躁地揉了幾下，柔順的頭發瞬間變得一團糟亂。
他伸出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盤。
‘嘟——’
刺耳的汽笛聲在地下車庫裏回蕩。
想拿出手機給楚兮晚打電話，找她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但又想起她消息中的提到的‘別再給我發消息，很煩，會打擾到我’，謝斯遇訕訕地放下手機。
他不想讓楚兮晚討厭自己。
哪怕自己身心都在經受極大的煎熬，痛苦將他淹沒，他也不願意違背她的要求。
謝斯遇知道，他現在能夠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等。
在原地等楚兮晚回頭，等她回頭看他一眼。
權衡了多方面的利弊過後，謝斯遇決定去楚兮晚家門口等她。
他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家，但他有足夠的耐心。
上天好像知曉了謝斯遇心中的酸楚。
在道路上驅車行駛幾分鐘後，灰沈沈的烏t雲籠罩在城市上空。
陽光悉數被烏雲遮掩，見不到一點兒光亮。
察覺到暴雨降至街道兩邊行人沿著房檐處，腳步匆匆地向前走去。
頃刻間，雷聲滾滾，響徹了整片天空。
感受到怒意的烏雲不禁抖動了幾下自己軟綿綿的身軀，豆大的雨珠瞬間落下，沖刷著整個海城。
限速標識出現在十字路口最顯眼的地方，在這般強迫中，謝斯遇不得不降下車速。
雨刮器努力將擋風玻璃變得清晰，可他卻感覺自己眼前十分模糊，各種場景重疊出現，繞亂他的視線。
也是，他為什麽要提高車速，她又不在家。
她還在‘她男朋友’家裏待著。
不能想。
謝斯遇空了一只手出來，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厲聲告誡自己：“不要再想這件事情了。”
哪怕還未從楚兮晚口中證實她真的已經談戀愛了，但只要一想到這件事情，他心臟按捺不住地抽痛，痛感順著血液流經全身每一處經絡，差點兒喪失了對外界的感知能力。
暴雨劃過車窗，留下一條又一條難以消去的水痕，如同楚兮晚無意識在他心間留下的傷痕。
漸漸地，謝斯遇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
從公司去往楚兮晚家的這條路很長，長到謝斯遇把他前半生的所有經歷全部回顧了一遍。
特別是與楚兮晚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他深深地烙刻在了自己靈魂裏。
“先生您好，外來的陌生車輛不能開進我們小區。”
“或者您聯系一下住在我們小區的親朋好友。”
“我們不能隨意讓陌生人進入小區，麻煩您理解一下。”
雨幕之中，一位穿著統一保安制服的大叔撐著黑色打傘走進，敲了敲謝斯遇座位這一側的車窗。
聯系到親朋好友才能放行。
謝斯遇不是沒有住在碧水苑當中的熟人，但他想找的、想聯系的始終只有楚兮晚一人。
然而她沒回家，也不準他打擾她。
謝斯遇只能驅車駛離碧水苑大門口。
他將車停在距離碧水苑不遠的馬路旁。
緊接著熄火，推開門走下車，站在小區的車輛入口處。
身旁沒有任何遮擋物，仍由雨水自他頭頂沖刷而下。
沒過幾秒，謝斯遇渾身濕透，尋不到一處幹燥的地方，可他卻恍若未知，直直站在原地，目光從來往的每一輛車內掃過。
只不過希望一次次燃起，但又一次次破滅。
這樣一來一去的次數多了，謝斯遇的情緒就再也無法產生半分波動。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最後還是保安大叔先看不下去，撐著傘走到他身邊。
“小夥子，可不能一直站在空地上淋雨。”
“鐵打人都受不住，更不要說你這樣凡胎肉.體，很容易生病的。”
“進去等吧。”
保安大叔的一番好心被謝斯遇搖頭拒絕。
這個提議確實好，但他想要在楚兮晚回家的第一時間看到她。
謝斯遇執意如此，保安大叔也不好再多勸阻。
雖然他全身被雨水淋濕，但一身純手工定制西裝，加上處處透露出的矜貴不凡氣質，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份地位絕對不容小覷。
應該不可能是居心不良的人。
猶豫幾瞬過後，保安大叔還是對謝斯遇心軟了。
你先跟我來保安室登記一下身份信息，我再把你放進去吧。
這一次謝斯遇沒有拒絕保安大叔的提議，他緊跟著保安大叔來到保安室，填寫身份信息以及來訪意圖。
謝斯遇衣袖上的水滴在a4紙上暈開，筆墨化作一條條小黑線線向四周延伸。
好等他寫完及時發現了這個問題，再多流幾滴到紙上，方才寫的內容恐怕會變得一點兒都看不清楚了。
“謝謝。”
道完謝，謝斯遇離開暫時為他遮風擋雨的保安廳室，目標明確地走向楚兮晚家樓下。
天色愈漸昏暗，雨勢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變小。
晚風拂過，高高掛在樹上的枝葉隨之輕輕顫抖。
衣服上的雨水未幹，濕漉漉地穿在身上，緊緊與肌膚貼在一塊的感覺十分難受，特別是有風吹過時，身體溫度驟然降低，謝斯遇由不得打了幾個冷顫，嘴唇開始泛出不正常的白色。
即便謝斯遇家就在僅有一條馬路之隔的對面小區，即便現在基本停雨，但他不願耗費十分鐘的時間走回家換一身幹凈地方衣服。
執拗且固執地守在門口。
單元樓的住戶進出往來，有時視線觸及到謝斯遇身上，也會免不得多看幾眼。
主要因為他現在的形象，想要不引人矚目都十分難以做到。
路燈的光線明亮而晃眼，照亮了單元門口。
路燈背後卻被黑暗狠狠吞噬，不曾有一丁點兒光亮涉足。
謝斯遇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正裝站在一片黑暗之中。
在寒氣未消的一月份，這身裝扮顯得尤為單薄。
再加上被雨水打濕的發梢正在往下滴水，水珠滑過耳後、後頸、鎖骨，最終隱入一絲不茍的衣領內，消失不見。
除此之外，還有他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生人勿進’的戾氣，使人避而遠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單元樓門口的人越來越少，謝斯遇也感覺自己身體越來越來寒冷。
楚兮晚卻遲遲未能出現在他視野之中。
“楚兮晚，你到底要我把我折磨到什麽地步？”
“不喜歡了，不愛了，就不要做出讓我誤會的舉動。”
“現在這樣算什麽？”
“算我的一廂情願，算我的自作多情，算我自作自受後應該承擔的結果嗎？”
說道後面，謝斯遇只能發出氣音。
他驀地發覺自己身體變得很輕，甚至有些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
大腦意識開始模糊，好像罩了一層難以被擊破的毛玻璃。
“楚兮晚，是不是真的要我死在你面前，才能被你永遠銘刻在心間。”
那些因為她而埋藏在內心深處的偏執想法一齊湧出，謝斯遇感覺自己似乎回到了與楚兮晚一同經歷過的初雪夜。
那場他求生欲極低，在愛丁堡差點兒被人打死的初雪夜。
也是他對楚兮晚無限放縱，無限包容的開始。
可能從他渾身無力的躺在雪地中，楚兮晚對他伸出手開始，他就已經心動了。
但現在，照入他黑暗世界的那一束光亮逐漸變得黯淡，甚至快要尋不到一絲蹤跡。
腦海中各種思緒雜亂紛飛，
自從四年前楚兮晚從他身邊離開，自己如行屍走肉般堅持到現在實屬不易。
僅憑著‘一定要再見楚兮晚一面’、‘一定要讓楚兮晚回到自己身邊’的念頭，度過了一個又一個沒有她的日夜。
如果楚兮晚真的愛上了其他人，選擇與其他男人戀愛結婚，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就這樣死去，好像也不錯。
時隔幾年，謝斯遇再次產生這種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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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研發的運用與生活方面的智能機器人已經進入試運行階段, 如果沒有問題出現，我們就可以開始大規模地生產。”
“海城高星級酒店想我們能推出更加豐富全面的智能家具，希望能夠減少人工成本的投入。”
……
助理站在辦工作對面，整理闡述謝斯遇沒有參加的例會的內容。
“知道了, 等會兒讓研發部和技術部的負責人來辦公室找我。”謝斯遇將鋼筆食指和中指之間, 手指稍稍用力, 鋼筆隨之轉動。
一圈又一圈，好似一架不會疲憊的永動機。
‘嗞嗞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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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但謝斯遇對這個號碼有印象。
他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
“就這樣，你先去忙別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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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
他站在高樓之上, 睥睨著如螻蟻般密密麻麻的人群。
“謝斯遇，你知不知道楚兮晚談戀愛了？”
對面略帶焦急的聲音傳出, 謝斯遇的思緒驟然被炸得七零八落。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楚兮晚談戀愛？
怎麽可能。
她前幾天還和他待在一塊兒, 還和他幹了無比瘋狂的事情。
他以為他們的關系很快就要恢覆到與從前在愛丁堡一樣了。
可是現在卻有人告訴他，那一切只是他的美好幻想，事實根本就不是這樣。
“你把話說清楚, 什麽叫做楚兮晚談戀愛了。”謝斯遇深谙的眸光黯淡了些許，而後一秒感到心間變得空蕩蕩的, 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飛速地往外流失, 無論他如何伸手挽留都抓不住。
對面也是個喜歡看熱鬧的人，規避重點不談, 一直在說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就是字面意思呀，原來你還不知道這件事情呀。”
“我看楚兮晚和她男朋友還挺甜蜜, 先前有一個認識她男朋友的女人跑到他們面前去找存在感。”
“然後楚兮晚把她們十指相扣的手舉到女人的面前宣示主權，結果那個女人就灰溜溜地逃走了。”
手機對面的人仍在眉飛色舞地說，把自己看到的場景一五一十地展現在謝斯遇面前，能讓他直接腦補出當時發生的畫面。
但謝斯遇不知道的是，這段場景被人添油加醋說與他聽。
甜蜜。
宣示主權。
十指相扣。
謝斯遇不得不承認自己在聽見這幾個形容詞之後，心臟開始抽痛。
痛感如浪潮一般向他湧來，讓他無法承受，最後只能伸手撐在一旁墻面上，借力穩住自己站在地上的身體。
那雙深色瞳孔染上了幾分暴戾，眼尾翻湧著暗紅的血絲。
而後開口的聲音仿佛被砂紙重重碾過，每一個字音都被切割成了無數細小碎片：“她男朋友是誰？”
天知道謝斯遇費了多大的力氣才抑制住心中翻天醋意，強忍著保持理智。
“不知道，沒見過，但看起來挺帥的，人也很溫柔。”
末了，還不忘往他心窩裏插一刀：“無論外貌還是氣質，看起來都和你挺像的，是楚兮晚喜歡的類型。”
這一瞬間，謝斯遇感覺自己好像喪失了語言功能，沒有辦法說出一個字。
“你在哪兒看到的？”
電光火石之間，他身形驟然一滯，似乎記起了前不久看見的某個小細節。
【楚兮晚：你別再多想了，我沒有出車禍，現在也沒事。】
【楚兮晚：我在周嘉揚車上，悅悅組了個局。】
【楚兮晚：真的沒事，你別再給我發消息了。】
【楚兮晚：很吵，會打擾到我。】
電話對面的人口中楚兮晚的男朋友該不會是……
周嘉揚吧？
意識到這一點，謝斯遇也說不清楚自己內心慶幸更多，還是恐慌更多。
楚兮晚和周嘉揚相識多年，如果真要談戀愛，早就該在四年前他們分手時在一起，而不會等到現在。
謝斯遇在心裏暗自安慰自己。
可聽筒傳來的話語將他這番自我開解悉數瓦解。
“他們在海城的酒吧一條街這兒，不過如果你現在來也晚了，應該看不到楚兮晚和她男朋友。”
還沒等謝斯遇將‘為什麽’三個字問出口，對面先一步給出答案。
“他們準備離開了，好像是男方家裏突然發現兩人正在談戀愛的事情，讓楚兮晚跟著回去見家長。”
聽見這句話的那刻，謝斯遇搖搖欲墜的內心防線瞬間崩塌。
眼尾猩紅之色愈發濃郁，如同身上布滿傷痕的野獸，無法從禁錮著自己的鐵籠中逃出。
“你怎麽知道他們要回家見家長？”謝斯遇說得很艱難，字字句句好似尖銳的利刃從他傷痕累累的心臟上剜過。
謝斯遇仍懷抱著最後一絲希冀，希望這是假的，是瞎說的，是騙他的。
語氣裏尋不到半分破綻，僅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還能怎麽知道的，我親眼看見了，親耳聽到了。”
掛斷電話後，謝斯遇渾渾噩噩地拿起車鑰匙走出辦公室。
一直到他打開車門，手肘搭在方向盤上，理智才逐漸回歸大腦。
坐上車了，然後呢？
他要去哪兒找她？
他能去哪兒找她？
謝斯遇懨懨地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手掌放在發頂焦躁地揉了幾下，柔順的頭發瞬間變得一團糟亂。
他伸出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盤。
‘嘟——’
刺耳的汽笛聲在地下車庫裏回蕩。
想拿出手機給楚兮晚打電話，找她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但又想起她消息中的提到的‘別再給我發消息，很煩，會打擾到我’，謝斯遇訕訕地放下手機。
他不想讓楚兮晚討厭自己。
哪怕自己身心都在經受極大的煎熬，痛苦將他淹沒，他也不願意違背她的要求。
謝斯遇知道，他現在能夠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等。
在原地等楚兮晚回頭，等她回頭看他一眼。
權衡了多方面的利弊過後，謝斯遇決定去楚兮晚家門口等她。
他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家，但他有足夠的耐心。
上天好像知曉了謝斯遇心中的酸楚。
在道路上驅車行駛幾分鐘後，灰沈沈的烏t雲籠罩在城市上空。
陽光悉數被烏雲遮掩，見不到一點兒光亮。
察覺到暴雨降至街道兩邊行人沿著房檐處，腳步匆匆地向前走去。
頃刻間，雷聲滾滾，響徹了整片天空。
感受到怒意的烏雲不禁抖動了幾下自己軟綿綿的身軀，豆大的雨珠瞬間落下，沖刷著整個海城。
限速標識出現在十字路口最顯眼的地方，在這般強迫中，謝斯遇不得不降下車速。
雨刮器努力將擋風玻璃變得清晰，可他卻感覺自己眼前十分模糊，各種場景重疊出現，繞亂他的視線。
也是，他為什麽要提高車速，她又不在家。
她還在‘她男朋友’家裏待著。
不能想。
謝斯遇空了一只手出來，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厲聲告誡自己：“不要再想這件事情了。”
哪怕還未從楚兮晚口中證實她真的已經談戀愛了，但只要一想到這件事情，他心臟按捺不住地抽痛，痛感順著血液流經全身每一處經絡，差點兒喪失了對外界的感知能力。
暴雨劃過車窗，留下一條又一條難以消去的水痕，如同楚兮晚無意識在他心間留下的傷痕。
漸漸地，謝斯遇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
從公司去往楚兮晚家的這條路很長，長到謝斯遇把他前半生的所有經歷全部回顧了一遍。
特別是與楚兮晚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他深深地烙刻在了自己靈魂裏。
“先生您好，外來的陌生車輛不能開進我們小區。”
“或者您聯系一下住在我們小區的親朋好友。”
“我們不能隨意讓陌生人進入小區，麻煩您理解一下。”
雨幕之中，一位穿著統一保安制服的大叔撐著黑色打傘走進，敲了敲謝斯遇座位這一側的車窗。
聯系到親朋好友才能放行。
謝斯遇不是沒有住在碧水苑當中的熟人，但他想找的、想聯系的始終只有楚兮晚一人。
然而她沒回家，也不準他打擾她。
謝斯遇只能驅車駛離碧水苑大門口。
他將車停在距離碧水苑不遠的馬路旁。
緊接著熄火，推開門走下車，站在小區的車輛入口處。
身旁沒有任何遮擋物，仍由雨水自他頭頂沖刷而下。
沒過幾秒，謝斯遇渾身濕透，尋不到一處幹燥的地方，可他卻恍若未知，直直站在原地，目光從來往的每一輛車內掃過。
只不過希望一次次燃起，但又一次次破滅。
這樣一來一去的次數多了，謝斯遇的情緒就再也無法產生半分波動。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最後還是保安大叔先看不下去，撐著傘走到他身邊。
“小夥子，可不能一直站在空地上淋雨。”
“鐵打人都受不住，更不要說你這樣凡胎肉.體，很容易生病的。”
“進去等吧。”
保安大叔的一番好心被謝斯遇搖頭拒絕。
這個提議確實好，但他想要在楚兮晚回家的第一時間看到她。
謝斯遇執意如此，保安大叔也不好再多勸阻。
雖然他全身被雨水淋濕，但一身純手工定制西裝，加上處處透露出的矜貴不凡氣質，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份地位絕對不容小覷。
應該不可能是居心不良的人。
猶豫幾瞬過後，保安大叔還是對謝斯遇心軟了。
你先跟我來保安室登記一下身份信息，我再把你放進去吧。
這一次謝斯遇沒有拒絕保安大叔的提議，他緊跟著保安大叔來到保安室，填寫身份信息以及來訪意圖。
謝斯遇衣袖上的水滴在a4紙上暈開，筆墨化作一條條小黑線線向四周延伸。
好等他寫完及時發現了這個問題，再多流幾滴到紙上，方才寫的內容恐怕會變得一點兒都看不清楚了。
“謝謝。”
道完謝，謝斯遇離開暫時為他遮風擋雨的保安廳室，目標明確地走向楚兮晚家樓下。
天色愈漸昏暗，雨勢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變小。
晚風拂過，高高掛在樹上的枝葉隨之輕輕顫抖。
衣服上的雨水未幹，濕漉漉地穿在身上，緊緊與肌膚貼在一塊的感覺十分難受，特別是有風吹過時，身體溫度驟然降低，謝斯遇由不得打了幾個冷顫，嘴唇開始泛出不正常的白色。
即便謝斯遇家就在僅有一條馬路之隔的對面小區，即便現在基本停雨，但他不願耗費十分鐘的時間走回家換一身幹凈地方衣服。
執拗且固執地守在門口。
單元樓的住戶進出往來，有時視線觸及到謝斯遇身上，也會免不得多看幾眼。
主要因為他現在的形象，想要不引人矚目都十分難以做到。
路燈的光線明亮而晃眼，照亮了單元門口。
路燈背後卻被黑暗狠狠吞噬，不曾有一丁點兒光亮涉足。
謝斯遇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正裝站在一片黑暗之中。
在寒氣未消的一月份，這身裝扮顯得尤為單薄。
再加上被雨水打濕的發梢正在往下滴水，水珠滑過耳後、後頸、鎖骨，最終隱入一絲不茍的衣領內，消失不見。
除此之外，還有他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生人勿進’的戾氣，使人避而遠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單元樓門口的人越來越少，謝斯遇也感覺自己身體越來越來寒冷。
楚兮晚卻遲遲未能出現在他視野之中。
“楚兮晚，你到底要我把我折磨到什麽地步？”
“不喜歡了，不愛了，就不要做出讓我誤會的舉動。”
“現在這樣算什麽？”
“算我的一廂情願，算我的自作多情，算我自作自受後應該承擔的結果嗎？”
說道後面，謝斯遇只能發出氣音。
他驀地發覺自己身體變得很輕，甚至有些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
大腦意識開始模糊，好像罩了一層難以被擊破的毛玻璃。
“楚兮晚，是不是真的要我死在你面前，才能被你永遠銘刻在心間。”
那些因為她而埋藏在內心深處的偏執想法一齊湧出，謝斯遇感覺自己似乎回到了與楚兮晚一同經歷過的初雪夜。
那場他求生欲極低，在愛丁堡差點兒被人打死的初雪夜。
也是他對楚兮晚無限放縱，無限包容的開始。
可能從他渾身無力的躺在雪地中，楚兮晚對他伸出手開始，他就已經心動了。
但現在，照入他黑暗世界的那一束光亮逐漸變得黯淡，甚至快要尋不到一絲蹤跡。
腦海中各種思緒雜亂紛飛，
自從四年前楚兮晚從他身邊離開，自己如行屍走肉般堅持到現在實屬不易。
僅憑著‘一定要再見楚兮晚一面’、‘一定要讓楚兮晚回到自己身邊’的念頭，度過了一個又一個沒有她的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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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死去，好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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