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被翻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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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被翻浪
謝檀不疾不徐夾了一塊赤鱗魚到碗裏, 魚肉飽滿滑嫩，湯汁濃郁，筷子輕輕一夾, 汁水便溢了出來，隨後她又給自己杯盞裏添了點茶水。
孤娘看她悠閑的樣子, 越發好奇，歪在椅子上，不住地打量她。謝檀一心進食, 只當對面沒這號人。
“嘖嘖，姑娘倒是沈得住氣。”
謝檀聽她說這話, 才緩緩放下手中的竹筷, 眼神平靜地看向孤娘, 反問道：“我為何會沈不住氣？”
“啊, 這......”孤娘頓時啞口無言, 搬起石頭卻砸到自己的腳, 她先開口挑釁，哪知道對方壓根沒把自己當回事。
謝檀就這麽盯著她, 一雙眼睛古井無波, 漆黑的瞳仁如深不可測的泉眼，尚且不知裏面蟄伏著怎麽樣的巨獸。
孤娘見狀，慢慢收起了玩笑的態度，身子不自覺地坐正, 只是嘴裏還嚼著糖, 顯得有些不自在。
“你不喜歡那位公子？虧他還為你計劃這麽多。”
“喜不喜歡與否，與你無關。”謝檀淡淡地答道。
“怎麽就無關了, 我方才不是說過我是那位公子未過門的妻子麽？姑娘不信？”孤娘試探地問。
謝檀聞言嗤笑一聲，“事實真相究竟如何, 姑娘自己心裏清楚。”
“那你就一點也不介意？”
謝檀吹了一下白瓷杯口浮上來的茶沫，又望了一眼樓下的季殊合，平靜道。
“不介意，未過門的妻子又如何，即使是過了門的，我想要的東西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哦。”孤娘挑了下眉，臉上不見多少惱怒，反而帶著八卦的意味，“就這麽喜歡他啊？”
“姑娘不必說假話試探我。”謝檀放下瓷杯，直接單刀直入，毫不留情戳破了她。
“呃。”孤娘一時有些尷尬，沒料到謝檀會如此直白。
“那行，不試探了。”她徹底放棄了偽裝，又恢覆成原先那副歪坐的樣子，不客氣地給自己夾了一筷子青菜，邊吃邊說。
“那你告訴我，你怎麽看出來我說的是假話的？”
謝檀這次倒是認真回了她，不帶一絲猶豫。
“一是你們之間身份不匹配，雖說國公府大不如前，但國公爺也不會允許他找一個家世，名望都不對等的女子。”
“二則，真正定了親的人，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輕浮的談論自己的婚事，你剛才的話，更像是為了激我，而非陳述事實。”
“三是......”
“停停停。”孤娘一臉黑線的出聲打斷她，再讓謝檀繼續說下去，她就真被貶的一文不值了。
“那你們是什麽關系？”謝檀暗自輕笑，現在輪到她問了。“這間賭坊也是他的？”
“你和那位......”謝檀沈默了一下，她並不知道越影的名字，只好繼續問道：“那位穿的很閃耀的掌櫃的也是他手底下的人？”
“今日這場戲也是他特意安排的？”
“像你們這樣的人，他還有多少？”
孤娘聽了她五連問，深吸一口氣，隨即狡詐的一攤手。
“你問了我這麽多問題，這讓我怎麽答？”
“很簡單，一個一個答。你方才問了我五個問題，如今我也只問你五個，很公平。”
孤娘：“......”
她眼神一轉，心中又有了主意，“可是姑娘方才正經的也就最後一個問題呀。”
“那行。”謝檀半邊身子靠在窗沿上，餘光一瞥，樓下沒見到季殊合身影，她隨即收回眼神，漫不經心地說道：“那你也正經回答最後一個問題好了。”
最後一個問題，最後一個問題是啥來著？
哦，好像是像你這樣的人，他還有多少？
孤娘：“......”
被下套了。
孤娘的臉色頓時變得精彩，紅一陣白一陣，喉嚨滾動了半天，嘴裏也沒蹦一個字出來。正當她咬咬牙打算糊弄過去時，門從外面被大力推開了。季殊合疾步走了進來，甩袖用內力關上木門，動作幹脆利落，跟在後面的越影來不及進來，鼻子差點撞在門框上。
季殊合目光冷峻，掃了一眼孤娘，眼神中透出一絲不耐，“你先下去。”
“好的，馬上就走。”孤娘自知闖了禍，趕緊很懂事的起身溜了。
季殊合見孤娘走了，屋裏只剩他與謝檀兩個人，才睨著她的眼色斟酌開口。
“殿下，她剛剛可有說些大不敬之話？”
“嗯？什麽樣的大不敬之話？”謝檀身體收回來，語氣玩味道：“是指她說她是你未過門的妻子這句。”
“還是說你們青梅竹馬，情比金堅，讓我不要破壞你們感情。”
季殊合：“......”
“亦或是，你們乞巧節便會完婚？到時候紅被翻浪，鴛鴦纏香？”
季殊合：“......”
季殊合早在謝檀說青梅竹馬這一句，就知道她在瞎說，但他又不敢打斷謝檀，畢竟是自己沒看好孤娘，有錯在先，怨不得對方這樣。
可他也實在不想謝檀繼續說下去，什麽紅被翻浪，鴛鴦纏香，這都在哪學的胡話，他聽得耳朵都臊紅了。
沒辦法，只好腆著臉在她身旁坐下，討好的給她夾了一塊箸頭春，啞著聲音道。
“殿下，別再開玩笑了。”
“好。”謝檀瞧見他泛紅的半張臉欣然點頭，放過了他。
“怎麽這麽快就上來了，戲已經開場了嗎？”
“快了。”季殊合舒了一口氣，謝檀沒再說那些讓人臉紅心熱的話，是遂了他的意，可為什麽心裏還是這麽不舒服？肚裏仿佛埋了個小鉤子，時不時就探出頭攪動幾番，不疼，就是癢。
小鉤子很聽話，它咬著肉不動了，是季殊合親手制止了它，可他現在又後悔了，於是便黏膩癡纏的開口。
“殿下怎麽不問問我與她到底是什麽關系。”
“不想問。”
“為什麽不想問？！”他急了，聲音一下子高亢起來。
謝檀驚訝挑眉，“不是你讓我不要問的嗎？”
季殊合聞言有苦說不出，眉毛都皺在一起，“我是讓殿下不要說......不要說那句！”
“哪句？”謝檀有心想逗逗他，主動靠近，“你不說清楚我怎麽知道？”
季殊合聞著兩人身上如出一轍的白檀香，腦袋暈乎，隱約中竟生出一絲錯覺，好像曾真的一起，彼此日日夜夜在紅被中翻浪過一樣。
那殿下是甜的還是苦的？
他摩挲了一下食指指尖，狠心一按，痛苦中夾雜著歡愉。
應該是甜的。
“你在想什麽？臉怎麽這樣紅？”謝檀又在他耳邊輕聲詢問。
白檀香更濃了，氣息糾纏在一起，已經分不出誰是誰。
“著涼了？額頭也很燙。”
救命，殿下手也觸上去了。
腫脹的情緒，無法發洩，快要溢出來了。
不能再想下去了。
“沒有。”季殊合深吸一口氣，盡量穩住聲線，可尾音還是帶了幾分顫抖，他稍稍側身。
“殿下在幹什麽？”他舍不得再移開一點，也舍不得讓謝檀把手放下，於是便保持著僵硬的身體，閉著眼睛，心跳快到要不顧一切的沖出來。
“在看看你身體有沒有事，沒事的話，我就放心了。”謝檀看他一眼，了然的收回手，也恢覆了正常的相處距離。
“眼睛可以睜開了。”
季殊合察覺到額上的冰涼離開後，心跳才漸漸回落，剛想睜開眼睛，聽到後面一句，又別別扭扭不動了。
憑什麽要這麽聽話，好像自己是殿下的一條狗一樣。
“再不看我，我就走了。”
季殊合聞言立馬睜開雙眼，轉頭便是謝檀臉上帶著促狹的t笑。
好吧，自己的確是殿下的狗。
“殿下最近老是戲弄我！”
“沒有戲弄你。”謝檀嘴角一彎，眼睛望下，無意間看到了兩個熟悉的人。
…
“方大哥，我們為什麽要來這裏啊，而且還躲在這個角落，好奇怪啊。”薛蒙看著身邊來來往往拿著籌碼，不斷奔向賭桌的人群，渾身都不舒服。
“馬上就可以走了，再等等吧。”方令過拍了拍他肩膀，眼睛緊盯著進出的人群，直到看見那個面容倨傲的人進來，一貫死板的臉上才現出幾分快意。
“走吧。”方令過目送他鉆入牌九的人群，拉著薛蒙出來，“回去吧。”
薛蒙也順著他的視線往前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這不是......孔......嗚......”
方令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神色癲狂，薛蒙從未見過他露出如此陰沈可怕的眼神，一時被駭住，立在原地，還是方令過拖著他走出賭必贏大門的。
薛蒙被他一路帶著，如行屍走肉般，直到尋了個露天茶攤坐下，喝了口粗茶，才緩過神來。
“方大哥，他怎麽會去賭場啊，還有我們一直在那等......”
等等，他突然反應過來，咽了口口水，有點害怕，“他不會是你引過去的吧。”
方令過盯著賭必贏門庭沒說話，從茶攤那裏可以清晰的看到裏面的情況，包括那賭的正歡的孔孟明。
南明律規定，反應試舉子禁止涉賭，違者一律取消考試資格，並被遣送回本鄉，同時在未來三年內不得再參加科舉考試。
然而，孔孟明卻是個好賭之人，在家時就時常出入煙花牌九之地，只不過仗著梧州地界小，且他家大業大，在當地算是一霸，無人敢置喙。
到了上京，以為沒人認識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敞開性子玩，可惜了，他這如意算盤終究是要算漏了。
還有那謝姑娘說是需要自己幫助，卻一直不來找他。
呵，都是騙子，那樣高貴的一個人怎麽有空來搭理他呢？虧他還信了，在家安分的待著，換來的卻是被人不信任的監視，平白浪費了許多機會。
所以，沒人能靠得住，報仇只能自己來。
...
“殿下不是說讓我看你的嗎！怎麽又在想其他的？”
季殊合極其不滿，他剛睜眼沒多久，就看到謝檀一臉凝重的看向窗外，都不跟他說話了，那兩個破爛書生到底有什麽可瞧的。
“他們怎麽會來這？你不是派了人盯著嗎？”謝檀轉頭問他。
“殿下，你也知道是盯著，不是囚禁呀，他們長了腿願意來這，這我可管不了。”季殊合撇嘴，語氣生硬。
謝檀聽出他話裏的情緒，耐心解釋，“他們身為舉子，不該來這地方，若被人發現了，難免會惹上麻煩。”
“那我也是舉子，我不也照樣來了！”
“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你是我的人。”
“......”季殊合臉又要紅了。
“......好吧，那這次就先原諒殿下，我待會就讓人畫了他們樣子，拿給掌櫃的辨認，再也不讓他們進來了。”
......那倒也不必。
不過，謝檀也不好打擊他的積極性，只能道了聲好。
“不是說要讓我看好戲嗎？離得遠怎麽看得清，坐過來。”
“啊。”季殊合一怔，看見謝檀拍著旁邊的圓椅還在等著他，便忙不疊地跑過去了。
原本窗臺邊就是一人座，由謝檀獨享，如今季殊合一過去便有些擠了，他只得盡力雙腿並攏，收著膝蓋，怕擠著殿下。
謝檀看他這幅局促的樣子，覺得有趣，怎麽之前膽子這麽大？如今卻......
真真是個紙老虎，一戳就破。
可惜紙老虎臉皮太薄，可不能一下子就玩壞了，只好先辦起正事，向對方問道。
“什麽好戲，是關於他的嗎？”謝檀伸手一指，正是那鄉試第一王景泰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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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檀不疾不徐夾了一塊赤鱗魚到碗裏, 魚肉飽滿滑嫩，湯汁濃郁，筷子輕輕一夾, 汁水便溢了出來，隨後她又給自己杯盞裏添了點茶水。
孤娘看她悠閑的樣子, 越發好奇，歪在椅子上，不住地打量她。謝檀一心進食, 只當對面沒這號人。
“嘖嘖，姑娘倒是沈得住氣。”
謝檀聽她說這話, 才緩緩放下手中的竹筷, 眼神平靜地看向孤娘, 反問道：“我為何會沈不住氣？”
“啊, 這......”孤娘頓時啞口無言, 搬起石頭卻砸到自己的腳, 她先開口挑釁，哪知道對方壓根沒把自己當回事。
謝檀就這麽盯著她, 一雙眼睛古井無波, 漆黑的瞳仁如深不可測的泉眼，尚且不知裏面蟄伏著怎麽樣的巨獸。
孤娘見狀，慢慢收起了玩笑的態度，身子不自覺地坐正, 只是嘴裏還嚼著糖, 顯得有些不自在。
“你不喜歡那位公子？虧他還為你計劃這麽多。”
“喜不喜歡與否，與你無關。”謝檀淡淡地答道。
“怎麽就無關了, 我方才不是說過我是那位公子未過門的妻子麽？姑娘不信？”孤娘試探地問。
謝檀聞言嗤笑一聲，“事實真相究竟如何, 姑娘自己心裏清楚。”
“那你就一點也不介意？”
謝檀吹了一下白瓷杯口浮上來的茶沫，又望了一眼樓下的季殊合，平靜道。
“不介意，未過門的妻子又如何，即使是過了門的，我想要的東西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哦。”孤娘挑了下眉，臉上不見多少惱怒，反而帶著八卦的意味，“就這麽喜歡他啊？”
“姑娘不必說假話試探我。”謝檀放下瓷杯，直接單刀直入，毫不留情戳破了她。
“呃。”孤娘一時有些尷尬，沒料到謝檀會如此直白。
“那行，不試探了。”她徹底放棄了偽裝，又恢覆成原先那副歪坐的樣子，不客氣地給自己夾了一筷子青菜，邊吃邊說。
“那你告訴我，你怎麽看出來我說的是假話的？”
謝檀這次倒是認真回了她，不帶一絲猶豫。
“一是你們之間身份不匹配，雖說國公府大不如前，但國公爺也不會允許他找一個家世，名望都不對等的女子。”
“二則，真正定了親的人，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輕浮的談論自己的婚事，你剛才的話，更像是為了激我，而非陳述事實。”
“三是......”
“停停停。”孤娘一臉黑線的出聲打斷她，再讓謝檀繼續說下去，她就真被貶的一文不值了。
“那你們是什麽關系？”謝檀暗自輕笑，現在輪到她問了。“這間賭坊也是他的？”
“你和那位......”謝檀沈默了一下，她並不知道越影的名字，只好繼續問道：“那位穿的很閃耀的掌櫃的也是他手底下的人？”
“今日這場戲也是他特意安排的？”
“像你們這樣的人，他還有多少？”
孤娘聽了她五連問，深吸一口氣，隨即狡詐的一攤手。
“你問了我這麽多問題，這讓我怎麽答？”
“很簡單，一個一個答。你方才問了我五個問題，如今我也只問你五個，很公平。”
孤娘：“......”
她眼神一轉，心中又有了主意，“可是姑娘方才正經的也就最後一個問題呀。”
“那行。”謝檀半邊身子靠在窗沿上，餘光一瞥，樓下沒見到季殊合身影，她隨即收回眼神，漫不經心地說道：“那你也正經回答最後一個問題好了。”
最後一個問題，最後一個問題是啥來著？
哦，好像是像你這樣的人，他還有多少？
孤娘：“......”
被下套了。
孤娘的臉色頓時變得精彩，紅一陣白一陣，喉嚨滾動了半天，嘴裏也沒蹦一個字出來。正當她咬咬牙打算糊弄過去時，門從外面被大力推開了。季殊合疾步走了進來，甩袖用內力關上木門，動作幹脆利落，跟在後面的越影來不及進來，鼻子差點撞在門框上。
季殊合目光冷峻，掃了一眼孤娘，眼神中透出一絲不耐，“你先下去。”
“好的，馬上就走。”孤娘自知闖了禍，趕緊很懂事的起身溜了。
季殊合見孤娘走了，屋裏只剩他與謝檀兩個人，才睨著她的眼色斟酌開口。
“殿下，她剛剛可有說些大不敬之話？”
“嗯？什麽樣的大不敬之話？”謝檀身體收回來，語氣玩味道：“是指她說她是你未過門的妻子這句。”
“還是說你們青梅竹馬，情比金堅，讓我不要破壞你們感情。”
季殊合：“......”
“亦或是，你們乞巧節便會完婚？到時候紅被翻浪，鴛鴦纏香？”
季殊合：“......”
季殊合早在謝檀說青梅竹馬這一句，就知道她在瞎說，但他又不敢打斷謝檀，畢竟是自己沒看好孤娘，有錯在先，怨不得對方這樣。
可他也實在不想謝檀繼續說下去，什麽紅被翻浪，鴛鴦纏香，這都在哪學的胡話，他聽得耳朵都臊紅了。
沒辦法，只好腆著臉在她身旁坐下，討好的給她夾了一塊箸頭春，啞著聲音道。
“殿下，別再開玩笑了。”
“好。”謝檀瞧見他泛紅的半張臉欣然點頭，放過了他。
“怎麽這麽快就上來了，戲已經開場了嗎？”
“快了。”季殊合舒了一口氣，謝檀沒再說那些讓人臉紅心熱的話，是遂了他的意，可為什麽心裏還是這麽不舒服？肚裏仿佛埋了個小鉤子，時不時就探出頭攪動幾番，不疼，就是癢。
小鉤子很聽話，它咬著肉不動了，是季殊合親手制止了它，可他現在又後悔了，於是便黏膩癡纏的開口。
“殿下怎麽不問問我與她到底是什麽關系。”
“不想問。”
“為什麽不想問？！”他急了，聲音一下子高亢起來。
謝檀驚訝挑眉，“不是你讓我不要問的嗎？”
季殊合聞言有苦說不出，眉毛都皺在一起，“我是讓殿下不要說......不要說那句！”
“哪句？”謝檀有心想逗逗他，主動靠近，“你不說清楚我怎麽知道？”
季殊合聞著兩人身上如出一轍的白檀香，腦袋暈乎，隱約中竟生出一絲錯覺，好像曾真的一起，彼此日日夜夜在紅被中翻浪過一樣。
那殿下是甜的還是苦的？
他摩挲了一下食指指尖，狠心一按，痛苦中夾雜著歡愉。
應該是甜的。
“你在想什麽？臉怎麽這樣紅？”謝檀又在他耳邊輕聲詢問。
白檀香更濃了，氣息糾纏在一起，已經分不出誰是誰。
“著涼了？額頭也很燙。”
救命，殿下手也觸上去了。
腫脹的情緒，無法發洩，快要溢出來了。
不能再想下去了。
“沒有。”季殊合深吸一口氣，盡量穩住聲線，可尾音還是帶了幾分顫抖，他稍稍側身。
“殿下在幹什麽？”他舍不得再移開一點，也舍不得讓謝檀把手放下，於是便保持著僵硬的身體，閉著眼睛，心跳快到要不顧一切的沖出來。
“在看看你身體有沒有事，沒事的話，我就放心了。”謝檀看他一眼，了然的收回手，也恢覆了正常的相處距離。
“眼睛可以睜開了。”
季殊合察覺到額上的冰涼離開後，心跳才漸漸回落，剛想睜開眼睛，聽到後面一句，又別別扭扭不動了。
憑什麽要這麽聽話，好像自己是殿下的一條狗一樣。
“再不看我，我就走了。”
季殊合聞言立馬睜開雙眼，轉頭便是謝檀臉上帶著促狹的t笑。
好吧，自己的確是殿下的狗。
“殿下最近老是戲弄我！”
“沒有戲弄你。”謝檀嘴角一彎，眼睛望下，無意間看到了兩個熟悉的人。
…
“方大哥，我們為什麽要來這裏啊，而且還躲在這個角落，好奇怪啊。”薛蒙看著身邊來來往往拿著籌碼，不斷奔向賭桌的人群，渾身都不舒服。
“馬上就可以走了，再等等吧。”方令過拍了拍他肩膀，眼睛緊盯著進出的人群，直到看見那個面容倨傲的人進來，一貫死板的臉上才現出幾分快意。
“走吧。”方令過目送他鉆入牌九的人群，拉著薛蒙出來，“回去吧。”
薛蒙也順著他的視線往前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這不是......孔......嗚......”
方令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神色癲狂，薛蒙從未見過他露出如此陰沈可怕的眼神，一時被駭住，立在原地，還是方令過拖著他走出賭必贏大門的。
薛蒙被他一路帶著，如行屍走肉般，直到尋了個露天茶攤坐下，喝了口粗茶，才緩過神來。
“方大哥，他怎麽會去賭場啊，還有我們一直在那等......”
等等，他突然反應過來，咽了口口水，有點害怕，“他不會是你引過去的吧。”
方令過盯著賭必贏門庭沒說話，從茶攤那裏可以清晰的看到裏面的情況，包括那賭的正歡的孔孟明。
南明律規定，反應試舉子禁止涉賭，違者一律取消考試資格，並被遣送回本鄉，同時在未來三年內不得再參加科舉考試。
然而，孔孟明卻是個好賭之人，在家時就時常出入煙花牌九之地，只不過仗著梧州地界小，且他家大業大，在當地算是一霸，無人敢置喙。
到了上京，以為沒人認識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敞開性子玩，可惜了，他這如意算盤終究是要算漏了。
還有那謝姑娘說是需要自己幫助，卻一直不來找他。
呵，都是騙子，那樣高貴的一個人怎麽有空來搭理他呢？虧他還信了，在家安分的待著，換來的卻是被人不信任的監視，平白浪費了許多機會。
所以，沒人能靠得住，報仇只能自己來。
...
“殿下不是說讓我看你的嗎！怎麽又在想其他的？”
季殊合極其不滿，他剛睜眼沒多久，就看到謝檀一臉凝重的看向窗外，都不跟他說話了，那兩個破爛書生到底有什麽可瞧的。
“他們怎麽會來這？你不是派了人盯著嗎？”謝檀轉頭問他。
“殿下，你也知道是盯著，不是囚禁呀，他們長了腿願意來這，這我可管不了。”季殊合撇嘴，語氣生硬。
謝檀聽出他話裏的情緒，耐心解釋，“他們身為舉子，不該來這地方，若被人發現了，難免會惹上麻煩。”
“那我也是舉子，我不也照樣來了！”
“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你是我的人。”
“......”季殊合臉又要紅了。
“......好吧，那這次就先原諒殿下，我待會就讓人畫了他們樣子，拿給掌櫃的辨認，再也不讓他們進來了。”
......那倒也不必。
不過，謝檀也不好打擊他的積極性，只能道了聲好。
“不是說要讓我看好戲嗎？離得遠怎麽看得清，坐過來。”
“啊。”季殊合一怔，看見謝檀拍著旁邊的圓椅還在等著他，便忙不疊地跑過去了。
原本窗臺邊就是一人座，由謝檀獨享，如今季殊合一過去便有些擠了，他只得盡力雙腿並攏，收著膝蓋，怕擠著殿下。
謝檀看他這幅局促的樣子，覺得有趣，怎麽之前膽子這麽大？如今卻......
真真是個紙老虎，一戳就破。
可惜紙老虎臉皮太薄，可不能一下子就玩壞了，只好先辦起正事，向對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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