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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想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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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想失策

李遇秋這一嚷, 確實讓眾人都反應過來,這詩不好作。

先頭的‘海棠’可見,可聞, 可感;‘清風’雖無形,但一句明月別枝驚鵲, 清風半夜鳴蟬,便能勾勒出夏夜風過拂面的涼爽,道是無形卻有形。

唯有這“玉衡”星, 高懸於天,遙不可及, 著實讓人一時之間難以入詩。

齊楚悅看了一眼四周, 見大家都在低聲議論, 心裏也有些緊張。她知道李遇秋這話雖突兀, 但說的不無道理。眼看氣氛有些凝固, 她正想開口, 緩和一下場面。

忽聽楊尋真輕咳一聲,輕飄飄道:“玉衡雖在天上, 但意境卻在人心, 未必不可作。”

“殿下,不知臣女說的可對?”她眼神又轉向謝檀,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

她這話倒是把謝檀架在火上烤了, 一國公主, 連首詩都作不出來,傳出去可不讓人笑掉大牙?眾人一時屏住呼吸, 周圍一片靜謐,皆在等待謝檀的回應。

連跟她過來的王芷蘭都看出不對勁來了, 不安地拉了拉好友袖口。

那楊尋真仿佛沒看到一樣,目光依舊緊盯著謝檀不放。

方才見她八面玲瓏,溫婉大方,極少如此咄咄逼人,如今這般態度,實在令人費解。

她受什麽刺激了?

謝檀咽下滿腹懷疑不提,目光淡淡看著楊尋真,“本宮詩已作好,你聽著便是了。”

——

五鬼烈烈獨攬天,

囚星自限鎖雲巔。

莫道孟冬夜已半,

猶知他日破天權。

她這首詩一出口,眾人竊竊私語聲更甚。

‘天權’兩字正如冷水滴進油鍋,濺起一陣不安和疑慮,更遑論前面還有個‘破’字。

半晌,有人睨了眼謝檀,斟酌著道:“殿下這首詩作得極好,只是聽著似乎有一股肅殺之氣?於這滿園的瀟湘姝色不符。”

說話的正是那方雅君,她面上帶了幾分擔憂,連一向話癆的李遇秋這時也罕見的沈默了起來,盯著謝檀猶猶豫豫欲言又止。

反而是那最開始一心鼓動她作詩的楊尋真閉口不言,諱莫如深,秦世也學著她的樣子靜觀其變,按兵不動。

謝檀看了一會兒,正打算開口,卻被一陣竹扇敲打桌面的聲音搶了先。

“好詩,當真是好詩!雄偉壯闊,氣勢撩人!”季殊合起身讚不絕口,眼神明亮,笑意從他眉間眼角擴散開來,襯著日光,極為動人。

須臾,裴望廷也起身,點頭稱是。“確實是好詩。”

四周鴉雀無聲,只剩他倆在一唱一和。

楊尋真早在裴望廷起身的時候就想過去攔住他,無奈後面王芷蘭使勁扯著她衣袖,眼睛裏還帶了幾分警示。

雙方拉扯的功夫,她腳下步子就頓住了,偏頭怨恨的看了一眼謝檀,繼而繼續面帶驚疑的盯著裴望廷。

秦世見楊尋真面色難看,用手肘一捅旁邊的人,那趙識便小聲嘟囔,“可是詩中分明沒出現‘玉衡’兩字啊。”

原本他聲音是極小的,只因眾人皆緘默不語,便顯得格外清晰。

他這一出聲就成了眾矢之的,連李遇t秋也似找到了由頭吐槽,她嗤笑一聲。

“我建議趙公子肚子裏沒幾滴墨水就不要出來丟人現眼,別辱沒了你爹戶部給事中言官的名聲。”

“......”

那趙識被她一句話說的臉色漲紅,偏偏還因為自己父親官位低微,不敢開口辯駁。

“可不是嗎,連本公子這樣的紈絝都知道‘玉衡指孟冬,眾星何歷歷’這句詩。”

“怎麽。”季殊合挑眉,語氣有些欠,“趙小弟不知道?”

趙識被他倆輪番擠兌,面色窘迫,額頭都滲出黃豆般大的汗珠。李遇秋他惹不起,那季殊合他就更惹不起了。

無奈之下,他只好向秦世求助,哪知秦世看了他這幅蠢笨的樣子,露出嫌惡的眼神,巴不得離對方十寸遠。

季殊合面色疑惑,又火上澆油補了一句,“再說天權二字,不過是玉衡前面一顆星辰而已,大家連這都不知道?怎麽一個個都跟沒讀過書似的?”

直到他這話出來,眾人緊繃的神色才有所放松,卻不免因他後一句神情訕訕,尷尬在原地。

秦世面色不郁掃視一圈,盯著季殊合嘲諷。

“既然季公子飽讀詩書,那想必這次春闈一定能名列前茅咯。”

方才他在季殊合面前落了面子,此時一門心思的要找補回來。

季殊合聞言眉頭微挑,看向秦世,上下打量他,“名列前茅不敢當,總歸名次一定在你這個廢物前頭。”

“你!”秦世氣急敗壞,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三年前也參加了鄉試,只不過名次不突出,在吊車尾的位置,成績出來時,全上京好一通嘲笑,甚至連街頭巷尾的普通百姓都敢議論。

他爹,戶部尚書秦伍德,更是在同僚面前擡不起頭來。眾人紛紛調侃,笑話他家財萬貫,卻養出了一個不學無術的兒子。

而季殊合雖說名次也不佳,還落後秦世一名,但因他長得俊俏,且是出了名的紈絝,鄉試排名末尾倒也正常,反而沒有引起太多的譏諷和關註,若是哪天他名列前茅才惹人懷疑。

相同的遭遇,不同的對待,因此秦世與季殊合也算是結怨已久,而對方此刻的言辭,無疑是把他的臉往地上踐踏,他眼神愈發陰狠。

“好啊,那我到時候一定寸步不離跟在季公子身後,看看你如何能超越我這個‘廢物’。”

趙識唯唯諾諾不敢反駁,他秦世可不是個好惹的。

戶部尚書老來得子,對這個兒子極盡寵愛,由此養的他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

季殊合不以為然,甚至微微一笑,身子往前傾,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那輕蔑的笑容和從容的姿態,似乎根本沒把說話的人放在眼裏。

這一幕,更是讓秦世怒火中燒,他一拳砸在長桌上,桌上的茶盞和杯碟,隨著這一拳的震動,紛紛跳起,又跌落,發出清脆的響聲。

“季殊合,你給我等著!”秦世咬牙切齒,滿腔怒意,壓抑不住。

然而這次季殊合看都沒看他一眼,仿佛對方只是空氣一般,自顧自坐下倒了一杯酒,轉頭就跟張清說話去了。

秦世的臉色更加難看,額頭青筋暴起,拳頭緊握,仿佛下一秒就要沖過去動手,場面一時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僵持間,一道沈穩而威嚴的聲音打破了沈默。

“吵什麽?若想考得好,就該回去多看點書,而不是在這裏打嘴仗。”謝檀目光不善地盯著秦世,又看了季殊合一眼,眉頭微皺。

“今日還是楊小姐的生辰,鬧成這樣,成何體統?都是要參加春闈的人,如此沈不住氣,需不需要本宮向聖上說幾句,取消你們應試資格?”

謝檀作勢起身,她早就想走了,只是礙於太傅的面子不好開口,如今這一遭正好給了她借口。

看了半天戲的楊尋真這才反應過來,開口想勸,卻被謝檀不耐的眼神嚇退。

季殊合見狀,便也見縫插針站起來。

“哎呀,既然殿下都走了,那本公子也走吧,正好早點回去多看看書。”

裴望廷聞言看了他一眼,眸色轉深,他這話倒像是今日是特意為了謝檀才來的一樣。

且對方說是要走,眼睛卻還黏在謝檀身上。

耳邊又聽到季殊合聲音,“話說,秦公子不走嗎?”

秦世聞言嘴角抽搐,瞥了一眼旁邊面色不佳的楊尋真,終究沒開口。

季殊合見他不答,唇邊勾起,好心提醒,“嘖,剛剛不是還在說要跟在本公子後頭嗎,這下就忘了?要不怎麽說貴人多忘事呢。”

不少人聽了這話,偷偷掩嘴輕笑。

什麽叫跟在他後頭,把自己當走狗嗎?秦世肺都氣炸了,胸口喘著粗氣,偏這話還是自己親口說的,不好反駁。

“多嘴。”謝檀已經走到了季殊合身邊,斜眼朝他扔了一句。

“誰讓他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季殊合趕緊跟在她身後。

有了這兩人的帶頭,又有幾個也說有事,請辭歸家,諾大的後院竟是直接少了一半人。

眼見著一場宴會就要不歡而散,王芷蘭焦急的扯了扯好友的衣袖,楊尋真臉色雖不好看,但還是給她遞了一個安心的眼神。

就在這時,張清那頭突然傳出騷動聲,原來是後面伺候的侍女不小心打翻了盤子,裏面的穢物傾了他一身。

張清連忙起身抖落,那虛掛在腰間的香囊便也順勢掉在桌上,吸引了眾人視線。

一旁的侍女嚇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請罪,張清看她一眼,嘆了口氣,想收起香囊,卻無奈被人搶先一步拿到。

“張大人這香囊甚是精巧,捏著裏面鼓鼓囊囊的,上面還繡了鴛鴦戲水的圖樣呢,大家快看看。”說話的人拿著香囊,舉到眾人面前傳閱。

旁邊一位賓客接過去,仔細端詳了一番,笑道:“確實精巧,針腳細密,圖樣生動,且這繡布華貴,還是官家布。難不成繡這香囊的是哪位高門貴女?可據我所知,張大人不是尚未娶妻嗎?”

“難道私下與女子......”

他的話沒說完,眾人卻都明白他的意思,南明雖民風開放,但男女私相授受仍乃不正之風,為世人所詬病,之前就有幾個朝中臣子因此丟了官。

張清臉色一變,便要解釋,哪知前面的楊尋真竟破天荒開了口,對著拿香囊的人道。

“陳公子若是懷疑,不妨打開瞧瞧,也免得汙蔑了張公子。”

秦世聞言有些驚奇,他雖不明白心上人為何幫一個六品小官說話,但還是隨聲附和。

“也對,那就打開看看吧。”

那陳榮見他兩人都發話了,掂量著手中的香囊,劈手便要打開,竟是絲毫不問張清本人的意願。

謝檀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眼見著張清面色越來越不對,正打算開口阻止,便聽到身後的季殊合低聲言語。

“殿下現在幫他反而是害他,讓我來就好。”

謝檀楞了一下,定定地看著他,不明白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怔神的功夫,他已經走出去,搶過香囊,捏住帶子,拎在眼前打量。

半晌,季殊合嘲諷一笑,“不過一個普通的香囊而已,我府裏隨便哪個婢女都可以繡,也值得你們這麽關註?”

“我看大家要是實在沒事做,不如趁早散了。”

那王芷蘭聽他不屑的語氣,臉色一白,扯著楊尋真的袖子泫然欲泣。

楊尋真嫌惡地望了季殊合一眼,自己不方便開口,便眼神示意秦世。

秦世反應倒快,一句話不過腦子,“事關女子名節,季公子就如此隨意嗎?”

“女子名節?怎麽,收到一個香囊就要娶她了?”季殊合眼神一轉,敏銳的抓住他話裏的漏洞。

秦世瞄了一眼楊尋真,見她沒出聲,便也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自然是如此。”

“這樣啊。”季殊合扶額思考了下,又面向楊尋真,“既然這事發生在楊小姐府邸,那在下不免問一句,楊小姐也覺得張大人該娶這香囊的主人嗎?”

楊尋真直覺不對,但旁邊好友又在無聲催促,她便也道了句是。

季殊合這才滿臉遺憾的對張清說,“孤掌難鳴,本公子也幫不了你了,張大人還是自求多福吧。”

說完他便把香囊拋向秦世,“既然秦公子一心要打開,那就由你打開吧,本公子也不願做了這惡人。”

謝檀聞言一肚子疑問,但看到季殊合臉色平靜,反觀張清這時面上也不見多少慌亂,便暫且放下心來。

那秦世香囊一抓到手,便眼疾手快地打開了,從裏掏出一塊被剪了半邊的白綢。

楊尋真t早在看到那白綢露出一角時,便駭得心神俱裂,來不及考慮更多,伸手就要去奪,哪知季殊合動作比她更快,一只尖銳之物憑空射出,貫穿白綢,將它牢牢釘在長桌上。楊尋真被嚇得倒退好幾步,捂著胸口驚疑不定。

眾人被兩人的動作弄得臉色發懵,遲疑了一會兒,便紛紛湧到長桌面前去看。

白綢原本卷起來的一角被他們走過時的風聲所驚,飄飄揚揚,終於掀開。露出打眼的,清晰的,金絲紅線繡的“思齊”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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