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酸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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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酸詩
張清磨磨蹭蹭地往謝檀那邊移, 邊走還邊回頭看，一臉後怕。那小心謹慎的樣子，不說是來參加生辰宴的, 還以為後面有鬼攆著。
“張清，你怎麽......”
“殿下, 此地不是說話的地。”他壓低聲音打斷謝檀，又左右掃了一眼，確定沒其他人靠近, 才走到前面引著，“還請殿下隨我過來。”
謝檀被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一頭霧水。
季殊合卻是一眼註意到他腰間的虛掛著的, 還沒打開的鴛鴦戲水香囊, 不懷好意道了一句：“我勸殿下暫時離他遠點。”
謝檀聞言, 眉頭緊皺, 轉頭看向張清：“？”
張清：“......”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張清看看謝檀, 又看看季殊合, 臉色漲得通紅，終究還是咬咬牙, 撇下季殊合, 帶著謝檀去了角落，他情急之下手隔著衣衫拉住了謝檀手腕。
季殊合看到臉一下就黑了，手中竹扇因握得太緊而發出咯吱聲，仿佛隨時會被折斷。他目光如刃, 死死盯著張清和謝檀離去的背影。
張清一時情急也就算了, 但謝檀居然也沒掙紮，就任由他拉過去了。
他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密切了？
臉色不佳的站著等了他們半天, 才看見謝檀一臉陰郁的走了出來，張清沒跟在她後面, 想必又是找個地方躲著了。
“你都知道了？”謝檀走近問他。
“略聽過一點。”季殊合話裏還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刻意冷漠。
“......”
謝檀猶豫再三，還是沒忍住問他，“那你為何不早跟我說？”
“我以為男婚女嫁是個人私事，再說張大人也到了該成家的時候了。”
“難不成殿下連這個也要管？”他目光帶著探究。
謝檀看了他一眼，語氣冷漠，“兩情相悅我自是不問，但若是以權壓迫，仗勢欺人，那我便要好好管管了。”
季殊合聞言，沈默了一下，隨後就陰陽怪氣，“呵，剛剛我說我是菩薩，現在看來殿下才是真正的菩薩。”
他邊說邊越過謝檀。
“之前裴望廷受傷了要問，現在張清的事也要管。”
“以後是不是隨便什麽阿貓阿狗都可以來找殿下？”
謝檀驀然佇立，不明白他突然發什麽瘋，剛還好好的在那孔雀開屏，現在倒是對她孔雀甩尾了。
對方走得太快，謝檀只來得及看到他頭上那一抹紅色發帶，如同跳躍的火焰般，越揚越高。
難道真是自己脾氣變好了？對方才越發蹬鼻子上臉。
搖搖頭，遠處已經在擊鼓了，湖內錦鯉聽到聲音都翻了個肚皮。
想必宴會快開始了，自己作為賓客，不好去得太遲，謝檀索性加快腳步想追上季殊合，熟料對方實在走得太快，一會兒就沒影了，她只好一個人往內院趕。
七拐八拐，從假山小口出來，人已經差不多到齊了，長桌席面已經擺好，一共有六道菜，四道熱菜，一道涼菜，一碟子時令水果。
分別是魚翅羹，龍虎鬥蟹，蟹黃獅子頭，荷葉飯，白玉蜇頭和枇杷，都擺好了盤，以鮮花做飾。
只是這座位卻被挑的差不多了。
那楊家小姐既然能幹出男女不分席的事，自然每個座位上都沒寫名字，先到先得。
謝檀掃了一眼，十幾張長桌被分為兩列，左右間隙不過一人手臂寬。竟像是提前約好的一樣，男子自發坐一列，女子自發坐一列。
女子這邊座位已經基本上坐滿了，除了末尾還剩下幾個空位，以謝檀的身份，去那兒坐顯然不妥。她的目光隨即轉向男子那列，只見首席的位置還空著，次席上坐著一個熟悉的人。
謝檀掃視的功夫，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後面傳來，她轉頭看去，楊尋真帶著丫鬟匆匆走過來。
她面帶歉意，稍稍欠身，“實在是抱歉，殿下，請恕臣女疏忽，事情一多，就忘了安排您的位置。”
“不然......”她瞄了一眼謝檀，發現對方臉上並無波動，心裏頓時有些沒底，自己雖說是太傅孫女，眾人捧著，但謝檀畢竟是一國公主，還是聖上嫡親的姐姐，這孰輕孰重誰都能分出來。
“殿下去臣女那裏坐著可好？”她指了指女子那列的首席，旁邊是她的好友王芷蘭，見謝檀望過去，緊張的帕子都捏緊了。
謝檀想了想，與其跟一群不熟悉的官家小姐做表面功夫，還不如在男子那邊圖個清凈，便道了一句無妨，擡腿便往男子首席走去，坐下之前還跟旁邊的人打了個招呼。
對方這次倒是對她笑了一聲，並示意她看楊尋真。
謝檀擡頭一看，發現對方正一臉怨懟地盯著她。
......
“哈哈，殿下坐了她情郎的位置，不怪她這樣。”李遇秋在她旁邊看好戲。
謝檀楞了一下，順著李遇秋的目光低頭一瞧，這才看到自己面前的長桌上有一張白紙，被壓在膽瓶下，上面寫著“子健”兩個字。
......怪不得都沒人坐這個位置，她還以為是眾人讓賢。
只是坐就坐了，斷沒有再起來的道理，謝檀隨手撕t掉白紙，置於酒杯旁。
“殿下還真是灑脫，只怕那楊家小姐心裏要不痛快了。”李遇秋嘖嘖兩聲，半開玩笑道。
果然那楊尋真看了她的動作，臉色微變，咬著嘴唇，手中帕子都要絞斷了。
謝檀忽視了她，反而偏頭饒有興致地問李遇秋，“那你又是為何坐在這邊？”
“這個嘛。”李遇秋喝了一杯酒，“當然是位置上佳，好看戲咯。”
“什麽好戲？”
因著謝檀方才的行為，李遇秋對她多了幾分好感，遂耐心解釋道：“殿下之前可聽過擊鼓聲？”
“諾，就是那面大鼓。”她伸手一指中間空地上的簪花銅鼓，此時日光融融，將銅鼓映照得金光燦燦，仿佛一塊懸掛在草木間的精美琥珀。
“楊尋真玩了個花樣，非要學什麽古人擊鼓傳花令。兩道鼓聲，在第一道鼓聲停止後，花落到誰手裏，誰就得現場作詩一首。”
“這詩還不能瞎做，得由人從簽筒裏抽詞，抽到哪個詞，就根據這個詞做詩，做不出來的就得罰酒一杯。”
“那第二道鼓聲呢？”謝檀問。
“第二道鼓就是個催命符了，鼓聲終，詩句終。”
“鼓聲大概持續多久？”
“演的是李白的曲子《將進酒》，大約是半盞茶時間？”
半盞茶功夫做一首命題詩，時間倒也還充裕，只是......
謝檀想到了那翻肚子的錦鯉，湖心亭那麽遠，都能聽到鼓聲。
“那鼓聲太大，怕是會驚擾思緒？”
“那可不，這就是刁鉆的地方了。到時別人做不出來，就顯得她楊尋真能耐了。”李遇秋說完還白了對面人一眼，看樣子真真是討厭極了她。
不過這樣安排也有個好處，就是大家都不知道自己最後會做什麽樣的詩，避免了提前背幾首應付的可能性。
謝檀盯著她若有所思，“若李小姐不喜歡這個宴會，何苦還要過來呢？”
“還不是父......”李遇秋話音未落，看了謝檀一眼，意識到說漏了嘴，及時剎住車，打著哈哈，“喝酒誤事，喝酒誤事。”
謝檀笑笑沒計較，這位李小姐看似隨性不羈，實則是個心思縝密的，也不好糊弄。
兩人安靜的功夫，裴望廷後方過來，看見謝檀在前面坐著，腳步微滯，楞了一下，隨後又面不改色走到李遇秋旁邊坐下。
對面楊尋真幽怨的目光瞬間轉移到她身上，李遇秋萬萬想不到她之前還嘲笑謝檀選了個爛位置，現在報應就到自己身上了。
不過她李遇秋也不是個任人捏的軟柿子，她當即就瞪了回去，眼神裏帶了幾分不屑。
楊尋真見狀更氣，臉黑如炭，只是世家女的良好教養讓她壓了回去，旁邊王芷蘭也在輕拍她小臂勸她，兩人竊竊私語不知在說些什麽。
這邊裴望廷坐定後，餘光就一直掛在謝檀身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而謝檀自是沒空關註這些，她拉長眼睛環視一圈，還是沒發現那抹紅發帶，心裏莫名有幾分不安，端著酒杯心不在焉。
直到那驟然響起的擊鼓聲把她思緒拉了回來。
她擡頭一看，只見對面一位穿著珍珠綴玉衫的少女笑容滿面地站起身，拍了拍手，引起了大家的註意。
“諸位。”她朗聲道：“為了增加宴會的樂趣，楊姐姐特意安排了了擊鼓傳花的環節。這株迎春花傳到誰的手中，便請誰吟詩一首，為大家助興！”
“不過這個詩也有講究，是命題詩。待小女先抽個字條，請楊姐姐為大家示範。”
她手伸進簽筒，抓出兩個字‘海棠’。隨後把字條給眾人看了一圈，再喚楊尋真作詩。
《將進酒》起。
“這位少女是誰？”謝檀偏頭問李遇秋，剛剛楊尋真並沒介紹她。
“她呀，國子監學正齊岱之女，齊楚悅。楊尋真的跟班，她父親在楊尋真父親手底下做事，她現在又在楊尋真手底下做事。”
“趨炎附勢，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脖子一仰，又往嘴裏送了一杯酒。
謝檀見她喝多了說胡話，不免提醒她幾句，對方不在乎的擺擺手，眼睛繼續朝前看戲。
謝檀無奈也跟著她看。
“承蒙各位賞臉過來，那小女就在此獻醜了。”楊尋真也隨之站起，揮手示意鼓聲停止。
“方才齊妹妹抽的是‘海棠’二字，剛好這滿院的垂絲海棠開的正艷，小女就鬥膽以海棠為題胡謅一首，若做的差了，還望大家不要取笑。”
——
海棠清幽襯諸公，
滿園姝色與君同。
東風猶吹嫩柳枝，
今朝必有高中時。
她倒有才，在鼓聲演奏完之前做好了詩。周圍也適時響起一陣鼓掌喝彩聲，甚至有不少年輕公子頻頻向她舉杯示意。
誰不知春闈將近，那些才俊們都盼望著一舉奪魁，她這首詩做得討巧。諸公高中，滿園姝色，將這裏的才子佳人都祝福上了。
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
“切，太傅就教會她這個？”李遇秋捏了塊枇杷，放嘴裏咬咬，許是覺得酸，又眉頭微皺吐出來了。
見謝檀不理她，她又在她旁邊絮叨。
“看見她今日請的人了嗎？哪一個不是有權有勢的，就看她旁邊的王芷蘭，那可是刑部侍郎嫡女。”
“還有她後面的方雅君，父親官位雖不大，但他是兵部尚書崔文正的門生，也是有人罩的。”
“還有男子這邊的，裴望廷就不說了，那個穿煙藍直裰看見沒，戶部尚書嫡子秦世，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就是眼睛瞎了，整日追在楊尋真後面。”
“明知道她喜歡裴望廷還鍥而不舍，真給他爹丟人。”
果然那秦世見楊尋真做出了詩，歡呼聲最大，引得眾人都望向他。
“快看快看，咱們這邊又來人了。”李遇秋酒喝多了，眼睛都有點迷糊，歪歪斜斜靠在謝檀身上，扯著她。
“那個穿鶴紋長袍的好像是安國公二子，季殊合，旁邊矮他一頭的是刑部主事張清。”
謝檀原本還在神游，見李遇秋提到季殊合，一下子驚醒了，突兀的動作嚇了李遇秋一跳。她目光看著走近的兩人，滿臉不解，他們兩個怎麽走到一塊了？
李遇秋也有疑問，“奇怪，他一個六品官怎麽也混進來了？”她盯著張清，杵著腦袋想半天，都沒想明白，索性不管了，又繼續自言自語。
“不過兩人都長身鶴立的模樣，站在一起，真養眼呀。”
“只是那季公子應當是個子高的緣故，看著還要好看一點。”李遇秋瞧了一會嘴裏又咂吧出一句。
發現自己說了這麽多，轉頭一看，謝檀都沒反應，她頓時有些惱怒，用力一扯謝檀的衣袖。
“不理我？那你說他們兩個誰最好看？”
李遇秋這話並沒避著旁人，只因院子裏大多數人視線都在站著的楊尋真身上，所以她們這邊的動靜也沒引起多大註意。
除了餘光一直看著謝檀的裴望廷。
他在聽李遇秋說季殊合好看的時候，耳朵就偏了過去，再聽到她問謝檀誰最好看，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等了半天，也沒聽到謝檀回答，他眼睛不由地轉向她。
而謝檀那邊也被李遇秋磨得要死，她算是發現了，這人喝了酒就是個話癆加自來熟，什麽胡話都往外說。
現在還在不停地問她，誰最好看，好像謝檀不說，她能一直問到地老天荒。
“你不說，是不是喜歡那位季公子？所以不好意思說？先前他倆進來的時候我就看你一直在盯著他看。”
話癆又換了個問法。
“......”
李遇秋喝酒徹底喝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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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你怎麽......”
“殿下, 此地不是說話的地。”他壓低聲音打斷謝檀，又左右掃了一眼，確定沒其他人靠近, 才走到前面引著，“還請殿下隨我過來。”
謝檀被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一頭霧水。
季殊合卻是一眼註意到他腰間的虛掛著的, 還沒打開的鴛鴦戲水香囊, 不懷好意道了一句：“我勸殿下暫時離他遠點。”
謝檀聞言, 眉頭緊皺, 轉頭看向張清：“？”
張清：“......”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張清看看謝檀, 又看看季殊合, 臉色漲得通紅，終究還是咬咬牙, 撇下季殊合, 帶著謝檀去了角落，他情急之下手隔著衣衫拉住了謝檀手腕。
季殊合看到臉一下就黑了，手中竹扇因握得太緊而發出咯吱聲，仿佛隨時會被折斷。他目光如刃, 死死盯著張清和謝檀離去的背影。
張清一時情急也就算了, 但謝檀居然也沒掙紮，就任由他拉過去了。
他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密切了？
臉色不佳的站著等了他們半天, 才看見謝檀一臉陰郁的走了出來，張清沒跟在她後面, 想必又是找個地方躲著了。
“你都知道了？”謝檀走近問他。
“略聽過一點。”季殊合話裏還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刻意冷漠。
“......”
謝檀猶豫再三，還是沒忍住問他，“那你為何不早跟我說？”
“我以為男婚女嫁是個人私事，再說張大人也到了該成家的時候了。”
“難不成殿下連這個也要管？”他目光帶著探究。
謝檀看了他一眼，語氣冷漠，“兩情相悅我自是不問，但若是以權壓迫，仗勢欺人，那我便要好好管管了。”
季殊合聞言，沈默了一下，隨後就陰陽怪氣，“呵，剛剛我說我是菩薩，現在看來殿下才是真正的菩薩。”
他邊說邊越過謝檀。
“之前裴望廷受傷了要問，現在張清的事也要管。”
“以後是不是隨便什麽阿貓阿狗都可以來找殿下？”
謝檀驀然佇立，不明白他突然發什麽瘋，剛還好好的在那孔雀開屏，現在倒是對她孔雀甩尾了。
對方走得太快，謝檀只來得及看到他頭上那一抹紅色發帶，如同跳躍的火焰般，越揚越高。
難道真是自己脾氣變好了？對方才越發蹬鼻子上臉。
搖搖頭，遠處已經在擊鼓了，湖內錦鯉聽到聲音都翻了個肚皮。
想必宴會快開始了，自己作為賓客，不好去得太遲，謝檀索性加快腳步想追上季殊合，熟料對方實在走得太快，一會兒就沒影了，她只好一個人往內院趕。
七拐八拐，從假山小口出來，人已經差不多到齊了，長桌席面已經擺好，一共有六道菜，四道熱菜，一道涼菜，一碟子時令水果。
分別是魚翅羹，龍虎鬥蟹，蟹黃獅子頭，荷葉飯，白玉蜇頭和枇杷，都擺好了盤，以鮮花做飾。
只是這座位卻被挑的差不多了。
那楊家小姐既然能幹出男女不分席的事，自然每個座位上都沒寫名字，先到先得。
謝檀掃了一眼，十幾張長桌被分為兩列，左右間隙不過一人手臂寬。竟像是提前約好的一樣，男子自發坐一列，女子自發坐一列。
女子這邊座位已經基本上坐滿了，除了末尾還剩下幾個空位，以謝檀的身份，去那兒坐顯然不妥。她的目光隨即轉向男子那列，只見首席的位置還空著，次席上坐著一個熟悉的人。
謝檀掃視的功夫，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後面傳來，她轉頭看去，楊尋真帶著丫鬟匆匆走過來。
她面帶歉意，稍稍欠身，“實在是抱歉，殿下，請恕臣女疏忽，事情一多，就忘了安排您的位置。”
“不然......”她瞄了一眼謝檀，發現對方臉上並無波動，心裏頓時有些沒底，自己雖說是太傅孫女，眾人捧著，但謝檀畢竟是一國公主，還是聖上嫡親的姐姐，這孰輕孰重誰都能分出來。
“殿下去臣女那裏坐著可好？”她指了指女子那列的首席，旁邊是她的好友王芷蘭，見謝檀望過去，緊張的帕子都捏緊了。
謝檀想了想，與其跟一群不熟悉的官家小姐做表面功夫，還不如在男子那邊圖個清凈，便道了一句無妨，擡腿便往男子首席走去，坐下之前還跟旁邊的人打了個招呼。
對方這次倒是對她笑了一聲，並示意她看楊尋真。
謝檀擡頭一看，發現對方正一臉怨懟地盯著她。
......
“哈哈，殿下坐了她情郎的位置，不怪她這樣。”李遇秋在她旁邊看好戲。
謝檀楞了一下，順著李遇秋的目光低頭一瞧，這才看到自己面前的長桌上有一張白紙，被壓在膽瓶下，上面寫著“子健”兩個字。
......怪不得都沒人坐這個位置，她還以為是眾人讓賢。
只是坐就坐了，斷沒有再起來的道理，謝檀隨手撕t掉白紙，置於酒杯旁。
“殿下還真是灑脫，只怕那楊家小姐心裏要不痛快了。”李遇秋嘖嘖兩聲，半開玩笑道。
果然那楊尋真看了她的動作，臉色微變，咬著嘴唇，手中帕子都要絞斷了。
謝檀忽視了她，反而偏頭饒有興致地問李遇秋，“那你又是為何坐在這邊？”
“這個嘛。”李遇秋喝了一杯酒，“當然是位置上佳，好看戲咯。”
“什麽好戲？”
因著謝檀方才的行為，李遇秋對她多了幾分好感，遂耐心解釋道：“殿下之前可聽過擊鼓聲？”
“諾，就是那面大鼓。”她伸手一指中間空地上的簪花銅鼓，此時日光融融，將銅鼓映照得金光燦燦，仿佛一塊懸掛在草木間的精美琥珀。
“楊尋真玩了個花樣，非要學什麽古人擊鼓傳花令。兩道鼓聲，在第一道鼓聲停止後，花落到誰手裏，誰就得現場作詩一首。”
“這詩還不能瞎做，得由人從簽筒裏抽詞，抽到哪個詞，就根據這個詞做詩，做不出來的就得罰酒一杯。”
“那第二道鼓聲呢？”謝檀問。
“第二道鼓就是個催命符了，鼓聲終，詩句終。”
“鼓聲大概持續多久？”
“演的是李白的曲子《將進酒》，大約是半盞茶時間？”
半盞茶功夫做一首命題詩，時間倒也還充裕，只是......
謝檀想到了那翻肚子的錦鯉，湖心亭那麽遠，都能聽到鼓聲。
“那鼓聲太大，怕是會驚擾思緒？”
“那可不，這就是刁鉆的地方了。到時別人做不出來，就顯得她楊尋真能耐了。”李遇秋說完還白了對面人一眼，看樣子真真是討厭極了她。
不過這樣安排也有個好處，就是大家都不知道自己最後會做什麽樣的詩，避免了提前背幾首應付的可能性。
謝檀盯著她若有所思，“若李小姐不喜歡這個宴會，何苦還要過來呢？”
“還不是父......”李遇秋話音未落，看了謝檀一眼，意識到說漏了嘴，及時剎住車，打著哈哈，“喝酒誤事，喝酒誤事。”
謝檀笑笑沒計較，這位李小姐看似隨性不羈，實則是個心思縝密的，也不好糊弄。
兩人安靜的功夫，裴望廷後方過來，看見謝檀在前面坐著，腳步微滯，楞了一下，隨後又面不改色走到李遇秋旁邊坐下。
對面楊尋真幽怨的目光瞬間轉移到她身上，李遇秋萬萬想不到她之前還嘲笑謝檀選了個爛位置，現在報應就到自己身上了。
不過她李遇秋也不是個任人捏的軟柿子，她當即就瞪了回去，眼神裏帶了幾分不屑。
楊尋真見狀更氣，臉黑如炭，只是世家女的良好教養讓她壓了回去，旁邊王芷蘭也在輕拍她小臂勸她，兩人竊竊私語不知在說些什麽。
這邊裴望廷坐定後，餘光就一直掛在謝檀身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而謝檀自是沒空關註這些，她拉長眼睛環視一圈，還是沒發現那抹紅發帶，心裏莫名有幾分不安，端著酒杯心不在焉。
直到那驟然響起的擊鼓聲把她思緒拉了回來。
她擡頭一看，只見對面一位穿著珍珠綴玉衫的少女笑容滿面地站起身，拍了拍手，引起了大家的註意。
“諸位。”她朗聲道：“為了增加宴會的樂趣，楊姐姐特意安排了了擊鼓傳花的環節。這株迎春花傳到誰的手中，便請誰吟詩一首，為大家助興！”
“不過這個詩也有講究，是命題詩。待小女先抽個字條，請楊姐姐為大家示範。”
她手伸進簽筒，抓出兩個字‘海棠’。隨後把字條給眾人看了一圈，再喚楊尋真作詩。
《將進酒》起。
“這位少女是誰？”謝檀偏頭問李遇秋，剛剛楊尋真並沒介紹她。
“她呀，國子監學正齊岱之女，齊楚悅。楊尋真的跟班，她父親在楊尋真父親手底下做事，她現在又在楊尋真手底下做事。”
“趨炎附勢，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脖子一仰，又往嘴裏送了一杯酒。
謝檀見她喝多了說胡話，不免提醒她幾句，對方不在乎的擺擺手，眼睛繼續朝前看戲。
謝檀無奈也跟著她看。
“承蒙各位賞臉過來，那小女就在此獻醜了。”楊尋真也隨之站起，揮手示意鼓聲停止。
“方才齊妹妹抽的是‘海棠’二字，剛好這滿院的垂絲海棠開的正艷，小女就鬥膽以海棠為題胡謅一首，若做的差了，還望大家不要取笑。”
——
海棠清幽襯諸公，
滿園姝色與君同。
東風猶吹嫩柳枝，
今朝必有高中時。
她倒有才，在鼓聲演奏完之前做好了詩。周圍也適時響起一陣鼓掌喝彩聲，甚至有不少年輕公子頻頻向她舉杯示意。
誰不知春闈將近，那些才俊們都盼望著一舉奪魁，她這首詩做得討巧。諸公高中，滿園姝色，將這裏的才子佳人都祝福上了。
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
“切，太傅就教會她這個？”李遇秋捏了塊枇杷，放嘴裏咬咬，許是覺得酸，又眉頭微皺吐出來了。
見謝檀不理她，她又在她旁邊絮叨。
“看見她今日請的人了嗎？哪一個不是有權有勢的，就看她旁邊的王芷蘭，那可是刑部侍郎嫡女。”
“還有她後面的方雅君，父親官位雖不大，但他是兵部尚書崔文正的門生，也是有人罩的。”
“還有男子這邊的，裴望廷就不說了，那個穿煙藍直裰看見沒，戶部尚書嫡子秦世，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就是眼睛瞎了，整日追在楊尋真後面。”
“明知道她喜歡裴望廷還鍥而不舍，真給他爹丟人。”
果然那秦世見楊尋真做出了詩，歡呼聲最大，引得眾人都望向他。
“快看快看，咱們這邊又來人了。”李遇秋酒喝多了，眼睛都有點迷糊，歪歪斜斜靠在謝檀身上，扯著她。
“那個穿鶴紋長袍的好像是安國公二子，季殊合，旁邊矮他一頭的是刑部主事張清。”
謝檀原本還在神游，見李遇秋提到季殊合，一下子驚醒了，突兀的動作嚇了李遇秋一跳。她目光看著走近的兩人，滿臉不解，他們兩個怎麽走到一塊了？
李遇秋也有疑問，“奇怪，他一個六品官怎麽也混進來了？”她盯著張清，杵著腦袋想半天，都沒想明白，索性不管了，又繼續自言自語。
“不過兩人都長身鶴立的模樣，站在一起，真養眼呀。”
“只是那季公子應當是個子高的緣故，看著還要好看一點。”李遇秋瞧了一會嘴裏又咂吧出一句。
發現自己說了這麽多，轉頭一看，謝檀都沒反應，她頓時有些惱怒，用力一扯謝檀的衣袖。
“不理我？那你說他們兩個誰最好看？”
李遇秋這話並沒避著旁人，只因院子裏大多數人視線都在站著的楊尋真身上，所以她們這邊的動靜也沒引起多大註意。
除了餘光一直看著謝檀的裴望廷。
他在聽李遇秋說季殊合好看的時候，耳朵就偏了過去，再聽到她問謝檀誰最好看，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等了半天，也沒聽到謝檀回答，他眼睛不由地轉向她。
而謝檀那邊也被李遇秋磨得要死，她算是發現了，這人喝了酒就是個話癆加自來熟，什麽胡話都往外說。
現在還在不停地問她，誰最好看，好像謝檀不說，她能一直問到地老天荒。
“你不說，是不是喜歡那位季公子？所以不好意思說？先前他倆進來的時候我就看你一直在盯著他看。”
話癆又換了個問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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