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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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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飛

“外公, 可以幫忙照顧一下草莓苗嗎?”

周六晚自習,課間十分鐘,褚聞站在走廊和林山打電話。

對面應好, 問他有沒有錢用,現在在做什麽, 學習怎麽樣。

褚聞一一回答。

掛掉電話,舒景澄一個飛奔直直撲到他背後, 想起以前的教訓,這次舒景澄學乖了。

他以一個極其完美的姿勢剎住腳,激動地問道:“褚哥,在幹嘛呢?”

“打電話,是某、某、某嗎?”

舒景澄這人格外驚奇,每次喊“褚哥”的時候, 那語氣賤兮兮的像條狗,帶著些搞笑和興奮的意味, 張揚得不要不要的, 尾音都快飛到天上去了,千回百轉就差勾起蘭花指, 活像一個天生的喜劇演員。

所以很多同學都好奇, 褚聞是怎樣面不改色地回答他的問題。

直到近距離接觸後, 他們發現——除了必要問題, 褚聞一般不回答。

但舒景澄絲毫不覺得失望, 仍舊在那兒嗶嗶嗶, 像朵喇叭花。

“安靜點。”

穿著藍白色校服的少年倚著欄桿, 黑短發被微風吹開, 雙眸漆黑深邃,五官優越身形修長, 漫不經心地瞥來一眼,沈沈道。

“知道了知道了。”

走之前,舒景澄倏地回頭來了句,語氣分外悲涼:“不忍心看你一個人在這裏學習,我這周都沒回家,嗚嗚嗚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褚聞踹了舒景澄一腳:“……滾。”

晚自習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高高瘦瘦的男生戴著白色耳機,隨身聽放著英語聽力,一個人沿著塑膠操場慢走。

周圍人不多,黑幕籠罩下路燈光亮不算明晰,人聲逐漸變成背景音,褚聞好似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一周只有兩天時間可以跟姜逢晚打電話,分別是周六下午3點20過後,和周天下午6點半之前。

除此之外,每晚十一點,他會準時發送一條晚安信息。

少年沿著塑膠操場安靜地走,眸色不明,身影模糊,一遍一遍來回走。

十點二十是宿舍關門查寢的時間,他會趕在那之前,跑回寢室。

剛推開寢室門,舒景澄忽地湊上前,臉上掛著熟稔的笑,手裏拿著一本物理練習冊。

寢室裏的其他人,有的在打游戲,有的在看籃球比賽,還有的躺屍中。

宿舍阿姨查完寢後,舒景澄跟著褚聞來到陽臺上,關緊門窗。

“OK,懂了。”

“對了,下周有月考,你感覺怎麽樣?”

“我覺得你最近進步挺大的,語文和英語老師全在誇你。”

“你不會搶了我的第一吧?”

“算了,既然你這麽努力,那我也更要努力!”

“咱們走著瞧吧!”

褚聞白了舒景澄一眼,輕描淡寫道:“每天來問我題的人……”

舒景澄開門的動作一頓,轉身哀求:“褚哥!”

“我奉你為長兄,長兄如父啊!”

“別這麽叫我,受之不起。”褚聞推開門走了進去。

**

十月中旬,天氣逐漸涼快起來,學校裏的銀杏樹開始掉葉子了。

路面時不時出現金黃色的銀杏樹葉,薄薄一層,抑或厚厚一層,不少人來拍照打卡,朋友圈一刷一大把。

路過的風吹動周邊樹葉,“沙沙”腳步聲在斑駁光影中越加顯得唯美,一個穿著杏色針織開衫的女孩緩緩停下腳步,她彎下身,長發落到半空,光滑潤澤如綢緞,海藻般濃密。

女孩從地上撿起一片銀杏樹葉,披在肩後的長發系著一個淺色系蝴蝶結,白裙寬松舒適,裙角被風來回吹動,如同一幅流動的畫。

單看背影,就是女神級別的存在。

有人拍了拍正在發呆的同伴:“別看了,人都走遠了。”

同伴揉了揉眼睛,好奇地問:“剛剛那個人是誰呀?長得好漂亮,我怎麽從來沒見過。”

“你沒見過的人多了去了。”

“那個是法學系的系花,名字叫姜逢晚,追她的人超級多。”

同伴問:“那她談戀愛沒有?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那人一笑,無情道:“你有屁個機會。”

兩人的說話聲隨著背影漸行漸遠。

“好像還沒有對象,聽朋友說,系花說她不談戀愛。”

“怎麽會這樣?”

“我怎麽知道!”

寢室。

“姜姜,你手裏怎麽拿著一片銀杏樹葉?”

“可以當做書簽。”

室友恍然大悟:“對耶,那我也去撿。”說完立刻跑出門。

另一個室友從電腦前轉過頭,呼喊道:“桃兒,給我也帶幾片,我要好看的!”

她遞來一塊西瓜,視線落到姜逢晚手腕上,隨口問:“你手上怎麽一直戴著紅繩,都沒見你取下來過。”

“左邊一根,右邊也一根。”

“謝謝。”姜逢晚接過西瓜,回道,“可能是因為已經習慣了吧。”

室友笑了起來:“還別說,挺好看的。”

“趁著燈火不算清晰”

“月明星稀談兩三句”

手機鈴聲在帆布包裏響起,姜逢晚拿出手機,一看名字,立馬跑去陽臺接電話,笑意盈盈。

“恭喜你。”

“考得很好!”

“我在寢室,你呢?”

“嗯嗯。”

女孩的聲音極為甜蜜,令人忍不住將手機貼著耳朵湊近聽,心中溫暖如春風拂過。

褚聞立在圍欄前,眼前是整個縣城的風貌,頗有一覽眾山小的意味,明水河蜿蜒流淌,蒼穹廣袤深遠,大地遼闊無垠。

少年身後坐落著一座高大佛寺,莊嚴,靜謐,有六層之高,建築精美非凡,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一道霞光出現在天際,褚聞低頭勾著笑,喊出她的名字,輕聲問:“姜逢晚,你還喜歡櫻花嗎?”

“喜歡。”

那天晚上,褚聞給姜逢晚寄去一道平安符。

他一個,他外公一個,姜逢晚一個。

她說喜歡,他也覺得喜歡。

明明此前從未留意好不好看,如今竟在期待來年櫻花盛放,到底是怎樣一片美景。

**

冬天悄悄來臨,今年的第一場雪出現在元旦。

那天姜逢晚戴著帽子和手套,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提著一袋蘋果從雪地裏慢慢走過。

手機“滴”了聲。

姜逢晚打開一看,連忙脫下手套回信息。

——【好巧,我們這兒也下雪了。】

——【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大的雪。】

——【我也是。】

——【姜逢晚,你走路的時候要小心,穿厚衣服,別感冒了。】

——【我今天穿的衣服特別厚,一點兒也不覺得冷,我還買了蘋果,只可惜不能親手送給你,不過我給你寄了快遞,有空記得去拿。】

——【元旦快樂,姜逢晚。】

——【元旦快樂!褚聞t。】

明槐中學。

褚聞站在長長的走廊上,漫天雪花在眼前飄飛,世界披上雪意,蟬鳴鳥叫聲遠去。

縣城很少下雪,尤其是這般像鵝毛一般的飛雪,一片接著一片,如同仙女撒花,分外清晰。

此刻是大課間活動,因為下雪他們沒有去操場跑步,高一高二高三的同學全趴在欄桿看雪中風景,周圍吵吵鬧鬧的,一片歡聲笑語。

對面那棟樓突然有個男生聲情並茂地朗讀一首詩。

“九葉重樓二兩,冬至蟬蛻一錢。

煎入隔年雪煮沸,可治世人相思苦疾。

可重樓七葉一枝花,冬至何來蟬蛹,雪又怎能隔年,殊不知,夏枯即為九重樓,掘地三尺寒蟬現,除夕子時雪,落地已隔年。”

耳邊有女生莫名來了句:“可現在是元旦,離過年還早呢,呵呵,真煽情。”

褚聞靜靜聽著,驀地伸出一只手,手心落了一朵雪花。

“除夕子時雪,落地已隔年。”

他第一次這般想念一個人,持續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從夏天到冬天,依然在思念。

姜逢晚,我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你。



“那不是我的筆!”

“那是褚聞的!”

“你別瞎動!”

“舒景澄你騙誰呢?!這麽粉嫩的筆他怎麽可能會用,這明明一看就是女生喜歡的?說吧,從哪兒搶來的。”

舒景澄三步跳到褚聞面前,扭頭指著前桌:“快快快,你的可愛筆被別人搶走了。”

褚聞掀開眸子,視線落到前桌身上,走過去從她手中抽走,聲音波瀾不興:“這是我的。”

女同學顯得有些尷尬,默默收回手:“不好意思呀,我還以為……”男生不會用這麽可愛的簽字筆呢。

褚聞淡淡點頭,沒再說話,繼續埋頭學習。

“周考成績出來了!”

“褚聞排第一!”

“我去,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二是同桌!”

“褚聞進步好大,上次期中還是第7……”

舒景澄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跑上前,問剛剛進教室的那個男生。

“褚聞多少分?”

“635。”

“那我呢?”

“632。”

舒景澄轉頭蹦到褚聞面前,氣哼哼道:“你不是說你語文作文寫偏題了嗎!”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年級第一。”舒景澄在內心瘋狂尖叫。

其實他以前鼓勵褚聞考第一,都是騙他激勵他的,但沒想到,褚聞,居然真的……

“恭喜。”舒景澄撅著嘴,歪了歪眼睛,極為小聲地祝賀道。

“謝謝。”褚聞不僅聽見了,還友好地回了句,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舒景澄:“……”

丫的!他敢騙老子!他明明說他語文沒發揮好!

舒景澄趁褚聞去接水的時候,悄悄咪咪把他最喜歡的那支藍色簽字筆給藏起來了。

嘿嘿嘿~

不謝,傷心去吧。

隔了半分鐘。

算了。

他絕不是怕他!

褚聞回到座位,舒景澄立馬湊上前:“褚哥褚哥,這道題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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