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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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雨後的夏末好像又開始變得悶熱,和暢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耳朵也聾了,什麽都聽不到,原本聒噪的蟬鳴仿佛消失了一般。

時遷的指尖還殘留著少女的淚水,心尖仿佛被細細的小針紮了一下,“你……竟如此擔心僅僅三面之緣的朋友?”

——他居然真的沒有發現她?!

一瞬間天朗氣清,鳥語花香,山神大人的聲音簡直如同仙樂。

和暢放心地拽起他的衣袍,就想往外跑,“我可是聽到消息就趕來了,半分沒敢耽擱。魘魂獸要是跑了,可不能拿我的命抵!”

時遷:“……單知道凡人貪生怕死,沒想到你還是個中翹楚。”

他拍開和暢的手,一把拎起她的衣領,拖著她走。

“大……大人,您慢點,我可以自己走!”和暢踮著腳費勁地跟著。

時遷冷哼一聲,右手捏了個縮地成寸的訣,一步踏出,身邊的景色飛也似地變換,眨眼間便來到了近郊的紅螺寺,“你自己走,要走到什麽時候去。”

這一次寺外戒備森嚴,五步便有一個帶刀侍衛守著,莊嚴肅穆,嚴陣以待,毫不留情地將兩人擋在了外面。

和暢費勁口舌也只換來一句,紅螺寺有命案發生,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她垂頭喪氣地回到山神大人身邊,“大人,你的縮地成寸就不能直接到紅螺寺裏面嗎?”

時遷:“沒必要。”

和暢奇怪地問:“什麽意思?”

山神大人瞥了她一眼,沒說話。以實際行動展示,他淡定地直接朝紅螺寺大門走去,結果方才還兢兢業業的侍衛們仿佛成了睜眼瞎,沒有一個人阻攔。

於是他旁若無人地進了紅螺寺,才回過頭,對著和暢挑了挑眉,“我在裏面等你,自己進來。”

——你這簡直就是作弊!老子我不進去了,你自己去抓魘魂獸吧!

和暢在心裏破口大罵,罵完到底還是沒敢掉頭就走。

她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在身上摸索一陣,終於在腰間摸出一個宮絳,色澤瑩潤的墨玉被精心雕成了神獸玄龜的模樣,連龜背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和暢將宮絳懟到侍衛面前,“看到這只大烏龜了嗎?!神獸玄龜,天機派的護派神獸。此乃天機派信物,我是天機派掌門沈以澤的弟子,修道捉妖本就是我們的職責所在,快讓我進去!”

那侍衛連看都不看一眼,絲毫不為所動,“此事與捉妖無關,大理寺卿阮大人下過令,閑雜人等不得入內,就算是天機派掌門親至也不行。”

“什麽叫閑雜人等?若不是你們大人請天機派來此地解決命案護佑百姓,我又何必來這裏?”和暢氣得想直接往裏面沖,“快讓開,放我進去,若是耽誤了正事,誰來負責?”

“你真是天機派的弟子?我乃欽天監監正游可為。”一個身著道袍的男子急沖沖推開侍衛走了過來,“這位……小姑娘,可否借玉佩一看?”

這人道袍洗得發了白,繡著飄然欲仙的仙鶴,袍邊盡是祥雲。可惜在他那又高又壯的身材以及粗獷的動作之下,完全顯不出仙風道骨的韻味。

和暢不明所以,將玉佩遞給了他。

游可為接了玉佩之後翻來覆去地查看,甚至舉起來對著太陽照著看,輕輕地從龜背上的紋路一一拂過。

如果不是他的動作過於小心翼翼,仿佛在看一個藝術品,和暢都想罵他疑心病太重。

片刻後他才將玉佩歸還,“不知閣下是天機派哪位高徒?”

和暢:“天機派掌門沈以澤是我師尊,我叫和暢,門內排行第四。”

“竟是沈掌門的高徒!”那人看起來十分驚喜,本是硬朗深邃的五官硬生生笑出了點喜感。而後他對著侍衛低斥,“天機派是我請來的貴客,怎可如此無禮?!”

和暢心中一喜,難道我碰上了男主的腦殘粉?

“屬下見過監正大人。”侍衛看似尊敬地行了個禮,嘴上卻半分沒讓,“長安城所有命案由大理寺負責,阮大人下令封鎖紅螺寺,沒有他的首肯,我等不敢放任何人進入。  ”

“放肆!欽天監歷經兩朝已逾百年,我身為欽天監監正,乃是正一品,你敢攔我?”

游可為一撫道袍,一步一步逼近侍衛的刀刃,“眼下我要帶天機派入紅螺寺,誰你敢攔我?”

“游大人,還請不要為難我等……”守衛的刀一點一點收回去。

“和修士,請跟我來。”游可為說著便帶頭向寺內走去。

和暢楞楞地跟在他後面,覺得這一幕實在很像電視劇裏的濫用特權的貴族子弟,但又不全像。

因為監正大人明顯越走越快,並且越走越偏,最後穿過僻靜的小密林,竟來到了當初大雨中的小偏殿。

“大人……這是?”

游可為四周望了望,確定沒有人才放下心,擡起腳就要朝裏面去,“這次挖心案的死者就在這裏,我們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和暢趕緊退後一步,“等……等一下,我還沒有準備好!”

這劇情已經偏了十萬八千裏,誰知道這裏面有什麽妖魔鬼怪?她還是等著山神大人來了保再進去,畢竟小命要緊。

“說來慚愧,曾經的欽天監奉旨修道,如眼下這般血案,只要監正大人一句懷疑,天下皆可號令。可惜如今的欽天監連個侍衛也奈何不得。”

和暢心說還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游可為鋪墊了一堆,她便有一種不詳的預感,果然便見他五官硬朗的臉上,漸漸爬上了點可疑的緋紅,“我觀察過了,只有這個時候此處守衛換防,沒有人會阻攔我們。”

和暢:“……”

還是攔著吧,她不敢進去!

而且原著也沒讓女主走這一段劇情啊?!

“早便聽聞天機派沈掌門承影劍斬九嬰,救若水無數生民。”

這監正大人竟是個男主的狂熱崇拜者,“和修士既然是沈掌門高徒,不知可有什麽法子?他老人家何時到長安?”

和暢想起那個披著“地圖”的窮鬼師尊,心說找他還不如找山神大人來的靠譜!

“天機派祖訓便是為天下生民修道,師尊命我先來長安查探,小心行事,不可輕舉妄動。”

游可為選擇性聽人說話,立刻欣喜道:“沈掌門果然心系天下!那我們快進去吧!”

在這樣充滿期待信任的目光註視之下,好像再多推辭一下,都變成了罪大惡極。

和暢只好運起重瞳,心驚膽顫地推開殿門。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著夏末的悶熱氣充斥在小偏殿每一個角落,隨著殿門打開便撲面而來。

面目全非的神像前,兩個人十指相扣地長眠,在他們身下大片大片暗紅的血幾乎積成了血窪。

和暢一陣反胃,當即拔腿便想跑。

然而身旁監正大人愛屋及烏,連著她一起崇拜,濃眉大眼將她一舉一動都盯得緊緊的。

她只好強忍著不適,硬著頭皮繼續查探,死去的兩人身上除了那兩個血洞,沒有其他任何外傷,傷口完美得仿佛藝術品。

他們的臉上甚至還凝固著笑容,一如曾經在人聲鼎沸的醉方休,兩人初遇之時,花魁嬌羞動人,謝長風清朗飛揚,相視一笑,喜不自勝。

明明是最淒慘的死狀,卻凝固著最美好的笑容,怎麽看怎麽詭異。

看著已然成為屍體的林雨眠,和暢有些難言的失落——畢竟是這個世界中第一個幫助她的人,她還記得她說起江南時,漂亮的臉上是不加掩飾的向往。

沒想到僅僅三天,竟變成了這樣。

和暢蹲下身,將她的雙眼閉上,也不知她的仇恨可解,還會不t會再重生一次。

“和修士,你看那邊,可是符紙?”游可為指著謝長風的衣袖露出的一角黃色。

和暢小心翼翼地扯出來,居然是一沓厚厚的黃紙,每一張上都是鬼畫符似的朱砂,“居然都是符紙。”

游可為接過來細細翻了一遍,“攻擊的,防禦的,連逃跑的符紙都有……那他為什麽會被殺?”

和暢:“你認識這些鬼畫符?”

游可為理所當然道:“欽天監如今雖然不能修道,可這點符咒不是常識嗎?”

和暢訕訕道:“……自然,自然是常識。也許是因為他對挖心妖沒有一點防備才著了道。”

“和修士言下之意,那挖心妖是他的熟人?”

和暢點點頭,忽然聽到一聲輕輕的笑聲,“大人笑什麽?未必不可能是熟人啊。”

游可為一臉莫名,“我沒有笑。”

“有啊,我聽得……”

和暢說不下去了,因為那個笑聲越來越清晰,嬌俏活潑,明顯不是男子的聲音。光是聽著便讓人心生親近,如果它不是從“屍兄”身上傳來的話。

她緊張地咽了下口水,決定充耳不聞,擡起腳一步一步向後退去。

去他的天機派祖訓,小命要緊。

和暢三步並作兩步,眼看就要一步跨出門檻,結果眼前突然地出現一張臉。

艹!

她脫口而出一句罵,跌坐在地上。

那張臉與地上躺著的花魁幾乎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也沒有那般驚心動魄的美。

只是小巧精致,一雙杏眼活泛飛揚,與她的聲音一樣,看著便令人心生歡喜——如果這張臉不是虛白得沒有一點血色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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