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VIP] 想想哥哥

關燈
第66章 [VIP] 想想哥哥

我好像聽見也渡在和我說對不起。

但他那樣傲慢的仙君, 半步渡劫、身披榮光的大能,又怎麽會願意折腰,和我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修士道歉。

我低垂著眼, 將這當成了我過度虛弱疲累後產生的幻覺, 並不在意。

而在離開秘境之後,因為終於脫離了那讓我緊繃至極的環境, 又躺在熟悉的氣息當中, 強烈的困倦意味蔓延上來。

舟微漪的體溫傳渡了過來,很舒適……適合睡覺。

眼睛很重。

我的睫羽微微顫動著,有些睜不開了。想到現在試煉結束,睡一會應該也沒關系, 困意更是成倍地翻湧而來,徹底淹沒了我,待我幾乎已經陷落進黑暗當中時——

我猛地想起了什麽, 一下子手擡起來,很順手地扯了一下落在掌中的什麽東西。

觸手柔順, 是舟微漪的銀發。

“嗯?”舟微漪也感覺到我的動靜,低下頭來看著我。那聲音放得很輕, 和哄人似的,聽的我倦意更加濃重起來,“阿慈,怎麽了?”

我將放置我收集來的資源的幾個儲物袋,一股腦地扔到了舟微漪的懷中,因為太困,不自知地閉著眼含糊地和他說話, “我這次試煉的分數,都在裏面, 你記得幫我交上去。”

舟微漪:“……”

他有些好笑:“好。”

我就這麽閉著眼,短暫地睡了一會,又猛地醒轉過來,追問舟微漪,“等等,我跟著你離開,不算擅自離開考場,取消資格吧?”

舟微漪:“……”

舟微漪這會,是真的有幾分無奈了:“不會。你安心睡。有人問起來我就說師尊帶你離開的。”

我:“。”

我在困倦中含糊地抗議了一句“不要說是他”,但也知曉,舟微漪既然答應了我,就不會有其他麻煩,於是放心地昏睡了過去。



身上好疼。

是從骨頭當中透出來的酸疼,一點點浸入血肉當中,仿佛身體都跟著解體。

我能感覺到無數柔和的醫靈術落在身上,減緩了痛苦,同時一只手攬住我的背部,稍微擡高了一些身體,苦澀的湯藥氣息直沖鼻尖。

那些珍稀靈草熬制的濃稠藥液,下一秒就被送入了我唇隙之中。

“阿慈,再喝一點。”

……又要喝。

哪怕心底有幾分不甘願,身體卻還是本能地配合著咽了幾口湯藥下去,苦澀的草藥氣息在唇齒間溢散開來。

藥碗被挪開之後,有人用柔軟巾帕擦拭過我的唇邊。動作很輕柔,就是在唇邊停留的久了一會,很惡劣地按了一下我的唇珠,覆才松開。

……誰這麽無聊。

我隱約猜測是舟微漪。因為在這之後,舟微漪和醫官斷斷續續聊著脈案的聲音傳來。舟微漪的聲音很低,只偶爾應一聲,顯得很冷淡的模樣,我卻能從那一聲裏聽出他大概心情不大好。

至於他們商討的具體內容,我意識有些渙散,像被蒙在朦朧的霧氣當中,隔著一層紗,觸及不到更詳細的話。

但想必也就是那些“小心將養著”之類的評語。

從小到大,我不知聽過多少回了。

反正也不至於死,就這樣半條命地吊著。

身邊的聲音變得微弱而渺茫,似乎是他們出去說話了,我在重新獲得的寂靜當中,覆又沈入夢鄉。

半夢半醒。

我聽見耳邊傳來衣料摩挲的聲響,很輕,來人大概只做了一個擡袖動作。冰涼的手指落在我露出在外部的一截手腕上。

……是醫師?

我迷迷糊糊地想著。

這一念頭下一瞬間就被打破了。我感受到精純真元自搭腕的動作流入體內,那真元浩瀚如海,我身邊沒有醫師有等同的修為。

它散入四肢百骸之中,帶來奇異冰涼的觸感,很好緩解了自骨血裏透出來的酸疼意味。

其實這種不借由任何功法、純粹依靠一點肢體接觸來傳渡真元的方式效率極低。有無數精純的靈氣溢散出來,很快歸於天地之間。

但來人不在乎。

我也毫無察覺。

這一過程持續的並不長——至少我覺得並不長。

體內靈氣充沛的感觸頗好,我的面頰陷在柔軟的羽枕當中,輕輕地“嗯”了一聲。

微弱的、幾不可聞的輕響。

卻無比清晰地落入來人耳中。

他動作微頓,銀白睫羽垂落,靜靜地註視著沈睡中的少年。少頃才意識到這舉動好似很冒犯似的,收回了視線,和搭在手腕上的指尖。

沒有任何多餘的、冒犯的動作,來人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

好像有所察覺一般,我偏偏在此時半睜開眼。垂搭的視野所看見的範圍很有限,一片朦朧中,只捕捉到了過於高挑的身影,和未曾規整束起,披散至腰間的銀發長發。

銀白色……

我心底掠過一個念頭。

是舟微漪。

這個答案頗讓人放心,於是我很快又垂下過於沈重的眼,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已是子夜時分。窗外夜色濃稠,像是蒙著一層幕布,一點微弱星光也不見透進來。

房中的明珠散發著溫潤的光芒,這一絲光線足以我看清房中的一點事物。

我借著微光,視線緩緩下移,落到自己清臒蒼白的手腕上。

盯著手,好像很新奇般看了看。

縱使手腕上並沒留下什麽痕跡,我卻像還能察覺到皮膚相觸時的溫熱觸感一般。

是舟微漪吧?

我回憶起“夢”中所見。

只是思緒飄一會又飄了回來,我想到先前在秘境中淋了一身血雨,外衫在後來的對戰中自顧不暇,弄得很臟,頓時全身都有些不舒服起來。剛想起身簡單沐浴,至少將衣物換過一身,才發現我身上從裏到外,都被換上了柔軟貼身的新衣,自然,也很潔凈。

我隨身帶著的侍衛或侍女,沒有我的命令,並不會做這樣貼身的事——所以,是誰給我換的?

我略微遲怔,門被輕輕推開,舟微漪好像無時無刻不守在附近那樣地正好走進來——其實我有些懷疑正是如此。

房間外的清新涼風吹入房中。

回廊上微薄的光打在舟微漪的身上,顯得他此時看上去頗有一些神仙氣度,那頭銀發在光芒下更顯得熠熠生輝。

我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

“阿慈。”舟微漪還未走過來,便盈盈笑看著我,“……我也猜你該醒了。”

“嗯。”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問貼身衣物的事。

我又不是姑娘家,換就換過了,問舟微漪這種事顯得太計較了。

房門重新被合上,隔絕開了深夜凜冽霜重的寒意。

舟微漪走到了我身側,沒點燈——修士雖可以夜視,房中也有明珠微光,但在明亮環境下看的也更舒服一些。

何況深夜我二人聚集在此卻不燃燈燭,看著像是偷情秘會一般,有些奇怪。

我隨手要催動房內布置的陣法,點亮燭光,舟微漪卻按住了我要點燈的手,聲音從上方平靜地傳來,“你剛醒,眼睛不適應亮光。就這樣吧,也看的清。”

我:“……”

我想說我倒也還沒有那麽嬌氣,舟微漪已經將話題轉向另一個方向。

他不是空手來的,不知從哪掏出來的一支小藥瓶,放在我手心。

“只吃兩枚。丸藥,好入口一些。”

剛睡醒,我還有些眼前發懵,乖乖地“噢”了一聲,將那藥倒出來吞服下去。

舟微漪遞了茶水過來,讓我喝水吞服完又漱過了口,十分配合地做完了這一切,我才後知後覺地想到我現在恢覆了一些力氣,自己站起來處理也是可以的,不必勞煩舟微漪在一旁照顧。

身體比之前病過醒來的幾次都要輕松一點——我樂觀地想,看來狀況也不算太嚴重。

“阿慈。”

舟微漪突然喊了我一聲,語氣顯得很漫不經心一般,但我望過去時,舟微漪的目光分明像鉤子一樣掛在我身上。

“……”從舟微漪的臉色來看,狀況還是很嚴重的。

哪怕在黑暗當中,我也察覺到舟微漪此時的神情有些不善。

“此次歷練,並非你願。我也知曉,你受了許多委屈——”

前面這些都是鋪墊,我不動聲色地聽完,見舟微漪微微一頓,唇抿起來,除去肅然之外,竟隱隱顯出幾分委曲求全來。

“但我卻希望,你今後若是遇到類似的事,務必先保全自身。在冒險之前……多想一想哥哥。”

“……?”

我遲疑地想到,想你做什麽,作為榜樣,激勵鬥志嗎?

大概我此時的困惑神色太過明顯,舟微漪笑起來——很明顯是被氣笑的那種笑。

“我的意思是,想一想你哥哥萬一失去了你,會有多可憐。”

“你是我從舟家帶來登仙宗的,自然也要不容任何閃失地帶回去,要不然,你想……”舟微漪頓了頓,我直覺他將原本的那句話咽了回去,似笑非笑地答,“你想要哥哥記你一輩子嗎?”

修真者的壽命很長的。

我看著舟微漪想。舟微漪這樣重情義的君子,驟然失去手足,或許會傷心一陣,但也不會太久。我在他漫長生涯中所占據的時光實在是太短,很快,就會被更多的同行之人的痕跡抹平。

微不足道。

哪有他說的那麽嚴重……一輩子。

太長了。

自然,我心中這麽想著,也沒有表現出來,不然舟微漪肯定會更加生氣。

我的確看得出來,舟微漪在生氣。

但他的怒火展現出來,偏偏就是這樣軟綿綿的、好像毫無力度那樣。甚至讓我心底有一些發癢,想要更加惡劣地作弄他。

舟微漪實在太好欺負了。

這麽好欺負的人,就算修為高,在修真界行走,也肯定是會吃虧的——我欲言又止。

在黑暗當中,舟微漪突然靠近了,兩雙眼睛相對。

那張本便出色的臉,好似更被昏暗勾勒出朦朧美感,再加上仿佛要碎掉的神色,一瞬間,我甚至產生了舟微漪故意用這樣可憐神情來獻媚我的錯覺——

“。”

太奇怪了,這種念頭。

但舟微漪確實是毫不顧忌形象地看著我,幽幽嘆氣,“所以,可憐可憐哥哥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