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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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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是三本卷冊:《城防通行卷冊》、《軍器所材料備案》和《戰事人員調遣錄》。

蘇沐瑤的心頭頓時狂跳了起來!

她原先在宮裏的藏書閣想要找的, 就是這些,可她找了許久,都遍尋不著。因為, 這是徹徹底底的, 跟塔城火案有關的最直接證據!

她按捺住心頭的狂跳, 顫抖的指尖翻開這三本卷冊, 卻驚訝地發現,這三本竟然還是正本!

正當她翻閱其中一本時,一張折疊好的信箋從書頁中滑落。

蘇沐瑤打開這張信箋, 欣喜地發現, 這是上回左雨帶來的物證, 是一名膽怯的小兵親筆寫下的有關塔城的罪證!

蘇沐瑤喜極而泣。

這是證據, 這些都是證據!

更有杜弦的印信就在這漆木盒子的角落裏。

對了,還有那個明黃色的卷軸。

蘇沐瑤好奇地打開來,誰曾想, 卻是一份長長的、寫滿了字跡的書信。

而這親筆竟然是……

皇上?!

怎麽會?!

皇上不是已經倒在床榻,不能言語, 更不能行動了嗎?

她的眸光沿著落款旁的時日望去, 臘月廿八。

哦, 原來竟是半個月前所寫的。

而在這時日旁, 是皇上的專屬玉璽印記。

這……難道是皇上的親筆廷寄?

蘇沐瑤頓覺一股子異樣侵襲,從頭仔細地看了起來——

【蘇應在之獨女蘇沐瑤,朕之兒媳, 三年守孝已過, 朕卻未能給出塔城火案的真實答案, 只以天象之災惶惶而過,實為朕之汗顏。今兒這份密函也算作朕之罪己詔, 你看過之後,不日便可昭告天下罷。

朕曾與蘇應在和杜弦關系較好,更是與你父親蘇應在稱兄道弟以摯友相交。蘇應在和杜弦二人並稱大周虎將,為朕打下江山,並穩固江河,實為汗馬功勞。

平心而論,朕與你父親更為親近一些,你父親向來不拘小節,忠心耿耿,朕也從未有過旁的想法。奈何你父親軍功卓絕,刀劍問鼎,戰術卓絕,引得軍中兵將欽佩,並稱之為“蘇老大”。朕曾因這樣的稱呼有過不快,也曾敲打過你父親,奈何名號較廣,軍中如此稱之者眾,真想要杜絕如此稱號,著實困難。朕當年也就此作罷。

可杜弦卻以此做了文章,暗言你父親圖謀不軌,有叛亂之象。朕自然不信。奈何九州上下各大軍中,甚至地方官員如此稟報者眾,朕不得不開始提防。也是這時,杜弦舉薦兵部一人,名為尤澈,並回稟朕,可上下搜羅軍中密言,暗訪蘇應在之忠心。

朕不曾想過,同為摯友的杜弦竟以此為局,設法除掉你父親蘇應在。朕當年也確實疑慮過重,由此一來,杜弦提議想辦法除掉蘇應在。朕念及舊情,於心不忍,未曾答應。

沒過多久,邊塞塔城發來急報,所言匈奴人突襲,急需兵馬平定。其他兵將都有其他戰事所需,唯你父親駐守京師城外,朕不得不派他前往西域邊塞。

因匈奴人來勢洶洶,t朕批準大量所需輜重,都是軍中兵將所需的正常範圍。但杜弦曾提議,多加火炮,若是能以此將蘇應在永遠埋葬在邊塞,也免除了叛軍之黨。朕於心不忍,依舊未曾答應。

不日,更多急報從塔城傳來,告知邊塞塔城之兇險,同時也告知蘇應在之逆心。杜弦並尤澈再一次提議,第二批輜重車內加入大量火炮,待平定邊塞之時,也可埋葬蘇應在。朕還是於心不忍,未曾答應。

但當年情況緊急,回稟朕的密函太多,朕便想著,無需埋葬,只要給蘇應在一個教訓就好。朕從來都不想傷及他的性命,便準奏遞增輜重車內火炮一事,其數額不過在原數上增加兩成。此為《軍器所材料備案》裏詳細記載,你可親自查看。而這樣的輜重數額,是不足以在戰事之後,傷及蘇應在,乃至其他兵將,亦或塔城百姓之性命。

後來,塔城大火發生,你的爹娘,塔城萬千百姓之慘案爆出,朕才得知,第二批輜重車內的火炮數額,是原數上的百倍。所行此事者,為杜弦與尤澈。

朕縱然大怒,但此二人將所有的罪責全數推卸在朕的身上,並所言,當初朕所準奏的數額,確實為百倍。此二人甚至拿出當年所書寫,朕蓋有龍印之密函。至此,密函早已被這二人更改,幸好朕有額外備案。也是到那時,朕方才得知,已被這二人所利用。

這些年,由於尤澈辦事效率,能為民做事,更暗訪各大軍營裏有關你父親蘇應在之謠言,朕也屢屢允諾會在兵部為他提升位階。但塔城火案之事爆出,縱然朕有額外備案可誅殺此二人之奸心,奈何,杜弦手下的兵將人數龐大,與蘇應在之舊部一般,可占據半壁江山。

至此,朕已被完全掣肘,終究動彈不得。

真相若是昭告天下,必定會引發大批兵將之大亂,若是杜弦與尤澈早有準備,朕將從此被顛覆江山。朕無可奈何,只有以“天災”為由,做此結案。

但這般不真實的結果,實為朕心頭之陰影,更為磨滅良心之事。朕曾想過,待得你與皇太子大婚之後,朕會從其他方面補償於你。

幸好,杜弦已死。

此為全部真相,終於,朕可以將所有的經過昭告天下。

朕為曾經有過對蘇應在之忠心產生過質疑而致歉,也為曾想給蘇應在一個教訓而致歉,以及為因此而無辜枉死之塔城萬千百姓而致歉。

更為這些年來,沒有正視塔城火案之真相,給出“天災”結論,甚至讓罪魁禍首杜弦和尤澈逍遙法外而致歉。

這份朕之罪己詔在昭告天下之時,褫奪杜弦生前所有功名,革除杜弦全部戰績,念在其曾經打下江山,平定九州,無需株連。杜弦之獨子杜予添,雖軍功赫赫,也一並革除全部軍籍。

另兵部尚書尤澈,褫奪全部官職並駙馬頭銜,株連九族。

由此,世代子孫應永覽前鑒,杜絕輕信亂臣之言,惶悚兢懼。】

……

蘇沐瑤合上這份明黃色卷軸,此時,她已全身冰寒顫抖,淚流滿面。

這是有關於塔城火案的真相,也是皇上他願意昭告天下的罪己詔。這樣的真相,蘇沐瑤真的是從前世到今生,等待了太久太久。

只是,與她自己原先預料的有所不同的是,她本以為,在自己面對真相時,一定會踏實,一定會終究心安,一定會全身心地放松,並松了一口氣。

可真真到了這個時候,這樣的感受她竟全然沒有。

只徒留“懷疑”二字。

眼前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從字跡上來看,這確實是皇上親筆所書寫的。

可為何皇上要在這個時候把這份卷軸交給自己?

為何不是先前?

為何不是在杜弦死去的當天?

又或者,皇上本無需這般麻煩。只要在杜弦死去的當天,立即翻案即可。

可他為何又這般大費周章地寫出這份罪己詔?

其用意為何?

……

忽而,蘇沐瑤的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

會不會是皇上他們早就知道自己已號令蕭鼓等九大將軍逼近京師城,方才為了平覆爹爹的舊部,而故意寫下的這份罪己詔?

可是,仔細翻翻那三本卷冊,裏頭所書寫的證據確實與罪己詔裏寫明的一般。

也就是說,當年皇上準奏的輜重車數據,和最後引爆塔城大火的數據是不一樣的。而皇上,也是被杜弦和尤澈給利用了。

這……真的可信嗎?

而這三本卷冊,雖然看上去確實是正本無疑,理應來說,算是最直接的物證了。

但是這些個……當真是正本嗎?

有沒有可能是為了安撫自己和爹爹的舊部,而臨時做舊了的虛假卷冊?

也許是這份真相等待的時間太久,導致讓蘇沐瑤忽而覺得,自己也開始陷入疑慮過重的怪圈裏。

這一夜,她端坐燈燭下,一遍遍地看這份罪己詔,也一遍遍地在那三本卷冊裏篩選和查找真相。待得困意襲來,卻是卯時三刻了。

蘇沐瑤將這些物證全部都放回了漆木盒子裏,暗藏在自己的枕邊,方才沈沈地睡去。

但也許這些物證成了她當下的困惑和心事,又也許是剛換了新宅子,縱然屋內的擺設與原先無異,但蘇沐瑤終究是沒睡幾個時辰,便醒了。

可當她推開屋門,正準備去打來溫水洗漱一番,卻看到早已等候在門口的柳伯和那九個將軍們,正著急得團團轉。

蘇沐瑤心頭一怔,自己的倦容尚未整理,就這麽見眼前這些將軍們未免太過失禮。

可瞧著這些人著急的模樣,看來倦容與否,已不是什麽緊要之事了。

果然!

不待蘇沐瑤開口去問,便見蕭鼓他們急奔上前,開門見山地道:“沐瑤,出大事兒了!!!”

“怎麽了?!”

“有兩件事……”這些人,這會兒真開了口,竟然一個個都踟躕了起來。

這麽一番模樣,讓蘇沐瑤的心頭一凜,她驀地回想起睡前看到的那份罪己詔,心頭的恐慌不住地侵襲了起來。

這些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平日裏快人快語的曹子夫嚷嚷了出來:“昨兒夜裏,刑部大牢發生了一起劫案,尤澈被人給劫獄了!”

蘇沐瑤大震:“刑部不是向來戒備森嚴的嗎?而且又是在重審之時,怎麽就被劫獄了?!”

蕭鼓嘆了口氣說:“尤澈在兵部的這些年裏,結交了不少友人,暗送了不少禮。有一些個敢為他冒殺頭之罪來劫獄的人,也不是沒有。更何況,聽說尤澈與杜弦將軍的舊部關系較好,沒準,是這些人劫的,也有可能。”

說到這兒,蕭鼓忽而滿面淒哀,雙眼中含著擔憂的神色,望向蘇沐瑤,又道:“不過沐瑤,這還不是大事兒。”

蘇沐瑤心頭一沈。

尤澈這種罪大惡極的罪犯被劫獄了,這還不算是大事兒?!

不待她開口去問,蕭鼓將軍像是豁出去性命一般,搶先說了出來。可此番言辭,卻讓蘇沐瑤宛如當頭棒喝,轟然大震,快要支撐不住。

因為,蕭鼓說:“剛才辰時初刻,一份詔書由太監總管王興德和皇太子的貼身護衛江平親自張貼,那上面說的是……說的是……蘇應在之獨女蘇沐瑤,因不滿皇太子溫衍整日於東宮醉酒聽戲,不聞不問天下百姓之事而氣憤不已,遂……遂……遂上書休夫一書以拒婚。而皇太子溫衍,因沈迷美色與戲曲無法自拔……已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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