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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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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父

兩日後的夜裏, 一只修長的手輕輕捏著岑晚的下頜,迫使昏睡中的人打開牙關。

岑晚睡得安寧,沒有一絲反抗的力道, 嘴巴乖乖張開。

他的唇生得飽滿,原本紅潤的顏色因兩日的沈睡不醒變成淡淡櫻粉。

薛寒星的目光在他的唇畔徘徊, 像在尋找失落的寶藏, 最後卻還是老老實實拔出藥瓶的瓶塞,將瓶口抵在軟軟的唇上,將藥液緩緩倒入。

岑晚只覺得口中一片清涼,可那液體只是轉瞬劃過他的喉嚨,如蝶過花葉,了無蹤影。

這兩日的幹渴都在這一刻宣洩出來, 他張開嘴去尋找水源,卻只咬到了一個軟中帶硬的物體。

管他呢,兩天沒吃東西,他的牙都要生銹了, 磨磨牙也好。

薛寒星指尖傳來的濕熱觸感簡直要讓他瘋狂,整個人成了木雕泥塑, 心中卻刮起風暴,讓他忍不住想勾起,自己的手指。

岑晚不滿地咬住那根作亂的磨牙棒,舔了舔, 沒什麽味道。

嗯……但是咬起來還蠻勁道的。

可憐薛寒星只能將被岑晚咬住的那只手盡量放松,另一只手卻已經將木制床帳捏出了一個手印!

再這樣下去恐怕就不好了, 薛寒星輕輕推了推岑晚的肩膀, “阿晚,醒醒。”

岑晚睜t開依舊倦怠的雙眼, 面前是薛寒星的漲紅的俊臉,還有……

他趕緊張開嘴,薛寒星也將手撤回,只是中間尚有銀絲藕斷絲連。

自己一定是睡傻了,岑晚尷尬到腿都蜷了起來,將臉埋入雙膝間,幾個深呼吸後終於做好心理建設擡起了頭,“今天是第幾日?”

本來他們約好第三天再將岑晚喚醒,但薛寒星還是沒忍住,夜探皇宮將岑晚提前喚醒。

剛剛的意外卻是意料之外,薛寒星撚了撚發燙的指腹,嘴角不禁勾起。

見薛寒星一副呆呆的高興樣子,岑晚剛剛溫度褪去的臉又開始著火。這人,是不是太明顯了?

又重覆了一遍剛剛的問題,薛寒星這才如夢初醒道:“你已經昏睡兩日了。”

薛寒星特意疏通了一下,讓自己手下的鐵翼騎來看護岑晚,自己則協助指揮使審訊了那兩個漏網的刺客。

“結果出來了,那兩個刺客是六壬軒的人。”

此言一出,岑晚有些驚訝地看向薛寒星,這名字他熟悉,沒想到薛寒星將事情安排的如此周密,這種有仇當天就報的性格也叫他會心一笑。

據薛寒星所說,那兩個刺客骨頭還算硬,在鐵翼騎地牢的嚴刑拷打下撐了整整一日,終於吐露了幕後東家。

鐵翼騎傾巢而出,在今天將整個六壬軒連鍋端,此次行動正是薛寒星帶隊,“一個漏網之魚都沒有,包括金蛇門的那位叛徒。”

“這兩□□堂上的動向如何?”

畢竟岑晚頂著那張與先皇後肖似的臉也就罷了,宮裏可是還有他的雙胞胎姐姐,關於岑晚身世的傳聞想都不必想,定不脛而走,傳遍朝野。

果然,這兩天明裏暗裏打探岑晚消息的人不要太多,幸虧他們有提前準備,將岑晚與武安侯府一定程度上劃分了關系。

眾人只知道薛寒星與岑晚是多年前的好友,卻不曉得岑晚與薛朗、孫高誼見過面。

“那些人甚至要將手伸到江州城,我已經提前去過書信,告知榮老板謹慎行事。”

面面俱到,叫岑晚也不知再說些什麽了,不過薛寒星倒像是許久未見岑晚,有說不完的話。

“這兩天我手下的鐵翼騎攔下了不少針對你的陰私手段,我查過,其中並沒有害命的意圖,但卻想讓你永遠無法清醒,八成是純貴妃與國師的手段。”

岑晚他們這次就是要利用國師的判詞,叫他無法再拿著當年所謂的災星之說來攻擊岑晚。畢竟這種東西昭帝相信第一次,就極有可能相信第二次、第三次……

到時候他們再編撰個什麽天罰來詆毀岑晚,便容易使他們處於被動地位,只有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才能叫國師再難拿這些神神鬼鬼做文章。

這兩天昭帝也都會來這邊看一看岑晚,除他以外還有居住於此的四皇子五皇子以及長公主。

說話間,天色已漸漸放亮。

薛寒星又不放心地囑咐了兩句,又悄悄離宮。岑晚也“終於”在清晨侍女來為他擦臉時悠悠轉醒。

這消息火速傳到了昭帝耳朵裏,他大喜過望,親自駕臨西四所。

見皇帝親自前來,岑晚忙撐起身子,作勢要下地行禮,卻被昭帝搶先一步擡手攔住。

顯然岑晚這些年的經歷早已經被皇帝查了個底兒掉。

比那些還要通過派人前往江州城查探消息的官員不同,對於所有朝廷任命的官員,鐵翼騎早對他們的身世背景與過往經歷都進行了詳細調查。昭帝只需要下令調取即可。

只可惜他註定無法看見真相,因為“碰巧”的是,岑晚的資料正是薛寒星親手所書。

想到岑晚早年漂泊在外,被人當做小乞丐的經歷,昭帝也不禁心疼起了這個長相與虞冬極像的兒子。

“這些年真是苦了你。”

很快在昭帝口中,岑晚又聽到了一個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故事版本。

這一切皆因虞冬的弟弟在與赤方作戰時勇武非常,屢戰屢勝,開罪了赤方王室。

偏巧赤方埋進皇宮中的釘子正是當年一直負責為皇後保胎的太醫,他謊稱虞冬腹中只有一個孩子,並在生產之日做手腳另虞冬難產身亡。

之後趁著昭帝悲痛欲絕之際,那賊子將身為皇子的岑晚偷偷運出了宮,可憐昭帝甚至不知道自己竟有一個流落在外的皇子。

這假話著實漏洞百出,但岑晚本就不曾對這便宜父皇抱過任何期望。

他只是一臉遲疑道:“陛下怕是在取笑臣,我早年流落於江州城一帶,甚至不敢奢求自己能有一個正常的家庭,遑論肖想陛下。如今縱得陛下錯愛,但臣內心惶恐,假使臣並非皇室血脈,欺君之罪又如何擔待的起?更讓陛下落空了期望才是更罪不可恕!”

這一番話說的漂亮,既放低了自己的姿態,又滿足了昭帝的愛子之心。

想到這孩子剛剛不惜一切代價擋在自己身前,救下自己的性命,還為此身重劇毒,以後恐怕也會留下病根,昭帝便覺得自己應該為這個崇拜自己的兒子做些什麽。

可純貴妃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如果現在貿然公布岑晚是先皇後的兒子,那豈不是會顯得他治下的皇宮有多麽紀律混亂,能任人將剛出生的皇子抱出宮去搓磨。

只是這樣確實有些對不起這乖巧的兒子……

“這點你不必懷疑,你還沒有見過你姐姐與你母後的畫像,毫無疑問你就是朕的兒子!”

岑晚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昭帝,眼眶瞬間紅了一圈,用顫抖的語氣輕聲試探道:“父……父皇?”

昭帝這邊也動了情,有些不忍地擦去眼角滲出的淚水。

“是朕對不起你母後,朕與她多年舉案齊眉,卻叫她性命為奸人所害,骨肉亦流落在外。朕現在雖然無法給你一個名分,但其他皇子該有的,一個也不會少了你的!”

岑晚相信昭帝現在的淚水是真的,對先皇後的思念或許也是真的,但這些都不過是他表演型人格的外化,自己僅僅遞了個臺階,他便忍不住粉墨登場。

原本在純貴妃的溫柔鄉中浸淫了兩天的昭帝,還打算采信純貴妃的提議,為岑晚封爵後將人安排到一個山清水秀的好去處調理身體,做霽朝的吉祥物。

但剛剛的這番對話又改變了他的想法,想到自己身邊那幾個不爭氣的皇子,不是爛泥扶不上墻就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在岑晚這裏他終於體會到身為君父應該享受的孺慕之情。

況且岑晚畢竟是他與他深愛的皇後血脈交融的產物,簡單的封爵還是太委屈他了。

上頭中的昭帝大手一揮說道:“朕知道你現在是大理寺丞,那朕便封你為大理寺少卿。除朕以外,任何人都沒有指揮你的權利。”

接著他又放低了聲音,似乎在與岑晚解釋,可實在為自己的帝威打補丁。

“若公開你的身份,只怕整個霽朝都會為之震蕩。還望吾兒能識得大體,待你在大理寺少卿這個位置上立了功,朕便加封你為異姓王爺。”

這話如果被這兩天使勁渾身解數、悉心伺候昭帝的純貴妃聽見,怕是要氣得口吐鮮血。但沒辦法當先皇後去世的那一刻,便註定成為昭帝只能懷念的完美妻子。

會得到這許多封賞也在岑晚意料之外,看來這位皇帝比他想象中還要自大,還要容易為情緒所操控。

“對了,朕聽說你還有一個兒子?”

突然被昭帝提及石榴,這確實在岑晚意料之外,只低頭稱是。

“好啊,少年風流!當真是有朕的風範!他可是朕的第一個皇孫,朕已經等不及見見他了。”

昭帝哈哈大笑,岑晚低著頭,看不見的臉上表情是足以遺禍九族的鄙夷神色。

就在他就要繃不住時,隨行太監突然小聲提醒道:“陛下,是時辰服藥了,純貴妃還在錦華宮等著陛下呢。”

昭帝這才恍然大悟,看了看外面的太陽,“竟已是這個時辰了。”

就在他走之前,岑晚突然又開口將他叫住。

“陛下,以臣的身份久居於皇子所實在僭越,還請陛下批準臣今日歸家。”

這裏岑晚可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待下去了,不過這話聽在昭帝耳中卻甚是悅耳,瞧瞧,多懂事的孩子!

這廂岑晚本打算即刻回家,可昭帝前腳剛走沒多久,後腳便有人前來通傳:“長公主來訪。”

岑晚停下手頭的動作,自己早晚要與這具身體的親姐姐見面。但他心中還是難免有些緊張,畢t竟除去那個狗皇帝,長公主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她會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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