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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岑晚再次醒來, 只覺頭痛欲裂,手腳用力,卻均被束縛無法掙脫。

他用力睜開雙眼, 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口棺材內。

與白茹那華貴的棺槨不同的是,這只是一口用劣質木材制作的紙皮棺材。

或許在制作的時候, 甚至根本沒有考慮到他的身量, 自己的腳還可以觸碰到棺材的底部。

這棺材也淺得很,他躺在裏面,向右一偏頭就可以看到那將手探入棺槨撫摸白茹臉頰的孫永逸。

薄就罷了,還搞得這麽淺,只能說這孫家大少也懂得,什麽叫該省省該花花。

此時, 火焰還在汩汩跳動,好在那些混在燃料中的洋金花八成是燒光了,自己才能醒來。

只是岑晚現在身上依舊沒有力氣。

孫永逸還沒發現他已清醒,依舊自顧自對著白茹的屍體喃喃自語:

“茹兒, 這已經是第四個了,你怎麽還不願意回來呢?”

雖然看不到孫永逸的臉, 但他的聲音中充斥著癲狂。

“但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邊,那些女人一定是讓你嫉妒了,所以你才殺了她們。但娶她們不是我的本意,你知道的。”

一邊聽著孫永逸的瘋言瘋語, 岑晚一邊悄悄拿出匕首開始磨繩子。

只是孫永逸用的不是一般繩索,其中還雜了鋼絲, 為了防止金屬摩擦聲吸引孫永逸的註意力, 岑晚只能一點點小心劃動。

“對不起,這個女人不能留給你了, 如果我放過她,那我們恐怕再也不能重逢。”

突然,他回過頭看見棺中已經醒來的岑晚,岑晚猝不及防與他對視,手上忙將匕首藏起。

“醒了?”孫永逸的嘴角勾起一抹獰笑,舉起手中的刀便刺向岑晚。

剛剛岑晚也從他的自言自語中聽出了一點門道,忙大聲制止,“住手!我死了,她也活不成!”

這在孫永逸看來不過是垂死掙紮下的病急亂投醫,自然不會信,但他還是停下了手中的刀,像是在欣賞獵物垂死掙紮的姿態般開口:

“你說什麽?”

“你知道白茹是怎麽死的嗎?”

這句話顯然是戳到了孫永逸的痛處,原本還如貓兒戲耍老鼠似的悠哉已然不在,他的面目變得猙獰起來。

見自己剛才說的話見了效,岑晚繼續補充道:

“她才不是死於什麽意外,火燒起來之前,她便已經死了。”

孫永逸依舊一言不發,只是胸口起伏的幅度明顯增大。

岑晚從棺中坐起,與孫永逸對視道:“如果不信的話,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他舉起自己被捆在一起的手,指向白茹屍體的喉部。

“真正被火燒死的人會吸入煙灰,屍體的喉嚨、氣管乃至肺部都會有煙灰和炭末沈著,且咽喉和氣管的黏膜會變成灰白色又易剝離的假膜。”

岑晚看向孫永逸手中的刀,“你手上不是有刀嗎,敢不敢拿它去親眼驗證一下自己心愛女人的死因?”

本就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也談不上什麽會因屍檢而破壞。

孫永逸提起刀剖開了焦屍的喉嚨,果然那裏幹幹凈凈,所有的煙灰都僅存於屍體的口鼻處。

見情況正如自己預料般,岑晚松了口氣趁熱打鐵道:

“想不想知道殺害她的兇手是誰?”

可孫永逸卻似乎為自己找到了答案,“自然是蒯影那個賤人!”

這下讓岑晚有些無語,事已至此這人還是那般篤定地相信那些鬼神之說。

“殺人的是你兒子!他知道了你與白茹合謀害死他娘,所以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孫永逸渾身震顫,他早已不是能聽進去真相的狀態,一年多不人不鬼的生活已然讓他瘋魔。

他怒吼道:“休想騙我!”

手中的刀再次向岑晚刺來,只是這一次還沒等岑晚擡手反擊,孫永逸卻先捂住了頭,身形搖晃,光看表情便知道他現在痛苦萬分。

而後,孫永逸的表情驀地變得單純,一雙熟悉而又清澈的眼睛看向狼狽的岑晚。

這下連岑晚也呆住了,這個表情他識得,是孫永林。

怎麽會這樣,孫永逸與孫永林是同一個人?

但外界都知道孫家兩位少爺是雙胞胎,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孫永逸,或者說孫永林看到眼前的狀況,顯然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麽,拿著刀的手一顫,刀“咣啷”掉在地上。

他撲到棺材前,手忙腳亂地去解岑晚手上的繩索。

只是那繩索被打上死結,他的指甲卡在鋼絲上磨出了血,岑晚的手腕也有些擦破了皮。

“這是怎麽回事?”岑晚也顧不上手頭的情況,問道。

孫永林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我只記得半年前,我與大哥因為他續娶的t事情大吵一架,然後被大哥推倒在地昏了過去。等我再次醒來已經是幾天之後,而且還是在大哥的房中。”

聽到這兒岑晚已經恍然大悟,如此說來半年前孫永逸失手殺了自己的親弟弟,而後因為愧疚分裂出了新的人格。

怪不得自己那天晚上明明覺得與萍兒爭執的人是孫永逸,走近後竟成了孫永林。

仔細想來這幾天也確實沒見兩人一同出現過。

“從那之後,我時不時便會陷入沈睡,偶爾醒來見見父親母親。其實這一切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我也大致心中有數。”

說到這兒,孫永林低下頭,眼角有淚光閃過。

終於將繩索解開,他對岑晚道:“你快跑,跑得越遠越好──”

可話音還未落,他便又捂住了頭,痛苦地跪在地上,再起身的人又是孫永逸。

雖然繩索已經不在,但岑晚手腳還是使不上力,只能坐在原處,眼睜睜看著孫永逸將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拖延時間,靜候時機。

“你還算有幾分本事,竟能讓他不聽我的話?”孫永逸的另一只手從懷中掏出一個岑晚眼熟的瓷白藥罐。

他打開蓋子,從裏面直接倒進嘴裏一大把藥丸。

這不正是通神散?

原來孫永逸是靠這個東西來維持自己對身體的主權。

吃過藥後,他整個人明顯變得更加亢奮,回頭望向白茹的屍體,那眼神像是見到了本尊。

他的語氣也變得溫柔:“茹兒,她竟然說是白兒殺了你,我這就把這個滿口謊言的賤人送進地獄。”

這次是沒有辦法指望孫永林出來救場了,岑晚喝斥:“自從你殺了蒯夫人,你的每一任妻子都是你親子害死的,他已經承認了。白茹已死,若你再為她殺生,她下輩子輪回只能去做畜生!”

“哈哈哈哈哈──”孫永逸笑得癲狂,“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如何讓茹兒覆生,這可是國師大人的侄子親自告訴我的!”

沒想到在這裏居然能聽到國師的名字,聯想起剛剛看到的通神散,岑晚問道:

“該不會,剛剛那藥也是他給你的,然後告訴你服下就可以見到白茹?”

一語中的,孫永逸有些意外的點頭,“這可是能天人溝通的神藥。”

岑晚嗤笑:“什麽神藥,不過是江湖騙術。”

孫永逸的刀已經抵在了岑晚喉嚨,血線若隱若現。

但對這種人,越是緊要關頭,越不能放松。

他不退反進,“你可以殺了我,但你弟弟的死還能瞞幾時?”

孫永逸的手微微顫抖,血珠從岑晚白皙脖頸滲出,滑落。

岑晚的視線掃過那幾個墳包,道:“這裏有四個墳,是你的幾位夫人吧?”

“是又如何?!”孫永逸的聲音透出一股色厲內荏。

“那你弟弟的屍體呢?”岑晚套出了滿意的答案,繼續追問道。

孫永逸語塞,有些心虛地吞了口口水。

岑晚藏在下面的右手握住匕首的刃部,疼痛刺激他的神經,讓他的手短暫恢覆了些力量。

“我之前以為靈堂中棺材裏裝的是那位溺水而亡的夫人,來了這裏後我只當你隨便在那兒放了什麽死物,我現在才知道,那是你弟弟的屍體!”

手顫動的幅度陡然增大,孫永逸的瞳孔都在顫動,但敵不過岑晚的咄咄逼人:

“你弟弟的屍體已經停了半年吧?所以才會腐爛的那般厲害!你仗著山莊中人少,將屍體偷梁換柱,把女子屍體埋到這裏,而那靈堂停的一直是你弟弟!”

這些年與此類騙子打過不少交道,在聽完孫永逸的話,岑晚辨出這是一種招魂的邪術。

以死於非命的屍體作為滋養,幫助死去的人凝視魂魄,魂歸故裏。

而孫永逸顯然是以為這些人都是白茹的鬼魂所害,所以對這種邪術篤信非常。

提起孫永林,孫永逸又開始動搖,他何嘗不覺得愧疚,否則也不會分裂出他弟弟的人格。

之所以將孫永林的屍體留在府中,也是因為他不想讓弟弟被草草埋葬在別處。

“等我想到合適的辦法,自然會讓我弟弟入土為安。”這句話似乎是從他牙縫中擠出來似的,情緒也瀕臨崩潰。

岑晚見時機已到,舉起手中匕首猛地將刀別住!

可孫永逸馬上從腰間拔出了另一把小刀,直直插向岑晚脖頸!

眼看躲閃不及,岑晚死死盯住那只手,難道自己就止步於此?

“嗖!”

一支長箭穿過火焰,穿過岑晚揚起的發間,刺穿了孫永逸那只拿著小刀的胳膊!

箭的力度之大,直接將孫永逸貫了出去,釘在他身後的棺槨上。

岑晚回頭,模糊間看到青年越過火光,飛奔而來。

他那張偽裝的人皮面具已然撕去,一張帶著熟悉感的俊臉寫滿焦急與擔憂。

岑晚努力將手向薛寒星的方向舉起,手心的傷口滲出鮮血,終是沒堅持到被青年握住,脫力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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