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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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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郎

孫永逸的眼神冰冷空洞, 岑晚一眼便看出這是個冷漠到骨子裏的人,他根本沒有把小嵐放在眼裏,自己在他看來更是與死人無異。

懶得與這種人惺惺作態, 他向前邁了一步擋在小嵐身前,裝出副傲慢無知的模樣, 對孫永逸開口要人:“孫少爺, 我這馬上也要做孫家的少夫人了,身邊卻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是不是太寒酸了點?”

說罷,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還渾身打抖的小嵐,道:“我本以為府上缺人不予追究,結果這兒居然有個小丫頭在伺候死人, 把我這個大活人置於何地?!”

對於這種愛慕虛榮、胸無點墨的女人,孫永逸連個眼神都欠奉,勾起一邊嘴角冷笑兩聲。

他身側的陽光只照亮了他半張面孔,另一半隱匿於黑暗, 明暗交界線將他的臉分成嘲弄與厭惡。

看得岑晚直想把這一幕錄下來,然後懟到那些流量演員臉上, 天知道他當年兼職剪輯時為了挑出那麽幾個有水平的表情,眼睛都要摳瞎掉了。

果然孫永逸就全然沒把他放在眼裏,只當是在將死之人在臨終時刻到來之前,施舍給他一點自由爾, 爽快同意了岑晚的要求,轉身離去。

小嵐顯然也早就不想在這靈堂待了, 整日被腐臭味熏得她都要腌漬入味。但她還是腿軟得起不來, 忙抓住岑晚褲腳向他道謝。

岑晚將小丫頭從地上拉起,道:“我可不是白幫你的, 你帶我在山莊裏走一圈,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

“這……”小嵐面露難色,顯然還是懾於孫永逸的威壓,不敢再議論府中種種事故。

岑晚明白小丫頭是個熱心腸,當即開演!

他眉頭微蹙,右手托在腮下,眼瞼低垂t,看向身側,幾縷發絲鬢邊散落,好一出美人惆悵玉芙蓉。

緊接著他眼眶微微泛紅,戚戚然開口:“你知道我為何會答應嫁過來嗎?”

小嵐頭搖晃得像撥浪鼓,好人家的女孩怎麽會願意嫁給一個連死五位夫人的男人,再多的錢也抵不過活著啊。

“其實,我有一位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叫月山。”岑晚在心中默默向薛寒星道歉,兄弟借你假名一用,編故事真真假假才讓人信服。

聽到這個開場白,小嵐嘴巴已經張成了O字形,對十三歲的她來說,對男女之事總是知之甚少又充滿好奇。

“小時候我們常在一處玩耍,他說長大以後會娶我為妻。可卻因開罪了權貴,全家被迫遠走他鄉。”悄悄瞟了小嵐一眼,小丫頭已經完全聽進去了。

“這些年,我一直等著他。本來我已經死心,可前段時間,他居然真的來找我。”

小嵐面露喜色,一臉磕到了的表情,但接下來卻畫風急轉:

“月郎與我經年未見,他同我講述了自己這些年來的辛酸,我亦感同身受。後來他告訴我,自己欠了燭龍會旗下賭坊的錢,想拜托我替他還債。”岑晚心中瘋狂向薛寒星賠罪,嘴上卻不饒人:

“我一個普通人家的姑娘,哪來賺錢的門道?還是他告訴我只要同意嫁給孫家大少爺,就能拿到一大筆錢,足夠替他把窟窿填上。”

這下小嵐都聽急眼了:“你就為了這個壞男人同意嫁到這兒來?這裏是真真邪門得很,我娘生前就一直不想讓我接她的班,可惜她去得急,我又沒法養活自己,才來了這裏!”

遠在幾十裏開外的薛寒星狠狠打了兩個噴嚏,然後謝絕了曼娘遞過來的熱茶。

岑晚還演得歡實,開始引導小嵐進入正題:“我也是這兩天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他騙了,可嫁給孫家不是也挺好?你也說那些人都不是孫家大少爺害死的,若是我命硬就在這兒坐穩了大少奶奶的位置,我肯定要好好報覆那個負心漢!”

V我情報,聽我覆仇大計!

擱在前世這是玩梗,放在單純的小嵐身上可就是難以察覺的圈套了。

這下誰還管什麽大少爺不大少爺,小嵐只覺得自己身上肩負著將一個誤入歧途的女子拉回正軌的重任!

她義薄雲天地對岑晚說道:“你跟我來,這兒的事我熟得很,等我跟你講完你就不會再做什麽少奶奶的夢了。”

因為父親很早就去世了,小嵐從小跟著母親住在孫家山莊,在她的口中,山莊在她有記憶以來就是這般死氣沈沈。

母親作為少數的仆役,也很少出現在主人家面前,對小嵐更是嚴格約束,從不許她在山莊亂跑。

可小孩子的天性又怎是三言兩語能夠禁錮的?她還是老趁著母親離開下房後偷偷溜出來,在山莊裏四處亂竄。也是她運氣好,這些年很少撞見主人家,即便不小心碰到,也能憑借嬌小的身材和對山莊各處的熟悉躲過去。

說著,二人以靈堂為起點,雖然表面上由小嵐領著岑晚閑逛,但實則是岑晚帶著小嵐將這些天他覺得在意的處所一一循過。

距離靈堂最近的是一個荒廢的院落,院門已然落鎖,從門縫由外向內張望過去可見遍地荒草淒淒,隱沒於碧綠中的是間小屋,裏子看不見,但外墻有煙火熏黑的痕跡。

看到這個地方,小嵐臉色都變了,“這裏是第二位夫人葬身的地方。”

燒死?這個死法可是有夠慘烈的。

他看向小嵐,希望能得到更具體的細節。

“這裏曾是孫家祠堂,有人犯錯就會被關在這裏反省,那第二位夫人就是因為苛待了小少爺,被太太罰在祠堂,禁閉七日。”

聞言,岑晚恍然大悟:“這就是孫賓白一直由萍兒帶的原因?”

小嵐點頭稱是:“因為萍兒帶著小少爺直接告到了太太那兒,所以從那之後小少爺就一直由萍兒照顧了。”

“那她又是怎麽被燒死的?有人縱火嗎?”

“不是的,官府來查說是她的裙擺不小心掃落了香燭,引火焚身。況且你也看到了,這裏一落鎖,就只個送飯的口兒。”

岑晚掀起擋板,果然是一個約八寸見方的小口。

一陣風吹過,小嵐搓了搓胳膊,有些膽戰心驚:“姑娘,咱們走吧,這裏總感覺不幹凈。”

下一站就是岑晚的住所,竹瑯館。

誰知小嵐又是一臉晦氣的樣子,催促岑晚快點離開:“這兒就是第二位夫人之前的住處啊,快走快走!”

“可我就住在這裏。”

小嵐聽見這話,又驚又怒:“怎麽能讓你住在死了人的房子?!”

岑晚搔搔鼻頭,不甚在意道:“人又不是在這兒死的,還好吧。”

正巧他也想找個地方坐下來,聽小嵐將幾位夫人如何身亡的事情完整聽一遍,就順勢邀小嵐進去坐坐。

小丫頭一臉不情願,臉都皺到了一起:“不進去行不行?”

“剛剛孫永逸可是把你撥給我了,你之後怕是還要在這兒常住。”岑晚一臉壞笑。

想到那臭氣熏天的靈堂,小嵐還是乖乖服了軟,隨岑晚進去。

一進來,小丫頭就忘了剛剛的害怕,這兒看看那兒瞧瞧:“我還沒見過這麽漂亮的房子!”

還是岑晚拉過她坐在凳子上,講述這孫家兩年裏發生的詭事。

孫永逸成婚很早,對方名曰蒯影,她不算出身大富大貴之家,但蒯家曾在孫家沒落時伸出援手,故而這門親事可以說是孫博學還的人情債。

二人成婚後相敬如賓,結親剛一年,蒯夫人就誕下了孫賓白。

不過生下孩子後,蒯夫人八成傷了身,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後來全憑藥吊著一口氣,但這口氣終究還是在兩年前散了。

也許多年的纏綿病榻早已消磨掉夫妻間絕大多數的感情,還未滿終七,孫永逸就將一直住在山莊的表小姐白茹娶進了家門。

“表小姐成婚前就住在這裏,婚後也時不時來這兒小住。”

小嵐環視屋內:“我還沒來過這兒,真看不出啊。”

“看不出什麽?”

“嗯……表小姐去世時,總覺得大少爺不怎麽傷心,而且還不是沒幾天就續了弦?”

在小嵐的視角,對每一任夫人孫永逸都是一視同仁的絕情。

表小姐白茹嫁給他不到半年就被燒死,接著第三位夫人又很快被接入府中。

因為前面已經死了兩任夫人,故而即使孫家巨富也再難找到門當戶對的親事,第三位夫人只是普通人家的獨女。

就在大婚後的三四個月,她失足從花園中的登高亭墜落,當場摔斷了脖子。

第四位夫人和第五位夫人都不算家世清白,一個是被家中作為抵押品送來抵債;另一個則是直接從青樓買回來的清倌人。

結果顯而易見,均難以幸免,一個因為錯吃了摻有老鼠藥的蜜餌,一個失足跌下蓮花池,成了魚食。

“因為府裏人少,上一位夫人突然消失也沒能及時找到,還是前幾日屍體腫脹,才浮出水面。”

想起當時的場面,小嵐只覺胃中翻湧,剛吃的棗泥糕都要吐出來。

岑晚也忙倒了杯涼茶給她壓一壓,轉移話題道:“你說自己常在山莊閑逛,那幾次命案發生時,有沒有什麽讓你印象深刻的事?”

伸手撓頭,小嵐皺起鼻子,思索一番後突然一個激靈,大聲道:“還真有這麽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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