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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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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

五年後江州城

春雨淅淅瀝瀝, 落在浮動的柳枝上,又隨風滑落到盛滿水的木桶中,泛起陣陣漣漪。

水中顫動的, 還有女人散開的烏發,像海藻蔓延, 襯得女人臉色青白。

一個身著灰色布衣的男子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身邊圍著幾個捕快,屋門院門洞開,外面圍了不少街坊鄰居,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想看看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剛剛只是去買塊肉,沒想到一回來,我娘子竟然就, 就......”沒等說完,男子又哭了起來,似乎傷心過度伏在地上,起都起不來。

幾個捕快相互看了看, 再看向男人,難免帶上了幾分同情。

“你說你只去買了塊肉, 回來後你的妻子就在浴桶中將自己溺死了?”一個清越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男人擡起頭看向說話的人。

來人是個年紀不大的青年公子,一身水色長衫,身材欣長,一條嵌羊脂玉鑲銀錦帶將勁瘦的腰肢束起。他面容如畫, 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本謫仙似的人蓋因一雙眼, 染上了煙火氣。

“你是什麽人?!”男子不知為何生出了幾分不安, 轉頭看向身邊捕快,道:“官差大人, 我不認得這人,快把他趕出去!”

不等捕快答話,青年又開口了:“我今日休沐,路過這裏,見圍了好些人,便好奇過來看看。”

“岑公子,我們也是剛到。剛剛有人來刑獄司報官,說是有人死了。不巧大人不在,我便先帶了這幾人來封鎖現場。”

為首的捕頭聲音洪亮,本來這房屋逼仄,院子也不大,那相隔不遠的人們都聽到了捕頭對青年的稱呼,紛紛竊竊私語起來。

“這位就是都大人的徒弟?長得可真俊啊!”

“聽說這位小公子斷案如神,咱們江州城這兩年這麽安寧,多虧了他和都大人。”

“哎呦,你們這些消息都太過時了!我聽說這位岑公子年頭兒可是已經過了吏考,想必很快就要進刑獄司,成為都大人的接班人啦!”

眾人話語落入屋內幾人耳中,岑晚不動聲色,幾位捕快覺得理所應當,跪在地上的男人則低垂下頭。

“原來是岑公子,草民失禮了,只是拙荊之死實在讓草民痛心,失了神智。”

男人頹然模樣叫一位年輕的小捕快有些於心不忍,開口替他求情:“岑公子別怪罪,這人也怪可憐的,出去買個東西的功夫,回來娘子便自盡了。”

岑晚點點頭道:“這是自然,不過為了盡早查明尊夫人死因,兄臺你一定要堅強。”

那個年輕的小捕快再次搭腔道:“對,我們岑公子斷案可厲害了,你將來龍去脈跟公子細細道來。”

岑晚沒有出言反駁,男子便開始了他的講述:“小的名叫阿牛,在榮記成衣坊幫工。我娘子繡娘平日就在家接一些針線活補貼家用。我倆一直想要一個孩子,但成婚已經八年,繡娘仍未有孕。她總埋怨自己沒能給我家續上香火,最近更是總哭哭啼啼的,說什麽要是自己死了就好了,讓我找一個能生的。”

隨著阿牛的講述,岑晚緩步在房內移動著,來到了繡娘屍體旁。那繡娘的頭已經被從水中撈起,衣物在水中顯得有些淩亂。

她雙眸緊閉,面色蒼白中透著青紫,因為入水時間不長,故而面部並未腫脹,宛如睡去般平靜。

“今天發了月錢,我很開心。回家後繡娘說要洗澡,我便給她備好了洗澡水,然後打算去割塊肉回來包餃子吃。誰知我剛回來,繡娘她,她就泡在水裏一動不動了......”

說著,阿牛又嗚嗚咽咽哭了起來,小捕快將手帕遞了過去,他接過胡亂擦了擦淚痕,向岑晚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望大人明查。”

岑晚將手探入水中,微微一頓,然後又捏住繡娘的下頜輕輕掰動,沒掰開。

“你是何時到的家,又是幾時買肉歸來,幾時報官?可有人證啊?”岑晚語氣聽不出喜怒。

“回大人,小的是申時三刻到的家中,買肉來回也就不到兩刻鐘,回來發現娘子殞命,鄰裏就幫忙報了官。”

小捕快在一旁補充道:“因為這裏距離刑獄司很近,我們趕來的時候正好是酉時一刻。”

岑晚嘆了口氣,然後轉向阿牛,一雙原本含情的桃花眼變的淩厲,目光如劍看向跪在地上的阿牛,厲聲道:“你可認罪?!”

沒想到轉折來得如此突然,在場的人都傻了眼,那阿牛先是楞在原地,而後馬上喊冤:“大人!草民何罪之有啊,死的是我的娘子,我何苦啊!小人不服,大人您不能為了盡快了結此案就隨意冤枉平民百姓啊!”

岑晚毫不動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你就此罷休,老實交代,還能少受些苦。但既然死不認賬,那之後便要承擔抗拒從嚴的皮肉之苦了。”

接著,岑晚輕輕將手探入水中,道:“你犯的錯其一,就是這洗澡水。”

“你說你在申時三刻到家後為夫人準備了洗澡水,這水卻冰冷刺骨,定不可能是一個時辰前燒過的水。現在雖然還未入夏,但水不會冷得這般快,分明是你直接從井裏打的冷水!”

岑晚看向阿牛,言語間有些諷刺意味:“難不成你夫人是習武之人?春寒料峭時便敢用冷水洗澡?”

“這......”一滴冷汗從阿牛額旁滑落,他竟忽略了這點。

他馬上改口道:“是小的記錯了,小的今天比往常回來得早了快一個時辰......”

不等阿牛把謊話說完,岑晚便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且不說你之後從買肉到報官時間緊湊難以作假,這屍體下頜與頸部已經出現屍僵,可四肢關節卻還柔軟,便不可能是已經死亡兩個時辰!你說水涼了,還不如說是自己記錯,並未給繡娘準備洗澡水。”

阿牛這才反應過來,但為時已晚,幹脆閉上了嘴,卻仍不願認罪。

“這只是你犯得第一個錯誤,我再問你,你當時看見繡娘沈在水中,然後將人撈出來確認還有沒有氣息對嗎?”

阿牛沒有回答,小捕快替他答道:t“是的岑公子,他之前就是這麽和我們說的。”

“哦?”岑晚勾起嘴角,“那為什麽你的衣袖是幹的?”

小捕快恍然大悟,盯著阿牛的衣服質問道:“你換過衣服?你娘子就死在你面前,你還有心思去換衣服?”

年長的捕頭則馬上吩咐幾人在屋內搜尋起來,看有沒有一件濕了的衣服。

岑晚又補充道:“榮記成衣坊的夥計應該是統一的橙色棉布衣衫。”阿牛猛地擡起頭看向這個深不可測的青年,原來他從一開始就看出自己身上衣服不對勁,這人竟然連成衣坊的夥計穿什麽樣的衣服都知道。

小捕快見阿牛面露驚恐,還是沒把榮記與岑晚的關系告訴阿牛,這被洞悉一切的恐懼是他應得的。

很快,一件橙黃色布衫被從堆滿衣物的木盆裏翻了出來,布衫的前襟被扯出了一道口子,衣袖濕透。

“怪哉,你娘子平日總接一些針線活,怎得自己丈夫衣服破成這樣還不給補一補呢?”

見證物就被擺在眼前,阿牛的情緒再繃不住了,癱坐在地上,道出真相:“我沒想殺她啊,這都是被她逼的!”

原來多年未能育有一子,這件事一直是阿牛心上的一根刺,這兩年在榮記成衣坊他賺了不少銀子,就與繡娘提出養一個外室的想法。可繡娘卻堅決不同意,今日他舊事重提,兩人起了沖突,他一氣之下將繡娘的頭按進面盆,溺死了她。

事後阿牛驚恐萬分,之前聽說有人沐浴時睡著,將自己溺斃,於是他急急忙忙打了一桶水,然後將繡娘浸在水中又撈出。之後他發現自己衣服的前襟被剛剛掙紮的繡娘撕扯出了一條裂口,忙換了套衣服,裝作沒事人一般去買肉,為繡娘留下了“自盡”的時間。

見案件已然有了定論,岑晚側頭對捕頭道:“那就辛苦各位將人帶回刑獄司等候發落了,繡娘的屍身也先帶回刑獄司暫時安頓吧,記得聯系她的家屬將人領回去。”

這已經不是捕頭第一次見識岑晚辦案的手段,但還是不由得嘆服他的觀察細致入微、思路靈活機敏。

“時間不早了,那我就先告辭了。”岑晚說罷,就要離開。

可就在經過阿牛身邊的那一剎,異變陡生。原本已經一副認命模樣的阿牛突然暴起,手中不知什麽時候多了根長針,刺向岑晚。

岑晚身後卻像長了眼睛,在長針馬上要刺入那白皙脖頸前,一把黑色匕首截住了它的前路,二者相碰發出“鐺”地一聲,而後長針斷成兩截,濺射到一旁。

此時岑晚再回頭,手中握著的匕首已然抵在阿牛眼前,嚇得他兩股戰戰,雙眼緊盯刀尖,成了鬥雞眼。

“不知悔改,還妄圖再次害人,王捕頭,這些記得都要好好算在他身上。”岑晚臉上毫無意外,反倒是對阿牛露出了一個微笑。

兩名捕快忙上前將阿牛按住,同時驚出了一身冷汗,這岑公子可是都大人的寶貝疙瘩,要是剛剛被歹人得手,他們可就要有大麻煩了。

阿牛又劇烈掙紮起來,可惜再無法撼動半分。他恨恨盯著岑晚,目呲欲裂:“你是故意害我!你一定是故意的!”

而岑晚已經再懶得多看這男人一眼,悠悠轉身離去,依舊端著那來時的謫仙範兒。

同時而至的,還有他腦海中的提示音:“濟世點+50”。這五年岑晚跟著都聞辦案,學了不少知識,像這種簡單的案子根本不需要使用刑偵系統,便能輕易破解了。

與知識和經驗一同增長的,還有濟世點。岑晚現在也記不得自己究竟花了多少,只是有幾宗比較大的支出。其一是解鎖了生物分析和通訊追蹤兩條科技樹,只是使用上限制頗多,裏面的技能解鎖所需濟世點更是指數倍增加。

其二是他忍痛花1000點解鎖了物證管理。顧名思義,這是一個能夠儲存物證的技能。每當岑晚花上1000濟世點,就可以解鎖一個放置物證的格子。

不過只有案件的物證才能被收納,所以平時岑晚就將當初結果了賈管事、而後又被薛寒星轉增給自己隕鐵匕首放在那裏,以作防身。

在阿牛鄰舍們的矚目中離開後,岑晚剛走到榮府門口,便看見一個穿著刑獄司制服的差役匆匆忙忙從另一個方向跑來。那差役離老遠看見岑晚便大大松了口氣,加快了步伐。

“岑公子,可算找到你了,都大人叫您過去呢,似乎是有什麽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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