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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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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嘉卉一怔, 衛歧繼續道:“萬一遇到什麽事,你首先要保全自t己。其他人都不管,明白嗎?”

她再次點頭, 見他面上露出一絲遲疑,似是後悔不該讓她單獨行動。嘉卉忙道:“我這就去!”

說著, 她憑著記憶往東面跑去。

一路上屋內都還點著燈, 門窗緊閉,沒有人敢出來。嘉卉隱約聽見低低的哭聲, 在夜間聽來, 很是滲人。

顧不得多思,嘉卉知道現下正是緊急關頭,拼了命地跑著。

在鎮國公府的半年,她從沒有來過衛雲霆的院子, 只知道方位在哪兒。好不容易跑到院門前,嘉卉一只手緊緊拽著衣襟踹起,另一只手拍著院門。

很快,就有人開了門, 警惕地露出一雙眼睛。

正是衛雲霆, 見到是嘉卉一下子開了門,驚訝道:“周姑娘, 母親命我們都待在院子裏, 前頭到底出了何事?”

“皇帝在我們府上,府外被叛軍包圍了。”嘉卉言簡意賅道, 不顧他張口結舌的震驚面色, 繼續道, “你大哥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她將衛歧的話一字不改地說了一遍,提腿欲走。衛雲霆喊道:“那你們去做什麽?”

來不及停下回答了。她高喊道:“去搬救兵!”

話音剛落, 她已經跑遠。所幸衛雲霆的院子和風竹院離得不算很遠,嘉卉生怕耽誤正事,跑到書房前時已經直不起身子。

衛歧已經牽馬等著,輕輕拍了拍她,道:“沒有那麽急,你先緩緩。”

“怎會不急呢?”嘉卉喘著粗氣道。

“為何在這裏見?”她又突然想到。

他指了指小竹林深處,道:“有個小門可以出去。”

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還在俯身喘氣,聞言她擡頭:“既然有隱蔽小門,為何不帶皇帝先離開鎮國公府?”

“帶去哪兒?”衛歧反問,隨後解釋道,“誰知道宮裏如今是誰做主,待在府裏,至少我姨父和家將會拼死保護他。”

嘉卉喃喃道:“原來如此。”

夜色愈發昏沈,風竹院內的幾間屋子都還亮著燈。她瞥了一眼,道:“我們快走。”

衛歧牽著她進了竹林,道:“一會兒上馬後一定要緊緊摟住我。但,倘若遇到險情,我讓你跑你就跑,明白嗎?”

她應了一聲,衛歧停住腳步,扳過她的肩膀問:“那記住了嗎?”

嘉卉下意識答道:“記住了。”

衛歧這才拉著她繼續走。他一腳踹開門,抽馬先行出去。府外圍兵攔不住這突然沖出來的馬,倒地了好幾個。

電光火石間,衛歧抄起嘉卉,而後自己飛身上馬。倒地的兵士迅速站起,抽刀想攔住二人一馬。

然而高馬勢不可擋,只能往兩邊閃躲,在這群步兵中很快就邁著大步跑遠了。嘉卉緊緊摟著他的腰,見路上有人敲鑼打鼓喊著戒嚴。

路過的不少房屋都已緊閉,熄了燈火。快馬飛馳而過,她隱隱看到有人喝得醉醺醺的,被一刀刺死。

還有十幾名兵士追著他們喊停下。

嘉卉心跳如擂鼓,一刻都不敢松手。

如今局勢不明,皇帝被圍在鎮國公府內。若是叛軍真強攻了進去,兩千叛軍對上一百家將,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如今太平盛世,居然有人膽敢領兵謀反。

那個領頭的喊著交出周氏的人究竟是誰,太子又去了哪裏,為何一直沒有援軍抵達......

她心中有太多疑惑了。這場謀反來得猝不及防,不知隆佑帝自己有無察覺到苗頭?

“我們去哪裏?”嘉卉問道。

“京畿的駐軍都離得太遠,去找他們再回府,天都亮了!如今,只能去殿前司的衙門。”衛歧早有主意。

“什麽?!”嘉卉愕然。

衛歧卻沒再回答她。街邊百姓都已乖乖回家,馬蹄踏在路上的噠噠聲顯得格外曠遠。

方才去查探的護衛說,叛軍是殿前司的人,為何衛歧還要去殿前司搬救兵?

今日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用完午膳後她還在頤園看著毛茸茸的小雞小鴨,鎮國公夫婦突然到訪,又是李胤受了重傷,接著猝不及防的叛軍圍府......

一日奔波下來,她的腦子都有些轉不動了。

嘉卉從前和所有人一樣,覺得皇帝富有四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她對這個從未謀面的人,覺著他很是遙遠,亦是有些畏懼。

然而知道衛歧的身世後,雖覺得他為人不像有的男人那般粗魯自大令人討厭,處事還算公正。又對其難免鄙夷,強占一個寡婦,實在不是君子所為。

何況,他還輕輕放過了自己的妻子謀害在外的兒子。

歸根結底,他才是最大的有錯之人。

但適才,嘉卉在一瞬間,十分擔心衛歧會不願意去找援軍。不過片刻,她又覺得自己小人之心了。即使不論皇帝,府內還有他在鎮國公府的家人。

蹄聲清脆,嘉卉暗暗祈求鎮國公府的大門堅守的時間能長些,可別讓皇帝被俘虜或是被......

這般犯上作亂的改元後,免不了一場大清洗。皇帝若是真在衛府駕崩,鎮國公府怕是要給他陪葬了!

風馳電掣間,殿前司的衙門已到。守門的班直問了來意,衛歧拿出皇帝給的信物,立即跪倒一片。

殿前司負責皇城警衛,日夜都有人換班值守。雖是深夜,但依舊燈火通明。

衛歧帶著嘉卉,穿過長街,大步走進殿內。殿內幾人坐在下首,見衛歧直闖進來,有一人站起身驚奇道:“您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其餘幾人跟著起身。衛歧掃視殿內一眼,問:“楊甄何在?”

回話的是接替了段節職位的殿前司虞候盧瀝堂,他道:“殿帥晚間舊傷發作,打發小廝出來吩咐過,人在後頭歇息。您是有何事找他?”

衛歧正色道:“立即派人去把他叫來。”

盧瀝堂一楞,點了個人去,就聽衛歧問:“範廣風呢?”

“都使率人全城戒嚴中。”

接連兩個問題將盧瀝堂問懵了,他拱手道:“衛大公子究竟有何事要尋殿帥和都使,您現在不該在鎮國公府內配合抓捕闖進皇城的刺客?”

怎會急匆匆跑到殿前司來,還帶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女人。

“刺客?”衛歧反應過來,這就是叛軍的計謀了,“誰說有刺客?”

“是宮中傳了手令,有一刺客在宮中行刺不成後潛到了鎮國公府,立即宮門下鑰,全城戒嚴。”盧瀝堂見他疾言厲色,不免心中犯嘀咕,怎麽這個鎮國公的大公子就好像全然不知家裏出了大事。

衛歧掏出信物,扔給盧瀝堂。盧瀝堂下意識接過,大驚失色道:“此乃陛下的玉佩!”

除了皇帝,誰能用龍禦九天的紋路。

衛歧面無表情道:“陛下今日微服到鎮國公府,夜間竟有兩千兵馬包圍了公府,高喊交出隆佑帝。殿前司居然一無所知,還在街上替叛軍戒嚴!”

未等盧瀝堂表態,先前進去看殿前司指揮使的班直連滾帶爬地出來,面色倉皇,咽了一口唾沫道:“殿帥他被人刺死在屋內了。”

“怎會如此?”一時間,殿內所有人都不由立即抽刀。

“如今最緊要的,還是請諸位去率兵勤王。”嘉卉出言道。

“沒錯。”衛歧冷冷道,“鎮國公府內只有家將百人,一旦府門被攻破,擋不住叛軍千人。”

“可......”盧瀝堂欲言又止,“衛大公子,我們出兵是需有調令或是兵符,且如今殿帥身死,都使在外,我們......”

他忽而靈光一閃道:“陛下既然將自己的玉佩給了您,不若您領著殿前司餘下人員去清剿叛軍。”

衛歧聽出來他對自己的話是半信半疑,且殿前司若是擅自出兵,是要砍頭的。

嘉卉抿著唇,想勸說這位如今殿前司內最高的武官。衛歧雖然武藝高強,可單打獨鬥和領兵打仗是截然不同的事。衛歧忽而輕笑一聲,道:“玉佩已在你手中。”

盧瀝堂心內掙紮,他一個從五品的虞候,何曾想過自己有一日要去領兵救駕。宮中的手令造不得假,但衛歧手中又有皇帝的信物。他若是真整軍出發,是被這個素有紈絝知名的勳貴子弟戲耍了,那對他而言就是滅頂之災!

殿內眾人,各有各的心思。嘉卉道:“鎮國公府已危在旦夕,幾位若還在此猶豫,等太子去剿滅叛軍後,焉知各位不會被疑是叛軍同黨?相反,若能救駕,封候拜將,指日可待。”

衛歧道:“皇帝親掌的禁軍,對我如此恭謹,是聽了行宮之事?諸位放心去,若t真有責罰,任何我都會承擔,在場皆是見證。”

話音一落,幾人面面相覷,顯然是都知道行宮之事。衛歧在行宮裏殺了宮中侍衛都獲得好好的,就連指揮使都暗示過此人不能得罪。盧瀝堂咬咬牙,下定決心,往外走去,高呼道:“整軍!”

等殿內只有他們二人後,嘉卉道:“不知這些人猶豫什麽,又耽誤許久。”

聽了這句抱怨,衛歧好笑道:“大約是我先前名聲太差,他們怕我是在戲弄他們。貿然出兵,他們是要掉腦袋的。”

嘉卉忍俊不禁,轉而道:“我們現下該如何做?”

於私,她並不希望衛歧現在就回鎮國公府。

“去後頭看看楊甄。”衛歧道,牽著嘉卉直往後面走。

一排值房裏,衛歧徑直進了最大的一間。殿前司指揮使楊甄躺在狹窄的榻上,一把短刀貫穿心肺,怒目圓睜,死不瞑目。

衛歧打量片刻,道:“是那個小廝出去傳話時,楊甄就已經死了。”

此地等級森嚴,也沒人敢來打擾身體不適的上峰。

說完,他在一旁坐下。嘉卉下意識問道:“那我們如今該去哪兒?”

“找到太子。”衛歧肯定道。

太子有無反心,有無參與這樁圍攻謀反,極其重要。

而宮門業已下鑰,想進去找他是沒可能了。然而太子當真還好端端地在東宮內嗎?

皇帝念叨兩回的太子,此刻身在何處?嘉卉凝神細想,但思緒就像是一團亂了的線。她瞥了一眼榻上的屍首,又隱含敬畏地挪開視線。

嘉卉道:“我們換個屋子說吧。”

她實在是不想,也有些不敢和一具屍體共處一室。

等重新坐下後,衛歧道:“你先前懷疑段氏。”

“是,”嘉卉費力地思索,“但她只要活到太子登基,就是皇太後,何必折騰一番,反而讓太子背個罵名?”

“段氏向來想法簡單。”衛歧簡略道。

嘉卉不知他的意思是說段氏頭腦簡單絕對想不出這樣的法子謀反,還是說她想法粗暴極有可能動刀動槍來重獲自由。她皺起眉頭,喃喃道:“眼下還真得盡快找到太子。”

“我想不到他應該在哪兒,恐怕不會在東宮裏。”衛歧道,“嘉卉,你想想,他會在哪兒?”

*

一個時辰前,東宮收到明華寺的消息。段娘娘病重,想見兒子最後一面。

梁沄怔了片刻,提腿欲走,又想到該和父皇稟告一聲。

然而紫極殿的宮人卻說陛下出宮了,為其去往何處,宮人搖頭不知。

再問下去,恐成窺探帝蹤。

太子思慮一二,母親的病等不得。事急從權,他匆匆帶著太子妃出宮,前往位於城西的明華寺。

他未曾來過此地。寺中參天大樹林立,時時有清脆鳥鳴,卻讓人覺得靜謐得有些可怕。

母親在宮中時雖然時常有小病小痛,但為何一下子會病重?梁沄眉頭緊鎖,加快腳步去了母親居住的小院。

才一踏入,就見母親端坐其中,脖頸上架著一柄斷刃。太子妃驚呼一聲,梁沄顧不上安慰,就聽身後的門已經重重關上。埋伏在屋內的幾個壯漢先捂住了太子妃的嘴,挑釁般看向梁沄。

梁沄定定地看向幾人,隨後舉起雙手,任由兩個壯漢將自己捆綁起來。

太子妃連忙過來攙扶丈夫,就聽丈夫平靜的聲音響起:“母親不必和兒臣做戲了,刀劍無眼,您讓您的手下放開您。”

段緗佩一楞,見他已經識破,揮手讓幾人退下至屋內一角。

她欣慰道:“不愧是我的兒子。”

“您這是何意?”

“你父皇出宮了。”段緗佩答非所問道。

一時間母子二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太子妃不住的顫抖聲。梁沄思索片刻道:“您是怎麽得知的?”

“我在宮裏二十幾年,你當我連幾個能用的人都沒有?你們父子二人,平日裏雖不說,卻是瞧不起我,覺得我為人粗疏。你父皇一定想不到,他最看不起的女人能做什麽。”段緗佩冷笑道。

“您究竟做了什麽?!”梁沄問。

隨後,他恍然大悟道:“母親,您是要造反嗎?”

“你放心,此事母親做得很幹凈,絕不會有一絲一毫牽連到你。所以,母親才要借著生病的理由,引你出宮。”

太子目眥欲裂:“您瘋了?”

段緗佩和藹笑道:“我沒瘋。我思慮了許久,才等到今夜這樣天時地利人和的時機。”

“您是要逼死我們夫婦了。”梁沄還是難以置信。

“怎會?你今夜被人挾持,除了明華寺哪都沒有去過!”

她沈默了片刻,繼續道:“你放心,你的皇位來得清清白白。”

梁沄失望道:“您實在不該做這樣的事,趙氏已經懷胎三月,仍要在這裏受苦。”

“婉兒坐下便是。”段緗佩不以為然。女子三月胎像已經穩定,且太子妃也不是頭回生育,只是在廟中等候幾個時辰,能有何事?

太子妃趙婉卻沒有坐下,淚流不止,顫聲問道:“母親,您籌謀此事多久了?難道是兒媳一次次探望您,才給了您許多便利嗎?”

“莫哭,和你沒有幹系。”太子勸慰道。

他正色道:“母親此時迷途知返還來得及。你立即放兒臣出去,兒臣會前去救駕。您也放心,兒臣會為您求情。”

段緗佩沒有說話,閉目養神。太子妃接到太子眼神,試圖去開門。然而門已經從外關上。太子手腳被捆綁,不能動彈,見角落裏的大漢快步走來,連忙叫回妻子。

趙婉坐在他的身側,小聲抽泣。從極度的震驚緩過來後,她害怕極了。夫君原可以順應天命日後繼成大統,他的母親卻造了反!

婆婆口口聲聲說不會牽連,她是不信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太子是沒有參與,可婆婆有!一個廢後造反,誰會覺得和親生兒子無關?

她說不上的失望,覺得自己先前的殷勤探望實在是蠢透了。

“母親是如何計劃的?”太子問。

段緗佩不語,面露期盼。

“那您是為何要造反?”太子平靜問道,“您若覺得父皇懲處不公,您大可以讓趙氏轉告我。”

“你什麽都沒有對你父皇說過,”段緗佩淡淡道,“你不會救我,我只能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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