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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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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江棄一直昏迷不醒。

那直插心臟的一劍, 讓原本就神魂受損的他幾乎喪命。

季遙卻不得不這麽做。

幾千來年,天魔混沌在仙門重擊之下次次都能逃脫,便是因為它擅長藏匿, 狡猾至極。

朔川那場滔天火海將混沌所有力量悉數圍剿,燒得一幹二凈, 然而它還有一小縷殘存的力量, 在江棄闖入火海之際,趁機藏於他身上。

混沌靠著這一小縷極其虛弱的分身茍延殘喘, 在暗中伺機而動。

它已無力再附身其他人, 只能嘗試再一次蠱惑江棄,但江棄不僅恍若未聞,還打算以神魂為引,葬於夢境之中。

只要江棄神魂消散, 混沌也會跟著消散。

要想救下江棄,並且徹底消滅混沌,唯一的辦法,是孤光。

季遙狠下心, 一劍了斷。

如最初天道演算的預言那樣, 殊途同歸。

神女說,滅亡方有新生。

季遙希望, 江棄能早點醒來。

*

岐黃谷。

雲嵐把藥送過來, 有些擔心:“阿遙,我來看著, 你去休息一下吧。”

季遙把藥接過, 搖了搖頭, 笑道:“我不累。”

雲嵐又檢查了一遍江棄心口的傷勢,安慰道:“傷口已無大礙, 他體質強悍,早晚會醒過來的。”

“我明白的,”季遙應道,“我只是……看著他才安心。”

雲嵐看了看守在床邊的季遙,又看了看傷勢好轉的江棄,悄聲退出門外,不做打擾。

邁出房門,她擡頭看向湛藍的天。

陽光正好,有微風輕輕拂過臉頰,所有陰霾一掃而空。

雲嵐微笑起來。

千帆歷盡滄桑後,一切正安好。

*

蕭然時不時過來岐黃谷探望。

至今他仍心有餘悸。

季遙那一劍刺穿江棄時,他與趙知知她們正好如往常來到魔域,碰上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她們簡直不知該感到驚喜還是驚訝。

總之無比震驚過後,又手忙腳亂地把江棄救下來。

看著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蕭然不禁想起一件陳年舊事。

很久很久以前,他與季遙第一次見面時,他努力地撩撥她,而後她便拿起了她的劍,義正言辭拒絕他。

她說她自入劍道起,心中便只有劍,再也容不下其他。

若是未來不幸有了道侶,她可是要殺夫證道的!

蕭然一陣後怕,還好還好,他及時停下,沒有繼續作死。

一語成讖,季遙,果然不同凡響!

……

說是探望,但江棄受傷,蕭然也幫不上什麽忙,所幸閑來無事還能與季遙嘮嘮嗑。

他給季遙帶來了一個驚天好消息。

朔川一役後,為防止再有生靈塗炭的災難降臨,仙界宗門紛紛加強防禦,清本溯源,排查一切可疑之處。

逍遙門自然也被翻了個底朝天。

而這一翻不得了,搜出了許多罪證。

歸星宗前宗主,玄正仙尊趙衍息的罪證。

勾結混沌,修煉禁術,買賣爐鼎,聯合手下仙門欺壓排擠小宗門……以及,殘害劍仙,栽贓構陷其徒弟,季遙。

種種罪行,罄竹難書,令人發指!

已成空殼的逍遙門,偏偏還存留著這些罪證,很難不讓人懷疑商夜是故意,或者說,這是他臨死前,對歸星宗遲來的報覆。

趙衍息可能是死也想不到,他極力銷毀掉的那些證據,竟然有一部分,被他最瞧不起的下賤爐鼎給悄悄保留下來,成為壓垮歸星宗的最後一根稻草。

與之前季遙的境遇兩級反轉,現在聲名狼藉的,變成了歸星宗。

蕭然感慨道:“葉非修現在挺不好過的……”

不過,這也是歸星宗罪有應得,比起這個,他更慶幸季遙沈冤得雪,重獲新生。

“季遙,我之前說的話永遠算數。”蕭然笑道,“等這小子醒了,帶他一起來連易,我請你們喝酒!”

*

趙知知得空時也經常過來岐黃谷,給江棄帶了許多自己煉制的丹藥。

季遙重塑仙身,她是最開心的那個人,不止一次慶幸道:“你能重修劍道,真是太好了!”

趙知知高興得無以言表。

峰回路轉,苦盡甘來,她由衷地感謝天道垂憐。

江棄需要靜養,季遙一直在岐黃谷守著他,她回來的消息還沒有宣揚開來,趙知知卻已經充滿期待。

“阿遙,等江棄好了,我們等你回來上清宗,而且是光明正大、風風光光地回來!這一次,沒有人可以再質疑你!”

看著安靜躺在床上的少年,趙知知又笑了笑:“阿遙,你就在這裏,他一定會醒過來的t。”

*

日覆一天,季遙守在江棄身邊,照顧著他。

和往常一樣,她小心翼翼揭開他心口處的繃帶。

繃帶之下,是微微起伏的胸膛,代表他正在恢覆中。

“甜甜。”

沒有回應,季遙仍是笑著和他說話:“姐姐要給你換藥了。”

仔細地為心口處敷完藥,季遙又看向他的手臂。

本該是修長有力的手臂,如今上面全是利刃割破的交錯傷痕。

以他的體質而言,被利刃所傷應當很快就能痊愈,可這些疤痕牢牢盤踞著,恢覆得很慢。

季遙心底一酸,不敢去想他為了見到她,究竟往自己身上劃了多少刀、多少遍。

她拿起傷藥,繼續給他的手臂換藥。

換完藥,她坐在床邊,註視著他沈睡的臉龐。

所有人都說他會醒過來。

季遙也相信,一定會的。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龐,笑道:“知知說你的師姐師兄們都很掛念你呢。真好,我們甜甜被這麽多人關愛著。”

“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可以回上清宗一起修煉。這是你之前的願望,終於可以實現了,期待嗎?”

“修煉之餘,我們還可以下山去歷練,以後我不必再掩人耳目,你也不用再因為我而被針對,天大地大,我們想去哪就去哪。這樣的生活,是不是很美好?”

季遙絮絮叨叨說著,又笑道:“以前讓你多睡覺,你總是犟得很,拼了命的修煉,現在我倒是希望你能快點醒過來。”

頓了頓,指尖輕撫他深邃的眉眼,季遙輕聲道:“姐姐就在這裏,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指尖驀然傳來極其輕微的顫動,像羽毛輕輕撩過。

季遙一怔。

就見少年黑睫輕顫,緩緩睜開了雙眸。

黑色眼眸虛虛聚焦在她身上,許久未曾開口的嗓子極其喑啞。

“……姐姐?”

***

江棄醒來,季遙還沒來得及欣喜,就發現情況好像不太妙。

他什麽都忘了,只記得她。

更確切的說法是,他只“認”得她。

身體還不太能動彈,但手就已經緊緊抓著她不放。

眼睛始終望向她,翻來覆去能說的話只有兩個字——姐姐。

“阿嵐,他這是……怎麽了?”

季遙看著一直傻傻望著自己的少年,緊張又不安。

“神識受損致使記憶缺失,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痊愈的。”

作為醫者,雲嵐倒是很樂觀:“他能醒來,最難的一步就已經跨過去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總之,繼續靜養吧。”

也是,至少他已經醒過來了。

季遙摸了摸他的腦袋。

江棄仰頭蹭了蹭她的掌心,眼眸微微瞇起,滿足地笑起來。

十足的傻模傻樣。

季遙心軟成一片。

傻就傻吧,她養他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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