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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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江棄究竟去了哪?

誰也沒找到。

但可以肯定, 他去的地方一定和季遙有關。

趙知知想到的是嘆息城,雲嵐想到的是滄瀾秘境。

於是她們分頭行動。

趙知知去了一趟嘆息城,重點去了神女廟。

神女廟與從前相比, 多了點變化:廟裏內外和神像都被打掃過,供桌上還擺著許多貢品。

香爐上的線香飄散著細細的青煙, 逸出一抹沈且靜的古樸香味。

她到的時候, 正有人在此祭拜。

是附近村子裏的村民。

他們世世代代定居於此,除了極少數資質好的孩子會被送去修仙宗門, 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

多年前的朔川禍亂也殃及到了嘆息城, 妖怪們時不時就出來作亂,村民們惶惶不安度過了好長一段時間。

某天不知怎的,總是灰沈沈的天忽地一亮,一道好似火焰般的光線一閃而過, 緊接著沒過多久,天上那道黑黢黢的裂口突然就消失不見了,天也放晴了。

村民們議論紛紛,誰也說不清是發生了什麽, 總之在那之後, 妖怪作亂之事基本絕跡。

大家夥一致認為,那一定是神跡!

一定是神女顯靈了!

在又一次危難來臨之際, 神女再一次救了他們。

多年以來, 他們飽受妖怪作亂之苦,向神女祈禱卻一直沒有得到回應, 心灰意冷之下, 漸漸地, 也失去了對神女的信仰。

神女廟就這麽荒廢了下來。

但如今才知,原來神女從來都沒有放棄她的子民們, 他們依舊在神女的庇護之下。

村民們重新開始祭拜神女,神女廟的香火重燃,信仰也隨之覆蘇。

聽完村民們的述說,趙知知五味雜陳。

季遙是孤光劍主,某種程度而言,她確實被視為神女的化身。

而她的選擇,也如當初的孤光神女一樣。

神女以劍氣蕩四方,平禍亂。

而季遙,則是以獄火焚燒,讓一切涅槃重生。

除了她。

她究竟在哪?

趙知知止不住的難過。

她不敢告訴雲嵐和蕭然的是,上清宗長寧殿裏,季遙的魂燈已經……熄滅了。

仙界到處都在流傳著她的事跡,褒貶不一,唯獨末了總要或慶幸、或惋惜地嘆一聲——

季遙死了。

可她不願意相信,她們誰都不願意相信。

趙知知雙手合十,雙膝跪地,望著悲天憫人的神女,虔誠祈願。

若神女有靈,請庇護阿遙與那孩子,平平安安。

***

滄瀾秘境早已關閉,蕭然與雲嵐在九淵之北找了許久,終於找到入口。

蕭然頗研究了一番,得以重啟入口進入秘境,然而秘境裏依舊一無所獲。

江棄還能去哪呢?

這些年,不止她們在找,也有許多仙門中人幫忙一起找,可就是遍尋不到。

蕭然皺眉:“他去的地方一定和季遙有關,我們都要把整個仙界翻遍了,他還會去哪?”

說到這,蕭然驀地想起什麽,雲嵐也是一楞,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魔域!”

趙知知在嘆息城沒找到人,收到消息,立刻趕到魔域與她們匯合。

朔川一役後,已經很少有妖怪再敢現身作惡,就連魔修也夾起尾巴藏了起來。

三人在魔域裏沒遇到半點波折,一路順利來到魔域深處的魔族聖殿廢墟。

蕭然果真在這裏發現了線索。

聖殿之後,有一個被隱藏起來的陣法。

與玄天宗裏的一樣,以血繪制,暗紅的血跡滲進土裏,蕭然仔細辨別,待看明白了,氣得差點吐血:“他一個劍修,研究這些做什麽!”

這是一個被改造過的幻境陣法。

以圖案來看,原先的陣法是魔域裏的一個邪門陣法,專門用來圍困修士,引誘其產生心魔。

江棄將這陣法改造,反向自願被困其中。

蕭然越研究,眉頭皺得越緊。

江棄竟然想以神魂之力為祭,去打造一個的無比真實的夢境!

督促這小子學習了這麽多年陣法,學到最後竟被他用來研究這種邪門歪道!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讓他專心學劍去!

蕭然後悔莫及:“他現在……怕是已經在夢境裏了。”

趙知知著急:“那你趕緊把這陣法弄掉啊!”

蕭然搖頭:“沒那麽簡單,真正讓這個陣法運轉起來的,是他神魂的力量,強行毀了這個陣法,他的神魂也會受到牽連,要救他,只能從內部突破。也就是說,我們需要進入他的夢境裏,將他喚醒,讓他自願走出來。”

雲嵐深深地擔憂:“怎樣才能進去?”

“進去倒是不難,難的是,怎樣將他喚醒。”

蕭然有把握進去,卻沒把握喚醒江棄:“他自願落入夢境,對他來說,那裏才是真實的世界。”

夢境依他心念而成,他想要的,在夢裏都能成真。

這也意味著,一旦成功進入夢境,他將徹底淪陷。

而他們這些外來者,不在夢境創造之內,嚴格來說,是入侵者,將會受到排斥與驅逐,更嚴重點,神魂受損也是有可能的。

趙知知可管不了這麽多:“先進去再說!”

-

“你為什麽一定要跟著我?”

季遙轉身,再一次將跟在自己身後的少年審視一番。

少年看著她,低聲道:“姐姐……”

眼見她皺眉,又急忙噤聲,沈默下來。

季遙有點頭疼,只是偶遇了這個少年,就被他纏上,攆也攆不走。

問他他是誰,他搖頭,說忘了。

問他跟著她究竟想做什麽,他又說什麽都不想做,只想跟著她。

季遙無奈:“我連我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你跟著我有什麽用呢?”

她一覺醒來,身處陌生的山林裏,記憶全無,唯有手裏握著一把劍。

劍身上刻有兩個字:孤光。

一拿起劍,那些動作招式立刻就浮現在腦海中,即使沒有記憶,她也能揮舞自如。

季遙分析出一條信息:她的身手應該挺不錯的。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線索。

少年是她在這座山林裏第一個遇見的人。

遇見他的時候,他正倚靠在樹下,緊閉著雙眼不知是死是活。

季遙壯著膽子上前,觀察了許久。

不知道為何,看著他那張臉,總覺得有些熟悉。

她喊了幾聲,想叫醒他問一問。

少年在她的喊聲中睜開雙眸。

一雙黑眸似暗夜,怔怔望著她。

季遙看著他的眼眸,不知為何,心底突然有些難過。

她努力忽略這些奇怪的情緒,問了他許多問題。

然而少年一問三不知。

長得挺好看,卻呆呆楞楞的,只知道一個勁地喊她“姐姐”。

喊她時自然又熟稔,好像認識她很久一樣。

可惜她沒記憶,他也想不起來,兩個失憶的倒黴蛋湊一塊,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你……”

季遙板起臉來,本想再次警告他不許再跟著,但一看見他那副惴惴不安的模樣,心又莫名地難受起來。

算了,看著傻傻的,應該也不是什麽壞人。

跟著就跟著吧,就當多了個人做伴。

“聽好了,醜話說在前頭,我照顧自己都勉強,更別說別人。所以若想跟著我,你至少得能自理才行。能做到嗎?”

話音剛落,就見少年黑眸忽地一亮,慌亂地點頭,生怕她後悔一樣。

真的傻,被賣了還幫忙數錢的傻。

季遙沒脾氣了。

……

在山裏走了許久,季遙忽然發現一個問題:為什麽總是走不出這座山?

然後當她冒出這個想法後,沒過多久,她就找到了下山的路。

少年跟在她身邊一言不發,安靜得像怕打擾她一樣。

他一直低頭看著兩人近在咫尺的手,不知道在想什麽,好像還有些緊張。

季遙註意到,問他:“怎麽了?”

他抿著唇,緊張道:“姐姐,我可不可以……”

“什麽?”

他聲音越來越小:“我可不可以,牽你的……袖子。”

少年小心翼翼,帶著卑微的期盼。

季遙發現,她真的看不得少年面對她時謹小慎微的模樣。他越是小心翼翼,她心裏越是不好受。

有些酸澀,有些心疼,還有些……自t責。

她為什麽會對第一次見面的少年產生這種感覺?

季遙想不明白,也不想為難自己了。

她一把抓住少年的手,牽著他一起走。

少年楞了一下,頓時用力握緊她。

他低頭望著她,唇角微揚,又開始親昵喚她:“姐姐。”

真是得寸進尺。

但是見他開心,季遙也沒忍住,輕輕笑了起來。

接下來的路,走得特別順利,幾乎是如她所願般,順利下了山,又順利找到一個可以歇腳的院子。

院子裏沒人,看起來像是被廢棄許久。

季遙身處其中,那種奇怪的熟悉感再度湧上心頭,總覺得這地方以前來過,甚至是住過。

看著少年主動打掃房間、忙上忙下的身影,季遙楞了楞。

這一幕,好像曾經時常發生。

記憶深處裏,好像也有這麽一個人,總是喜歡為她做各種瑣碎的事情,事無巨細地照顧她。

一切仿佛虛幻,眼裏所有事物都變得模糊,唯有他望過來的身影清晰可見。

季遙有些恍惚,脫口而出:“甜甜?”

***

終於見到她了。

睜開眼看到她的那一刻,什麽都不重要了。

“真的不重要嗎?她都把你忘了!”

腦海裏再次響起一個聲音,循循善誘道:“以命為引換一個虛假的夢境值得嗎?來,我可以教你一個更好的方法……”

那聲音說著說著,虛弱下去,又消失不見。

江棄至始至終恍若未聞,只專註地看著她。

記得也好,忘了也好,都不重要。

只要能一直跟著她,看著她,就已經足夠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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