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4 章

關燈
第 114 章

“知知, 你還好嗎?”

雲嵐扶著趙知知,正要施法給她療傷,趙知知阻止她, 搖頭:“阿嵐,你先休息。”

雲嵐微笑著:“我不累。”

說著不累, 但臉上卻是顯而易見的疲倦憂慮, 連笑也很勉強。

趙知知看著地上一群群受傷慘重、面色絕望的弟子們,表情也越來越凝重。

有弟子來報:“峰主, 梵天宗的弟子也被魔氣侵染了……”

雲嵐神色一驚, 努力保持著鎮定,點頭:“隨我去看看。”

趙知知咬牙切齒:“可惡!”

就連梵天宗入世相助都沒用了嗎?

情況真的越來越糟糕了。

混沌現世的消息一出,晏清執就帶領一部分弟子趕赴朔川,恰好碰到也帶著弟子們的葉非修, 情況特殊,他們暫且放下舊日恩怨,聯手對抗混沌。

然而戰況不容樂觀,如果目標只有一個混沌, 那他們尚且可與之一戰, 但朔川之墟的封印裂隙越來越大,濁氣傾洩, 掙脫而出的妖魔越來越多, 事態已然超脫控制。

這是整個仙界都避無可避的災難,一些宗門選擇關起門來自保, 但更多的人選擇攜手合作, 他們齊聚上清宗共同商討對策。

趙知知那段時間一直忙於此事。晏清執在朔川奮戰到底, 她留在宗內主持大局,配合補給救援。

除此之外還需要想辦法從源頭上遏制濁氣洩露, 岐黃谷與連易責無旁貸。

雲嵐率領醫修弟子前去救援,蕭然則日以繼夜嘗試重修朔川之墟的封印法陣。

可是那些妖魔是殺不死一樣,每一次將其擊殺,在邪魔濁氣的滋養下,很快又得以覆生。

收到的戰況越來越不妙,趙知知最後決定親自趕往朔川,她帶上江棄和一部分弟子,留秦揚素負責看管宗內,以及監守季遙。

本想留江棄監守的,但她知道,朔川之墟的妖魔要是能輕易殺死,上古時代的前輩們也不會選擇只將它們封印鎮壓,要遏制它們覆生,只能從源頭上清除濁氣。

凈化妖魔濁氣這事沒有人比江棄更合適。

*

江棄沒有遲疑,隨趙知知來了朔川。

因為朔川之墟上空的裂縫已經蔓延到上清宗。

若朔川之禍遲遲不能解決,上清宗遲早有一日也會淪陷,屆時勢必會威脅到季遙。

他很想守著季遙,但他更想等她出來後,看到的上清宗還會是她記憶裏最美好的那個家。

“救命——!”

劍光一閃,江棄已將兇戾狂暴的天魔一劍斬殺,源源不斷的劍氣擴散開來,驅散周遭一片魔霧,那天魔的屍身也漸漸消散。

撿回一條命的小弟子,驚魂未定,尚未回神,等他想起來道謝的時候,江棄已經走遠。

風聲撕扯著,慘叫呼喊不絕於耳。

他一路提著劍,殺得麻木。

血流成河,哀鴻遍野,在這裏的每一刻,他都無比思念季遙。

只要想著她,念著她,麻木凍結的心就變得柔軟安寧。

她在做什麽呢?

是躺在榻上百無聊賴翻著話本?還是在廊下悠哉悠哉蕩著秋千?是不是也在掛念著他?

不管怎樣,她一定是好好的。

又一道劍氣滌蕩開來,清理出一片安全界限,為眾人又贏得一絲喘息時機。

但誰都不敢掉以輕心,就在這時,半空中飄散的魔霧忽然化作利刃,如傾盆大雨般射出,四下頓時又是一片哀嚎之聲。

“宗主!”

哀嚎聲之外還有絕望的呼喊。

遠處,是於空中驟然墜落的葉非修。

連日來不曾停歇的血戰,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來不得躲避的魔刃刺入身體,他咬牙旋身堪堪落地。

一身的傷口血跡斑斑,葉非修以劍撐地,臉色慘白,死死盯著那條飄落的面紗。

面紗藏於衣襟內,卻不慎丟落,在魔刃的無情摧毀中,瞬間粉碎。

“江棄,不要讓他跑了!”

趙知知提著鞭子趕來,扶著也將將快要倒下的晏清執,又趕緊向江棄示意。

前方山崖之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於黑霧之中,右手輕點t,黑霧再度化作利刃紛紛落下。

一道詭異聲音再起:“嘖嘖嘖,真可憐……死得好死得好嘻嘻嘻!”

弟子們肉眼可見的恐慌。

混沌又出現了!

這段日子以來,混沌時而驟然降臨,在他們之中隨意挑選,黑霧一裹,便有許多人瞬間化作霧下養料;時而又隱匿消失,在黑暗中像貓戲弄老鼠般欣賞著他們的恐懼悲怒與死亡。

神出鬼沒,手段殘忍又血腥,眾人卻一直無法抓到它,就連江棄的純凈靈力也無可奈何。

趙知知神色一凜,迅速護著身後的弟子們。

葉非修與晏清執也再度提起劍來,竭力打起精神嚴陣以待。

*

江棄反應迅速,縱身躍起,轉瞬間已至山崖。

他執劍,冷冷盯著那人。

那人勾起唇角:“江小公子,好久不見。”

正是商夜。

江棄沒有說話,下一瞬,淩厲劍氣已然一掃而過。

商夜操控著魔霧,也毫不留情地反擊。

這是混沌給他的最後力量,這力量讓他得以操控一部分朔川魔霧。

這也是他茍延殘喘之下的最後力量,死局已定,但他仍舊不甘心。

連日來他一直耐心蟄伏著,等著鏖戰耗盡江棄的精力心神。

然而即使這樣,江棄仍舊不好對付。

商夜也早料到如此。

沒關系,殺不了他,至少還有一件事能做。

“你真的以為你在她心中有多重要嗎?”

商夜將將避開他的攻擊,笑道:“那你就錯了,我不重要,你也不重要,我們都不重要。”

江棄毫無回應,長劍再度揮下。

商夜以魔霧極力阻擋,詭笑道:“對她來說,最重要的那個人,是她的師父謝初堯啊。”

陡然提到這個名字,江棄果然身形一頓。

商夜忍不住諷刺道:“還是一個死了的謝初堯。”

他突然又神秘地笑起來:“不過,我與混沌合作這麽久,知道的可遠比你多。”

江棄定了定心,不想再聽,執劍步步緊追。

商夜已無力躲避,劍氣穿身而過,血噴湧而出。

“咳、咳……”他盯著江棄,仍舊自顧自說著,“謝初堯還有一抹神魂,就在梵天宗的梵凈濯池裏……只待凝魂聚魄成功,便可重生。”

江棄還是那副冷然的表情,商夜卻好似從中看出了忍耐嫉恨。

他暢快大笑:“若是謝初堯重生,你猜,誰會是被她放棄的那一個?”

江棄沒有說話,劍光閃過,那笑聲已經沒了生息。

鮮血沿著劍尖一滴滴滾落,江棄不再看他,轉身離去。

商夜拿謝初堯來挑撥,可卻永遠不會懂。

若是以前,他或許會在意。

他想守著她,想和她永遠在一起,但在這煉獄般的天地裏、在無數廝殺的日夜後,他心中只剩一個想法。

他希望姐姐能好好的。

就算犧牲這條命也在所不惜。

不管他在不在,不管姐姐想選擇誰,他至始至終只有一個祈願。

姐姐一定要好好的。

……

商夜倒在地上,血流如註,身軀有如千萬斤般沈重,僅存的生機一點一點從這副殘軀流逝。

他看著黑沈沈的天際,模糊的視線裏,天邊好似燃起一道火焰,烈烈灼人。

恍惚間,他好像回到最初那年。

少女執劍從天而降,好似暗夜中升起的煌煌月華。

她斬斷他身上的枷鎖。

而後笑著,朝他伸出了手。

商夜費力地想要擡起手……

他知道那不是屬於他的月光。

但那一刻月光確實照在了他身上。

*

上空魔霧濃厚像是要塌下來。

從裂隙中逃出的妖魔傾巢而出,在混沌的催動蠱惑中愈發嗜血狂躁。

群魔亂舞,人間煉獄。

眾人一再潰敗,一再撤退,苦苦煎熬著。

忽然不知道是誰最先驚呼道:“快看那邊!火!”

眾人紛紛擡頭,頓時睜大了雙眼。

天邊驀地燃起大片大片的火焰,如同被燒紅的滾滾雲霧,轉眼間排山倒海般湧來。

火焰所過之處,黑霧濁氣紛紛潰散,連底下的妖魔都恐慌似的奔逃。

“這是什麽……”

“我們得救了?!”

弟子們反應過來,趁機反撲,合力斬殺妖魔。

他們欣喜著,仿佛被點燃心中的火,振奮不已。

在場唯有幾個人瞬間白了臉色。

“阿遙!”

遠處火焰裏出現一個人影,趙知知只覺心都要跳出來,下意識追上去:“阿遙,停下!混蛋!季遙你給我停下!”

其他幾人一驚,也是奮力直追。

火焰之中。

混沌嬉笑起來:“如今我真身恢覆,你還以為憑這火焰就能困住我了嗎?”

季遙笑道:“能不能的,總要試一試。”

黑色濁氣重新聚攏,混沌融入濁氣中,無影無蹤,放出的攻擊卻是從四面八方隨機而來,讓人防不勝防。

它最擅藏匿,朔川所有妖魔都是它的藏身之所,她永遠不可能知道下一瞬它會出現在哪裏。

或許,就在她眼前。

又一只青皮綠眼的魘魔飛撲到季遙面前,碩大的幽綠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她,只要她與之對望,立即就會被拽入夢魘中。

不曾想季遙看也不看,擡手一揮,綠眼珠子立刻竄起幾丈高的火。

混沌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但它很快發現,天際處的火焰已然蔓延至大地,築起一道道高聳的火墻結界,漸漸形成包圍之勢。

將妖魔圍堵在內,也將追她而來的人狠心隔絕在外。

比起抓住它,季遙竟是寧願以命相博選擇將它們一網打盡!

被圍困在火墻之內,混沌被迫現身警告:“這樣你也會沒命的。”

季遙笑了笑:“我怎樣無所謂,你是一定要死的。”

這條路她非走不可。

她唯願所有她在乎的師友親人,永遠都能繼續往前走。

無論那時她還在不在。

一抹紅得無比耀眼的火焰自心間躍出,小小一抹,卻是這世間最純粹的紅蓮獄火。

這一抹心間獄火,平日裏看似乖巧平靜的沈睡著,實則就像一頭假寐的猛虎,一直等待著某個時刻伺機而動。

所有火焰皆源自於此,這豆大的一抹獄火,只待以神魂為引,與之共燃,便可令整個朔川瞬間淪為火海,將一切燒得一幹二凈。

混沌一驚,真身閃動著,聲音又變得親善起來:“別沖動,你聽,外面都是你的親朋好友在呼喚你呢。”

“混蛋!你給我出來!”

“阿遙,回來!”

“季遙,別做傻事!”

……

季遙聽到了,趙知知怒極的聲音、雲嵐悲切的呼喊、蕭然慌亂的阻攔……

她還知道她們正在拼命突破火焰重圍。

向來用來保護她們的紅蓮獄火,第一次對她們造成傷害,可即使被火焰灼傷她們也不肯放棄。

正因為如此,季遙才更加清楚,她要做的,是速戰速決。

混沌見她鐵了心,迅速切換語氣:“你看,她們那麽在乎你,你舍得讓她們傷心嗎?”

頓了頓,它又蠱惑道:“你既已入魔,其實我們本該是一邊的,何不與我攜手聯合……”

所有魔本質都一樣,自私又貪婪,它不信季遙真的會用她這條命去換仙界的安寧,在場有多少宗門曾經都是對她喊打喊殺的。

它不信她心中沒有怨懟!

更何況,她若是真的這麽在乎她的朋友們,又怎麽舍得她們傷心呢?

“為什麽不與我合作呢?我們可以只對付追殺過你的仙門中人,這樣你與你的朋友們再也沒有威脅……”

混沌的聲音還在繼續,季遙卻恍若未聞。

獄火悠悠跳躍著,她閉上雙眼,感應其間蘊含的浩瀚之力。

混沌忽地暴怒:“你不敢的,你舍不得的!”

季遙平靜地笑了:“你一輩子都在算計人心,可惜,這一次,你算錯了。”

指尖微動,紅蓮獄火以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地速度剎那間爆發擴散,海嘯般的火焰巨浪一層高過一層,奔騰滾滾。

天地之間,黑霧濁氣被滌蕩一空,唯剩滿目耀眼的烈烈火焰。

火墻之內的妖魔霎時化為烏有,火墻之外,眾人被火焰巨浪波及,浩瀚餘威沖擊之下,竟是瞬間昏迷了過去。

……

在獄火爆發擴散之際,季遙恍惚間聽見了江棄的聲音。

少年闖入火海裏,拼了命向她奔赴而來。

漫天的火焰,比以往紅得更加純粹。

季遙已經看不真切。

她轉身回頭,遙遙朝他望一眼。

笑著說了三個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