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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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季遙醒來後, 發現江棄好像與她更加疏遠了。

以前的他恨不得時時刻刻貼著季遙,現在的他卻一直離著她有兩三步的距離。

在山中迷陣裏待了兩日。

江棄胸口的傷只上過一次藥後就沒再在意,只將註意力放在破陣上。

季遙問他, 他只道沒事。

要按以往,季遙直接就上手扒他衣服查看傷口了, 哪會像現在這麽糾結。

“姐姐, 我已經找到線索,很快就能解開迷陣了。”

江棄走在季遙前面, 專心地研究陣眼所在。

季遙也狀似認真地應道:“好。”

只有她知道自己內心有多糾結。

早知道不該喝那瓶藥的!

季遙恨不得自己當場失憶。

她都對江棄做了什麽!

她內心居然有這麽狂野的一面嗎?

她承認, 江棄長得確實好看,眉目、鼻唇、身形……無論哪處都精準地踩在她審美點上。

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欣賞欣賞不是很正常嗎?

至於上手對他的臉摸了又摸這個舉動……

她也不想的,意識模糊時做出的事能當真嗎!

誰也沒料到雲嵐的藥威力不減當年, 令她神志不清、情難自抑……

……等等,情難自抑?

看著少年專註的側臉輪廓,季遙微笑著,面上不顯, 腦海裏卻早已閃過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

她情願雲嵐的藥效再強一點, 起碼讓她徹底失去意識,也不用在醒來後面對這尷尬的局面。

在桃源的時候, 她時常會想起離別時江棄那張望著自己流淚絕望的臉。

當年傷他太深, 以至於重逢後面對他,總是擔心會不會再刺激到他。

結果她自己先沒控制住自己, 對他又笑又摸, 還說什麽好想他的話……

好了, 現在又多添一筆糊塗債。

都說醉後吐真言,她這情況跟喝醉了也差不多了。

所以這就是她對江棄的真實想法嗎?

在她心裏, 江棄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兩百多年前,她逃避著這個問題,一直不去想。

兩百多年後,當那些一直被逃避的情緒一而再、再而三浮現心頭時,她無法再騙自己。

“你不如扔掉那些多餘的顧慮,好好問問自己的心——你對他,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想起蕭然曾經對她說的話,季遙不禁楞住。

當初狠心拒絕江棄,是因為她要回去桃源,不想他的大好年華被她耽誤。

何況那時他年紀尚小,心性不定,說什麽喜不喜歡的還為時過早。

她更不想他在長大後的未來某一天裏,會後悔曾經做出的不成熟的選擇,等到那時才是真的陷入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那麽現在呢?

當初拒絕他,是因為有這麽多的顧慮,那麽現在呢?

如果說經歷過這兩百多年的成長與歷練後,江棄仍然堅定地選擇她,她又會怎麽做?

她……喜歡他嗎?

季遙仍然說不清,唯一能確定的是,她不討厭他。

也不討厭他的……吻。

季遙自己也清楚得很,她從來就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如果接受不了江棄這麽親密的行為,她壓根就不會讓他有這個機會。

……所以在她還弄不明白自己想法的時候,她的心早就先她一步,比她更快接受了江棄嗎?

而江棄呢?

他究竟又是什麽意思?

他還喜歡她嗎?

可喜歡她又為什麽要和她拉開距離?

蕭然和雲嵐都曾說過,江棄很愛盯著她看。

可重逢以來,她特意觀察過,他並沒有怎麽看過她,就連說話時,也是微低著頭。

總是一幅禮貌、客氣又疏離的模樣。

而且……季遙看向他的手腕、他高高束起的頭發。

手腕上空空如也,頭發也是用上清宗弟子常見的普通發帶束起。

一直跟著他的紅色發帶,沒有了。

是不喜歡了嗎?

可是既然不喜歡,既然要與她拉開距離,為什麽還會趁她沈睡之際,悄悄吻她?

他心裏,對她究竟是什麽想法?

季遙在一旁盯著江棄發呆,心思幾番變化。

她沒註意到,少年在她的視線裏,腰背挺得筆直。

他努力集中精神,專註腳下的迷陣,心思卻還是忍不住飄向她那邊。

她一直在看他嗎?

重逢以來,她總是時不時就會向他望過來,起先他以為是自己偷偷看她時被她發現了,頓時心慌不安。

還好後來又發現她並沒有察覺到。

只是他不敢再暴露,只能越發極力控制自己,控制自己目不斜視,控制自己離她遠些。

他不敢再靠近她,只怕離她近一點,又會情不自禁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江棄努力把心思拉回來,對腳下的迷陣分析一番,隨即鎖定了陣眼。

他拔劍出鞘。

劍光一閃,四周景色忽地一變,腳下這片一直被隔絕的土地立即恢覆正常。

季遙回過神來,聽見江棄說道:“姐姐,迷陣已破。”

不遠處,一群少年鬧哄哄的響聲傳來。

是他的同伴們尋來了。

-

一群人有驚無險,再次重聚。他們又趕了一天路,所幸沒有再遇到別的危險,順利進入嘆息城。

嘆息城占地甚廣,越深入腹地越危險,傳世名劍也往往隱藏在那裏。

但嘆息城邊緣處倒是比較安全,因著往來尋劍、湊熱鬧的游人眾多,一整條街上開滿客棧,算得上熱鬧。

幾位少年當即入住城中最大的客棧。

荒山一行,他們或多或少都受了傷,正好趁此時機休養生息。

秦揚素與柳朝鈴同住一間房。

她拿來傷藥,給柳朝鈴手臂上的傷口上藥,無奈道:“師妹,你可長點心吧。”

她們當時以劍陣禦敵,若無意外,其實是可以抵擋那只兇獸一段時間的,但是柳朝鈴太慌張了,害怕之下自亂陣腳,劍陣因她潰散,其他人也受了傷。

還好有驚無險,兇獸被殺,迷陣被破,多t虧了江師弟,她們得以逃脫。

師妹年紀小,遇事容易亂,秦揚素能理解,也對她沒有苛責,只是希望她以後能多長點經驗。

她這一路惹出禍實在太多了,秦揚素希望她至少不要再拖後腿。

柳朝鈴看著動作輕柔給她上藥的秦揚素,怔了怔,眸色裏閃過一絲看不清的情緒。

很快,她重新笑起來,揚起一貫甜美的笑臉撒嬌:“師姐,我知道錯啦。”

與此同時,在她們旁邊的房間裏,江棄正在耐心地等待著一個人。

季遙與他約好,等晚上夜深人靜時再來看他。

江棄告訴自己要再耐心一點,不能顯得過於急切,免得被她察覺。

他想他應當沒有露出破綻,除了那個吻……

江棄又不安起來。

不會的,姐姐當時還在沈睡,她不知道的。

她不知道的。

他與她依舊還能是姐弟,是家人……只要還能跟在她身邊,是什麽都可以。

江棄安慰著自己。

他本以為還要再等很久很久才有機會再見到她,沒想到她突然就出現在他眼前。

這驚喜來得猝不及防,他已經很滿足了,這簡直就像幻覺一樣。

天色漸暗,她還沒來。

江棄又變得患得患失,懷疑她的出現是不是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覺。

就這麽想著,腦海裏突然出現一個聲音:“真可憐吶,你到現在還分不清哪邊是真,哪邊是假嗎?”

江棄有些頭疼,腦海裏又閃過許多噩夢片段。

“她帶著使命而來,哄你這麽久就是為了殺你,可憐吶,你總是被她耍得團團轉。”

江棄捂著頭陷入恍惚:“不會的,姐姐不會騙我的。”

那聲音忽地嘻嘻笑道:“那你是想得到她,對嗎?”

得到她,他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不是已經做到了嗎?”

他已經……做到了?

腦海裏瞬間閃過一個畫面。

畫面裏的他,把她鎖了起來。

用黑色的細細的鎖鏈,將她四肢鎖住,囚於只有他一人知曉的地方。

沒有其他不相幹的人的存在與打擾,只有他與她。

只有他與她。

“這是你最想做的事情,不是嗎?”

他最想做的事情?

他確實很想和姐姐單獨相處,可是如果這麽對姐姐,她一定會生氣的。

不能這麽做,不能讓她生氣和難過……

“不這麽做,她只會離你越來越遠,直到最後徹底拋棄你。她會不要你的嘻嘻……”

江棄猛地搖頭:“不,她說過不會丟下我的!你究竟是誰?!”

“我?我就是你呀嘻嘻……你想得到她。我知道你心裏就是想的,不是嗎?來,不要逃避自己的內心,等她去了神女廟就晚了,我可以幫你的,只要你……”

那聲音忽地消失,窗邊傳來一番輕微的動靜。

江棄從夢魘裏清醒過來,臉色一陣蒼白。

自拜入上清宗修煉以來,他就再也沒有做過那些噩夢,但離開上清宗前往嘆息城之後,那些噩夢又開始在他腦海裏上演,並且總是伴隨著一道洞悉他所思所想的詭譎聲音。

那道聲音究竟是什麽?

是他嗎?

是他內心最陰暗的一面嗎?

……

客棧的最高樓,只有一間偌大的客房。

此刻,客房的主人正立窗前幾案前。

他的手裏拿著一支上好的紫毫筆,在紙上細細描繪著什麽。

“她已經到嘆息城了,為什麽還不動手?”

一道詭異的聲音耳邊響起。

他淡淡道:“是殘陰迷陣沒有困住她。”

那聲音篤定道:“你在猶豫。”

他低咳幾聲,淺淺笑道:“他們一路以來都被引向險境,然而次次都能轉危為安。這其中,你又動了什麽手腳?”

聽他咳嗽,那聲音忽而帶著憐憫:“你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這樣下去,你活不了多久的……你明白的,只要把封印完全解開,你就可以得到更多你渴望的力量。這樣對我們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不是嗎?”

他不置可否,繼續紙上的畫。

細膩的線條幾筆勾畫,一個女子的身形躍然紙上。

月下花田裏,女子手中折一朵花,正垂眸輕嗅,微微笑著。

見他不為所動,那聲音繼續嘻嘻笑道:“那我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確實阻止不了,她們已經見面了,感情更甚從前。”

他手中動作一頓,墨點在白紙上暈染開來,畫上一大片皎潔的花田頓時被染黑。

那聲音繼續蠱惑道:“她藏了兩百多年,好不容易再度現身,你再不動手,可就晚了。”

他雙眸微沈。

那聲音知他動搖了,繼續道:“等她去了神女廟,遲早會知道你的存在。剩下唯一能動手的機會,只有神女廟了。”

“商夜,你知道該怎麽做的,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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