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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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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洗髓通脈一事不可輕視, 雲嵐全力投入研制瓊玉髓等藥物的制作中。

在此之前,江棄還需再調理一番身體。

季遙這幾日一直陪在少年身邊,雖然他說自己不怕, 她也相信他一定能忍過洗髓的疼痛,但還是不可避免擔憂起來。

雲嵐與她說過, 曾經也有前來岐黃谷再續靈根的病人, 費勁千辛萬苦尋來藥物,最後還是沒能挨過洗髓的萬蟻噬骨之痛。

為此, 季遙暫停了他每日的練劍, 親自盯著喝藥,嚴格要求他按時休息,就連他藥浴時也親自守著。

江棄自然是推拒的,然而對上季遙, 他從來都沒有辦法。

藥園浴房中,有專門供藥浴的浴池,臨近洗髓之期,江棄藥浴需要用到的草藥也越來越多, 在滄瀾秘境采得的草藥倒是用上了一大半。

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草藥投入藥池, 咕嚕咕嚕冒出黑色氣泡,一池的清水逐漸變得烏漆麻黑。

氤氳撩繞的熱氣中, 少年的身影若隱若現。

輕紗屏風一字擺開, 季遙在屏風之後打坐,與少年僅一紗之隔。

鼻端傳來草藥苦澀的味道, 她專註地聽著身後那道淺淺的呼吸聲。

聲音輕得仿佛他只是在經歷一場尋常的沐浴。

但季遙知道, 這輕又淺的呼吸, 是少年在極力忍耐。

忍耐著藥浴浸身時,那種時時刻刻都如針紮般的疼痛。

那深入骨髓的刺痛, 比之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劇烈,讓少年第一次藥浴時差點昏迷過去。

這可不行,雲嵐交代過,在藥浴中暈死過去,可能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為此,季遙不容江棄拒絕,這段時日寸不離身的守在他身邊。

滄瀾秘境歸來之後,商夜回逍遙門處理完事務,又繼續來岐黃谷療養,他對江棄洗髓這件事也很上心,甚至提出要幫季遙守著江棄藥浴。

但季遙實在放心不下,拒絕了他的提議。臨門一腳,說什麽都不能出差錯,她要親自看著才安心。

此刻聽著江棄隱忍的呼吸聲,季遙輕聲開口:“甜甜,下山歷練時,有一回,我路過了一個村子。”

背後的少年呼吸一頓,季遙笑了笑,繼續給他講她曾經的經歷t。

少年對她的過往總是很感興趣,她便當作故事講給他聽,分散他的註意力,就算能緩解他萬分之一的疼痛也是好的。

她給他講了她在上清宗拜師學藝的日子,講她在若隱峰的逍遙自在,講師父做的飯有多好吃,講與好友在上清宗後山撒野的歡脫、講她那時候皮起來能把長老氣得暈過去……

講她在弟子試煉中拔得頭籌的喜悅、講她在嘆息城取得孤光時的意氣風發……

講她下山之後,歷經的人生百態。

“那個村子裏種了許多桂花樹,秋日時,開滿了金燦燦的花。風一吹,樹影搖晃,桂花紛揚,洋洋灑灑的便落在我肩頭。”

“我站在樹下擡頭望去,遠處是一大片廣闊金黃的麥田,天高雲闊,風吹麥浪,無邊無際。麥田裏散落著三三兩兩的屋舍,正逢黃昏,便有炊煙裊裊升起,時不時傳來幾聲母親喊著孩子歸家的呼喚。”

這樣的景色放在修真界毫不起眼,卻讓那時的季遙升起一種陌生的熟悉感與悸動。

她在仙界懸浮太久,卻差點忘了,她曾也是來自這煙火塵世裏的“人”。

“那時我就想著,若是能在這樣的鄉野間避世而居,安度餘生,好像也是種不錯的選擇。”

季遙輕聲敘說著那些過往。

那聲音仿佛帶著股安寧沈穩的力量,讓處在氤氳水汽中的少年緊皺的眉頭都舒展了些。

水霧落在他的額角,匯聚成水珠,沿著臉龐、脖頸、鎖骨,從初具力量的挺闊胸膛滑落。

他的雙眼緊閉著,神色透著苦楚,昏昏沈沈間,唯有那道熟悉好聽的嗓音穿透一片混沌,讓他勉強維持著一絲清醒的神志。

“甜甜……”

那聲音在喚他。

“甜甜。”

真好,夢裏也有她。

“甜甜……江棄!”

屏風之後的呼吸聲在稍稍平穩之後,忽地變得急促,季遙第一時間察覺到不對勁,

她又喚了幾聲,江棄沒有應答。

顧不得這麽多,季遙繞開屏風,來到水池邊,入眼就是江棄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季遙掰過他的肩膀,輕拍他的臉,喊他:“江棄,醒醒。”

明明藥池的水是滾燙的,可手掌觸碰之下的皮膚卻是驚人的冰冷。

滾燙與冰冷的激烈相沖,想也知道少年正在承受多大的煎熬。

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不容多想,季遙立即跳下池子,攬過少年的腰身,打橫抱起躍出池子。

他的身體實在冰冷,季遙隨手扯過架子上的衣衫對著他胡亂一裹,急急忙忙就去找雲嵐。

……

“他還要多久才能醒啊?”

“阿遙,我說過的嘛,這孩子體質屬陰,洗髓的一大半草藥都與他相克,他要忍受的是比常人強烈百倍的痛。說實話,他現在才第一次暈過去,已經是天賦異稟了。”

“但是……”

“哎呀,沒有但是,痛這種事情,熬著熬著也就習慣了,何況他體質特殊,哪有那麽容易死。”

季遙一哽:“阿嵐,你還挺會……安慰人的。”

雲嵐拍拍自己胸口,燦爛笑道:“還有我呢,阿遙,你就安心等著吧。”

季遙這一等,就從白天等到了黑夜。

江棄醒來時還帶著些許懵然,一時間分不清自己是在藥池裏,還是在別的什麽地方,但眼睛還是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坐在旁邊的季遙。

季遙見他醒來,稍稍放下心,又見他看著自己,漆黑雙眸楞楞的,那副模樣實在是有點……乖。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呼嚕了一把他的腦袋:“感覺還好嗎?”

江棄撐著手臂起身,上身一涼,驚覺身上未著寸縷。

記憶湧來,他一下子攥緊被子。

少年結結巴巴:“姐姐、我、你……”

“嗯?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沒、沒事。”

季遙問道:“很疼吧?”

她跳下池子撈他的短短幾息都能感受到池水滲入皮膚時的疼痛。

更何況他每日都要在池子裏浸泡至少兩個時辰呢?

江棄慢慢低下頭:“不疼,是我沒用,讓姐姐擔心。”

“不準這麽說自己,我知道很疼,所以也知道,甜甜能忍到現在已經很厲害了。”

季遙再次摸了摸他的頭,又順著臉龐往下輕擡他的下頜,讓他的眼睛看著自己,輕聲道:“傻小子,疼了不說,姐姐才會擔心。”

溫柔的話語、安撫的動作,江棄一顆心又開始砰砰作響,回憶在腦海裏翻騰,臉龐被觸碰過的皮膚又開始發燙。

季遙見他又楞楞地看著自己不說話,感受到手心下的溫度在逐漸升高,她疑惑道:“是不是還有哪裏不舒服?”

“沒、沒有。”江棄支支吾吾,“姐姐,你是不是……抱、抱著我……”

“是啊,還好我力氣大,還好你沒出事。”

“我、我只、只穿了……”他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不可聞。

季遙:?

掌心的溫度越來越燙,季遙終於在他紅燙的臉色中反應過來。

“啊,你在害羞?”

江棄一僵。

當時情況緊急,季遙沒想那麽多,救人要緊。他怎麽羞澀得跟洗澡被她看光身子一樣?

她又不是流氓。

更何況藥浴時,他不還穿著褻褲嗎?

嗯……

說起來,好像,還真的沒怎麽註意過。

季遙松開手,稍稍往後,對江棄投以一種,略帶好奇的目光。

很明顯,數年來勤耕不綴的習武練劍,讓他成長得很好,個子竄得飛快,身材也……很養眼。

黑發未束,少年長發淩亂又調皮地散亂在起伏的胸膛上,與白如玉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再往下,蘊含蓬勃力量的勁腰上,是線條流暢的整齊腹肌。

摸一把的手感應該很好。

……



等等,她在想什麽!

季遙被自己的流氓念頭驚動。

而後又很快地開解自己,食色性也,面對美好的事物,欣賞欣賞也很正常嘛。

沒錯,很正常。

江棄在她的目光中,紅著臉攥著被子,不知是該往身上裹,還是徹底放棄掙紮。

“咳咳。”季遙清清嗓子,“甜甜,你餓了沒有?廚房有吃的,我去給你拿來。”

她過了一會兒才端來飯菜,江棄已經穿好了衣服,臉上的紅將退未退。

他沈默地進食。

季遙看著他陷入沈思。

雖然江棄外表看著很冷漠,但其實是個心思敏感的孩子,為數不多外露的情緒只展現在她面前。

開心、難過、生氣、害羞……

這些都是他願意對她展露真實自己的表現。

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隱私意識是好事。

季遙再三提醒自己,以後她該留心一點,尊重孩子隱私,註意分寸才行。

當然這幾日藥浴她還是得守著,免得發生什麽意外。

不過像下意識摸他腦袋這種,雖然他沒說,但在季遙有限的認知裏,這種年紀的半大男孩都是不樂意被摸頭的吧?

她倒是挺喜歡的呢……

少年的發質很好,手掌呼嚕他腦袋的時候,掌心摩挲,柔順的觸感相當好。

而且每當這個時候,他還會乖巧又專註地看著自己。

可惜了,得戒掉這個習慣才行。

也是,與他相處是該有些距離。

她早就做好了與他離別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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