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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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滄瀾秘境遠在九淵之北, 一路需要途徑各淵地界,耗時甚久,就算是乘坐飛舟前往, 也需時不時停下來補給。

每到一個補給點,就是少年們撒歡的時刻。

自從知道江棄通過接懸賞歷練自己後, 程少旭說什麽也要跟著去, 不僅自己要去,還順帶拉上了他的師兄師姐。

於是每次飛舟到站, 少年們一下飛舟便直奔懸賞而去。

一開始季遙還會陪著他們去, 給他們挑出合適的懸賞令,在暗自保護他們。

但久而久之,他們越發熟練起來,配合得越來越好, 季遙便放手讓他們去歷練。

江棄謹慎,路宸穩重,程少旭仗義,喬菡心細, 四個人互補互助, 團結一致,完成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個懸賞。

在懸賞一事上, 江棄尤為拼命, 每次完成懸賞後,他第一件事就是將賞金交到季遙手裏。

季遙收到他交上來的靈石, 一時間感慨頗多, 當初那個瘦弱的小孩, 如今也成長為能夠掙錢養家的少年了。

一路以來,從初夏到深秋, 一行人緊趕慢趕,除了一開始遇上歸星宗的人以外,總算有驚無險地抵達九淵之北。

到了九淵最後的幻之淵,真正的歷練即將來臨,一下飛舟,程少旭就興沖沖地要跟著江棄去接最後一次懸賞,再練練身手。

季遙及時喊住江棄,拿了件氅衣給他披上。

江棄在她靠近過來的時候,呼吸開始不穩,僵硬著身體任她動作,連反應都慢了半拍。

直至季遙給他披好了氅衣,他才說道:“姐姐,我現在有靈力護體,已經不冷了。”

“不,”季遙搖搖頭,看著他說道,“有一種冷,叫做姐姐覺得你冷。”

或許因為初遇時就是在寒冬中,那時他一個小孩要麽挨打,要麽挨凍,給季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於後來每次天寒,只要江棄不多穿點,季遙就總是覺得他會冷。

他又是一個忍耐力很強的孩子,就算真的挨凍了也不會說不出口,季遙只好貼心地主動給他添衣。

江棄是真的不冷,可季遙這麽關心他,他便不想再說什麽了。

讓他覺得暖和不是她給他披上的衣服,而是她溫柔看他的眼眸。

一顆心再次瘋狂跳動,她就站在他身前,低頭就能看見她烏黑細軟的頭發,嗅到她好聞的氣息。

而他只要再近一步,就能伸手抱住她。

只要再近一點。

季遙擡頭,就見江棄又在盯著她發楞。

他近來時常用這種眼神看她,好像是有什麽話想說,可她一問,他又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一句話。

季遙實在一頭霧水,再一次問道:“你是有什麽話想對姐姐說嗎?”

江棄瞬間回神,眼神閃躲否認道:“沒、沒有。”

“我出發了,姐姐等我回來。”他急忙說完,轉身就走。

看著他與程少旭遠去的身影,季遙思來想去,也沒想明白他這是怎麽了,總不會是幹了什麽壞事不好開口吧?

可她相信江棄,他不是一個會做出傷天害理之事的孩子。

“季姑娘與江小公子當真是姐弟情深。”

商夜就t在後面遠遠看著她們,直到江棄走了,才走上前來。

他輕笑道:“有季姑娘這樣的姐姐,實在是令人艷羨。”

季遙搖頭:“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罷了。說來說去,還是要感謝你,沒有你的飛舟,我們也沒辦法這麽快就到這裏。”

商夜掩唇低咳:“季姑娘不必同我客氣,與你救我一命相比,這又算得了什麽。”

“明明是你更客氣,此行一趟,我們就算扯平了,不要再提什麽救命之恩,把我當恩人看待。”

季遙笑道:“你我也相識了幾年,若你不嫌棄,便把我當朋友吧。”

商夜看著她一時怔住,良久才回過神來。

“好。”他輕聲低低說道:“我和季姑娘,是朋友了……”

從季姑娘到朋友,他終是離她更近一點了。

可他與她再近,都近不過她身邊的那個少年。

他若是能早些一步,趕在少年之前找到她,那該有多好。

那該有多好。

-

江棄與程少旭他們這一去就是三天,季遙在飛舟上等著,終於忍不住要動身去找他們的時候,江棄回來了。

房間裏,他有些反常的沈默,不像以往一樣與她說起抓妖的事情,而是將靈石交給她後就說道:“姐姐,程少旭還有事情找我,我先走了。”

季遙仔細瞧了瞧,從他外表上看並沒有什麽異樣,出去時什麽樣,回來時還是什麽樣,而她等的這三日裏血契也沒發作,說明他並沒有遇上什麽危險。

一切跡象都表明著無事發生。

但季遙更相信自己的直覺,他一定是遇上什麽事情了。

“等等,”季遙說道,“不急這一時半會,來和姐姐說說你這一趟懸賞如何。”

江棄面色如常道:“就和往常一樣,沒什麽好說的。”

季遙“哦”了一聲,接著趁他不註意,一把抓住他的前襟,步步緊逼。

江棄一個不慎被她逼近角落,正是慌張時就聽她命令道:“把衣服脫了。”

季遙松開手,他卻僵持著不動,她揚聲道:“是要我幫你脫了嗎?”

江棄一聽更是緊張地抓緊衣服。

“你怕什麽?”季遙呵呵一笑,“出去一趟還會對我撒謊了是不是?”

江棄依舊死死抓著衣襟,低著頭小聲道:“只是一點小傷,你別擔心。”

季遙似笑非笑道:“我不擔心,我就是好奇是多小的傷。”

他不肯脫,那季遙就親自動手,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摁住他,扯開衣服。

衣襟被扯開,映入眼簾的,是少年白凈又肌理分明的胸膛,正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初初顯示出一種蓬勃的力量。

這也讓他胸口處那道長長的紅色傷疤愈發顯眼。

長長一道傷,盤踞在他胸口,還未好全,已經隱隱滲出一絲血跡,傷得遠比之前他劃破自己手臂時還要重。

這叫小傷?還想瞞著她?

季遙一時又驚又氣,真想狠狠對著他腦袋來一巴掌。

可看著那道讓人觸目驚心的傷口,季遙忍了忍,還是冷靜地取出傷藥,先給他上了一遍藥後才問道:“究竟怎麽回事?”

江棄早在她抓住自己的手時,就全然忘記了如何動作,呆呆地看著她扒開自己的衣服,臉紅得都要燒起來了。

她敷藥時,溫熱的指尖落在胸口上,比起之前給他手臂上藥時還要讓他心神恍惚。

就算在夢裏,他都不敢與她這麽親近。

他一點也感覺不到傷口的痛,只覺得她指尖觸摸過的地方帶著令他難以忍耐的酥麻,想掙紮,卻更想沈淪。

心中各種隱秘的念頭接二連三地冒出來。

想反握住她的手,親吻她的指尖。

想貼近她,把她抱在懷裏,感受她溫軟的氣息。

想讓她知道,他的喜歡。

……

江棄一直不吭聲,季遙敷完藥擡頭一看,就見他羞愧得臉都紅了,想來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她以前就跟他說過,量力而行,打不過就跑,不丟人。

江棄謹記她的話,一直做得很好,從不逞能,行事又謹慎,加上有程少旭他們陪著,她這才放心讓他獨自去闖蕩。

現在看來,是她大意了,凡事皆有例外,這一次他便受了這麽嚴重的傷,以至於還想瞞著她。

季遙輕嘆一聲,替他把衣襟重新掩上,摸了摸他的腦袋:“說吧,這一趟發生了什麽?”

江棄半天才回過神來,臉紅到不敢看她,垂眸答道:“只是遇到一只難纏的妖怪,不小心受了傷。姐姐,對不起,我只是怕你擔心,所以才不想說。”

季遙看著他,神色模辯,也不知道信了沒有。

江棄已經不敢再待下去,怕她再看出點什麽,更怕自己不受控制就要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來,連忙說道:“姐姐,我已經沒事了,我、我先走了。”

這一次季遙沒有再阻攔,放他離開。

江棄離開她的房間,直到看不見她了,才冷靜下來。

他站在飛舟昏暗的角落裏,背靠著墻,捂著胸口,眼底一片悵惘。

該怎麽讓她明白他的心意?

或者說,該怎樣才能讓她接受他的心意?

自從明白自己心意,他對她的喜歡日益深濃,已經到了每次與她相處時,就想宣之於口的地步。

可是他遲遲不敢踏出這一步,就怕走錯一步,萬劫不覆。

江棄閉上雙眼,腦海裏思緒一片紛亂。

想不管不顧地讓她知道他的喜歡,卻又害怕她知道後會像程少旭說的那樣,從此以後躲著他。

他不禁奢望地想,他那麽喜歡她,她呢?

她會不會其實也有那麽點喜歡他?

她可不可以,也喜歡他?

腦海似乎又出現了之前的那道聲音,似誘惑,似蠱惑地告訴他:“當然可以,不過一個女人而已,只要你想要,這個世界都是你的……”

不!

江棄無法忍受有誰用這麽輕蔑的語氣提到季遙,他猛地睜開眼睛。

那道聲音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四周靜悄悄的,並無任何人出現的痕跡,仿佛一切都是他的幻覺。

或者說,這確實就是他的幻覺。

這是他隱秘的奢望,除了自己,還會有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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