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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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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季遙不禁楞了一下, 什麽叫“把他打死了我也不活了”?

對方顯然也是楞了一下,而後低頭輕咳幾聲,唇邊溢出笑意:“在下商夜, 是雲谷主的……病人。”

“他就是當年我們救的那個藥人小孩啊,”雲嵐一拍腦袋, 趕忙把他拉到季遙和趙知知跟前, “你們看看他,不記得了嗎?”

雲嵐又一番述說, 季遙方才想起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那年她們一眾弟子下山歷練, 剛進了歸星宗管理的地界,就撞上了一夥形跡可疑的人。

她們順勢追蹤調查,發現那夥人竟是在私下運送“爐鼎”販賣。

所謂“爐鼎”,是因體質特殊而被當做采補“器具”的人。

某些人為修煉走捷徑, 便想利用爐鼎進行采補增加自身功力,而被采補的爐鼎最後無一不是身毀人亡。

煉這種邪功的,不是魔修勝似魔修,至少魔修還是以自身為代價走的捷徑修煉。

因此在仙界, 這種把人當爐鼎利用來采補的行徑一向為人所不恥。

明面上各大宗門都是明令禁止, 但是耐不住此間利益之大,暗流之下湧動不止, 總有人鋌而走險, 更有甚者,為了讓爐鼎效果更好, 還專門培育了一種藥人。

這種藥人要讓孩童從小浸泡在各種藥物裏, 最後自身根骨被毀, 卻被改造得於采補之人大有益處。

藥人需忍受巨大的煎熬痛苦,能活下來的十不存一, 每一個都炙手可熱。季遙她們那一次便是遇到了這麽一個藥人爐鼎。

那藥人還是個小孩,瘦弱無力,病怏怏的,得救後求季遙收留,季遙看他可憐,本想帶他回上清宗,但一路跟她不對付的葉非修不樂意了。

葉非修是歸星宗的弟子,在他們門派管轄的地方出了這樣的事,他自認是他們自己管理失責,這小孩要負責也該由他們歸星宗來負責,於是趁季遙外出不註意,二話不說直接把那小孩送去歸星宗治療撫養。

季遙知道葉非修一直看她不順眼,什麽都想壓她一頭,結果這種不光彩的事情反而是在自家地盤發生的,自覺在她面前丟盡臉面,這麽做多少也是想找回點臉面罷了。

她外出歸來後得知孩子已經被送到歸星宗,看見他那副極力遮掩不自在,努力想當做無事發生的樣子,忍了忍,終究還是沒說什麽。

他這人看著蠢,到底心不壞,還有種不合時宜的天真理想,條條框框一大堆。她怕她再提這件事,葉非修會羞愧難當到拔劍自戳。

雲嵐說眼前這人就是那時的孩子?

季遙仔細辨別了下,但關於那孩子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只記得瘦瘦小小的,很可憐。事情過去這麽久,她早就拋之腦後了,能想起來,還得多虧葉非修當年那張時刻臭著的臉,實在是太討厭了。

葉非修看她不順眼,季遙看他也討打,兩人只要湊一起,唇槍舌戰是常事,大打出手也不少。

而他與她現在,也的確已經徹徹底底成了仇人。

***

“小夜體質特殊,難得一見,當年我還沒好好研究呢,結果就被非修給送走了。”

雲嵐欣慰地說道:“所幸他這些年過得好好的,還能活著來找我繼續看病,他這樣的體質,我還以為他活不了多久呢。”

“所以知知你不準欺負他,”雲嵐看向趙知知,已經紅了眼眶,“小夜這藥人體質可是很寶貴的,他可是我付出心血研究了十多年的對象,你要是把他打死了,我也不活了嗚嗚嗚……”

“行了行了,別哭了,我不動手就是了。”趙知知一見雲嵐這副模樣頭都大了,收起了鞭子。

她上下打量商夜,怎麽都想不起來有這麽一個人。當年她們下山歷練本就是一路除魔衛道、行俠仗義,救過的人實在太多了,哪能樁樁件件每個人都記得。

雲嵐說話一向這麽直白,商夜好像也習慣了,依舊一副笑眼柔柔的模樣。

了解了一番來龍去脈,季遙看向他說道:“以閣下身上這病來看,真正救你的那人是阿嵐,你該報答的,是她才對。”

那人聽得季遙的話,搖了搖頭,眼中似有懷念,說道:“若非季姑娘救在下於水火之中,何談之後之事。雲谷主的恩情我已另作報答,季姑t娘的大恩在下也不能不報。”

“當年的事我其實已經記不太清了,就算救你,想來也只是舉手之勞,你不必掛在心上。”

“只是,”季遙頓了頓,想起了眼前之人最後的去向,問道,“你既然後來被歸星宗收留,就該知道我對歸星宗做了什麽,如此你還是要感謝我嗎?”

“他現在不是歸星宗的人啦,”雲嵐在一旁說道,“他現在可厲害了,早就自立門戶了,現在是逍遙門的門主呢。岐黃谷好多草藥都是他送的,他還讓我繼續研究他的病,這就是最好的報答啦。”

“逍遙門?”倒是趙知知聞言訝異道,“原來你就是逍遙門那個病秧子門主!”

逍遙門是近十年來才興起的一個小門派,門派雖小,卻很有經商頭腦,靠著販賣草藥起家,現今產業已經遍布修真界,近年來與上清宗也有交易往來。

趙知知身為上清宗丹宗峰主,偶爾有聽到負責采買藥材的弟子提及過逍遙門,沒想到門主竟然就是他。

季遙想到的卻是之前在玄天宗時,她曾在山門處看見的通緝令,上面聯合通緝她的門派裏,除了歸星宗等幾大宗,還有一個她從未見過的門派,那不正是她們現在所說的逍遙門嗎?

這……

既然都一起通緝了她,那眼前這人這副誠懇的姿態又是作何用意?

商夜顯然看明白了季遙的困惑,他低咳幾聲,看著季遙直言道:“自從季姑娘殺了掌門與長老們,歸星宗死的死,散的散,成了一盤散沙。許多人畏懼姑娘的威名,便都離開了歸星宗。我雖被歸星宗撫養,卻也只是歸星宗一個籍籍無名的雜役弟子罷了。”

他嘆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體質有缺,於修行之事上碌碌無為,早有離開另謀生計之意。所幸自小與草藥打交道,倒是略微識得些許珍稀草藥的種植之法,便趁此脫離歸星宗,建立了逍遙門。只願天地廣闊,能有另一番作為,至此逍遙天地之間。”

他若支支吾吾不敢提及她血洗歸星宗這件事,季遙必定懷疑他心裏有鬼,但他這般坦誠,季遙倒是有些相信了。

“與我有恩者有三,季姑娘、雲谷主、歸星宗。”他一一道來,絲毫不遮掩,“幸得鄙派經營略有小成,每年都能往岐黃谷送些草藥,以作報答。”

“我雖然曾經只是歸星宗一名小小的雜役弟子,但歸星宗終是於我有恩,逍遙門有所盈利之後,我已為葉非修掌門重建歸星宗獻出了綿薄之力。”

“至於季姑娘你,我實在遍尋不得,無奈只好一起下了通緝令,想借此尋得姑娘下落,好做報答。”

商夜低低笑道:“季姑娘放心,此通緝令逍遙門出資最多,若是有人尋到了姑娘的下落,必先交到鄙派手裏,屆時在下定會護姑娘周全。”

季遙是與歸星宗站在對立面的,他這一行徑看起來本該是兩面三刀,為人不齒,但他卻說得坦坦蕩蕩,情真意切,對每個於他有恩者都做出了實實在在的報答,反倒讓人覺得此人重情重義。

這就是天生的商人嗎?季遙在心裏感慨,當真是八面玲瓏,行事只看利益,誰都不肯得罪,誰都可以交好。

而且他這番關於通緝令的說辭,季遙總覺得有些熟悉。

她驀地想起,這不就是傅行秋曾對她說過的嗎?先發通緝令找她的下落,若找到了再保護她的周全。

嗯……若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那麽聯合通緝她的門派裏就已經有兩個暗地裏是站在她這邊的了。

季遙一瞬間有些迷茫了,難道這些門派裏真正想抓她的只有歸星宗嗎?

“阿遙,這些年來小夜一直跟我打探你的消息,就是為了報答你呢。”

雲嵐指了指腳下的花田,替他補充道:“這些花是他專門研究栽培出來的,種下了好久,就為了有朝一日能送給你。可惜我也一直不知你的下落。前些個月得知你消息,我立即就跟他說了,他在這等了你好久呢。”

雲嵐不好意思笑了笑:“都怪我,與你重逢太激動了,就忘了跟你講,不過你們現在也總算見到面啦。”

商夜也笑道:“是在下唐突兩位姑娘了。”

他看向季遙,拱手長揖:“既然如今已經找到了姑娘,在下稍後便派人將通緝令撤下,迫不得已出此下策,還望姑娘海涵。”

只這麽一個動作,他又低咳起來,看向這片瑩白花叢,眼中盡是溫柔笑意:“只是在下不知姑娘需要何種報答,便只能先種下這片花田用作謝禮之一。此花摘下曬幹做成香囊置於身上,可養魂安魄,凝神清心,若能得季姑娘喜歡,自是最好。”

這片皎如明月的花田,美得如夢似幻,可見栽種者的用心。

季遙看向這流光溢彩的花田,由衷道:“我很喜歡,多謝。”

她有些好奇問道:“這花叫什麽?”

瑩白皎潔的熒光縈繞在季遙周身,一點一點照亮她的容顏,與記憶中的人漸漸重疊,再次烙印在他心裏。

商夜看著她,垂眸低低笑了笑。

“此花名為……逐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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