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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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蕭然不知從哪掏出一個袖珍小算盤,手指撥動珠子,嘴裏念念有詞:“沈雲神木雕花門,三萬五千三百上品靈石,再加上以前的弄壞的……”他搖了搖頭,“季遙啊季遙,你欠我這麽多,拿什麽還。”

季遙一把奪過算盤,斜他一眼:“沈雲神木不長這樣,休想再騙我,這破門這麽脆弱,能值幾個錢。”

蕭然挑眉道:“那當然比不得你,如今通緝榜上身價倍漲,我是望塵莫及啊。”

季遙笑了一下:“你若是羨慕,我便幫你宣揚一番,保管你和我一樣榜上有名。”

袖珍算盤在手中悠悠轉了轉,季遙扔回去,繼續道:“我怎麽不知道我欠了這麽多錢,倒是你,拿了我這麽多靈石珍寶,是不是該幹點正事了?”

蕭然背倚廊柱,細細打量許久不見的故人,心中微動。

比起當年送她進桃源秘境之時,那雙狠戾的絳紅雙眸終於變回從前的清明,一身濃厚的黑紅魔氣也消散不見。

他再次慶幸,度塵及時找到了她,也慶幸,桃源陣法起到了作用。

蕭然微微正色:“你怎麽出來了?”

桃源秘境出自他手,是專為季遙渡化魔氣而研制的陣法,能破開陣法的只有他與身為陣眼的季遙,他做好了她至少要待個幾百上千年的準備,她卻這麽快就出來了。

季遙手一揮,一直沒有吭聲的少年往前走了幾步。

蕭然這才註意到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人,他坐直身體,有些訝異。

少年長得唇紅齒白的,烏黑的發上系著一根和季遙發間相同的紅色發帶。

他楞了一下,湊近季遙悄聲道:“你突然出來,難道是因為一個人在桃源太寂寞了,所以專程出去拐個小公子來陪著自己?”

蕭然一臉驚嘆道:“十幾年不見,沒想到你竟然……好這口?”

季遙一掌猛地拍過去,笑吟吟看他:“十幾年不見,是不是又得我幫你治治腦子?”

蕭然一點高貴仙君的風度都不裝了,瞬間跳出幾丈遠,後驚地拍拍胸口,嘀咕道:“這暴脾氣還真是半點沒變。”

季遙理都不理他,轉而招呼江棄上前,指尖火焰一點,血紅的法陣再次出現在兩人腳下。

她直截了當說道:“這是江棄,我與他被迫綁了雙生血契,你來看看怎麽解。”

蕭然聞言上前,嘆道:“季遙啊,你真是每次見面都能給我點不同的驚喜。”

他又研究了一會兒陣法上覆雜的紋路,擡頭問道:“這陣法是誰畫出來的?”

季遙將她與江棄的事簡略說了一下。

蕭然聽完驚訝不已,上下打量江棄,嘖嘖稱奇:“僅憑一紙邪魔殘卷就覆刻出這個陣法,這位小公子倒是好本事,能夠使喚得動我們大名鼎鼎的女魔頭替你辦事。”

又轉頭對著季遙,玩笑道:“季遙啊,沒想到你還有這麽一天。”

江棄聞言面無表情,季遙則有些哭笑不得,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敢情他這是在陰陽怪氣,嘲諷江棄莫名其妙訛上她,還要順帶笑她一下。

季遙拍拍他的肩頭,語重心長道:“蕭然啊,你能講點有用的嗎?”

“比如,怎樣能解?”

肩頭的手勁大的,蕭然差點跪下,他頓時正色道:“只是僅僅以血為契畫出陣法來召喚你卻是不夠的,季遙,你能被他喚來定是因為你和他之間,在此之前就已經有了某種聯系。只要斷了這個聯系,此契自然可解。”

季遙與江棄聞言皆看了對方一眼。

江棄自從踏進連易門就沈默得很,唯有此刻眼底起了波瀾。

她和江棄能有什麽聯系?

江棄只知自己的姓與名,沒有父母,出生就被丟棄在玄天宗外門。

他對自己身世的了解可能還沒有季遙深,那一個月來她從玄天宗聽墻角得來無數隱秘八卦傳聞,至少還知道江棄是被玄天宗掌門衡道子丟在外門的。

季遙倒是見過衡道子幾面,只是每次都在不那麽愉快的場合罷了。那老匹夫最痛恨魔修,一看見她就恨不得生啖其肉。

她是滅了三宗十二門,但這裏面可沒有玄天宗的人。季遙想了又想,也沒想出哪裏得罪玄天宗,但玄天宗一直致力於夥同其他仙門追殺她。

然而現在江棄的身世謎團皆指向玄天宗,難不成還得回去一趟去找那老匹夫?

其實也不是不行……那老匹夫定然打不過她,威逼利誘一番,總能得到些什麽信息。

“你這神情,是又想找誰打架了?”蕭然沒好氣地看了季遙一眼,“收收你的想法,還嫌你魔氣不夠多是吧?”

他把一樣東西擱在她面前:“拿著,本仙君賞你的,清心斂神,凈渡魔氣,快治治你的臭脾氣。”

她拿起桌上的東西,那是一條由粉晶靈鉆串起來的手鏈,細碎的粉色靈鉆嵌成桃花模樣,朵朵相連,粉嫩精致,點點粉色熒光閃動,一如蕭然左耳上的桃花緋鉆。

這充滿少女心的手鏈......季遙一言難盡地看了蕭然一眼。

蕭然一襲緋衣,端得一副風流無雙的多情風姿,看著季遙身上烏漆麻黑的衣裳同樣有說不出的嫌棄。

這人還真是一點沒變,和她嗆聲能從早上吵到晚上,明明是關心的話從他嘴裏說出卻變成了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她與蕭然,當真是一段孽緣。她穿越後從人間被師父撿回上清宗,宗裏人還沒認齊,來宗裏游學的蕭然自顧自和她攀話,倒是先和她混了個熟。

從那時起,蕭然對她的態度一如既往,無論她是劍仙傳人,還是淪為邪魔,都不曾改變。

季遙默默把這串可以渡化魔氣的桃花手鏈戴上,難得沒有出聲回懟。

手鏈甫一戴上,純凈靈氣浸入心脈,頓感心清神明,又與體內的魔氣隱隱相斥,但這點不舒服的感覺比起被獄火噬心到失去理智的痛苦而言,算不了什麽。

而這種感覺......季遙忽而想起,江棄身上那個神秘的流雲玉墜。

江棄現今十二歲,而十二年前,她早已進入桃源秘境渡化魔氣,怎麽看也和江棄無甚關聯。那麽最大的可能,這某種聯系或許是和他的父母有關?

季遙似有所思,看了江棄一眼,把這個推測一說。

蕭然沈吟片刻,說道:“如此看來,這玉墜與他之間或許是有某種感應契約。我曾自創了一個新陣法,名喚‘溯洄’,若是他與這玉墜的感應足夠強烈,以玉墜為陣眼,進入陣中,說不定可以追溯到他父母的過往。”

“若是找到你們彼此間的聯系,切斷它,血契便可解除。”

夜裏,蕭然忙著布陣去了。

季遙與江棄坐在連易後山桃花樹下。月色皎潔,懸掛於樹枝的數盞薄紗燈籠散發出柔和的燭光。

靜夜柔美,今夜是個談心的好風景。

“還在想你母親的事?”

江棄摩挲著玉墜,上面的每一道紋路都深深的刻在他的心上,閉上眼睛也能描繪出那流暢飄逸的雲紋。

他低低開口:“既然她那麽厭惡我,又為何生下我。”

“我情願自己從未出生過。”

這還是今日江棄踏入連易後第一次開口說話,他的聲音裏有難掩的低落與迷茫。

或許是事情有了解決的眉目,季遙心裏一松,相識一場,離別在即,對江棄多了一些惻隱之心。

“沒有人的出生是可以自己決定的,你不必為此感到自厭。”季遙語氣舒緩又堅定,“過去的無從改變,無論真相如何,你已經出生,活在這個世上了。”

“江棄,你的命已經是你自己的了。”

“況且,”季遙拿過他手中的玉墜,“你又如何確定她厭惡你呢?”

感受到玉墜靈氣對她魔氣的隱隱排斥,季遙眼眸含笑,說出了她心底的另一種猜測:“這玉墜可除魔氣,你身上並無一絲魔氣,怎會是拿來除你的?”

“倒不如說......”她頓了頓,“倒不如說,這玉墜是拿來保護你的。”

對上江棄怔然的眼睛,季遙笑了一下:“保護你,不受我這種邪魔的侵擾。”

蕭然t用了三日布好陣,占了一大片山地,利用地形與山林草木成陣,既可匯聚靈氣又可自成一體相互推動運轉,覆雜又巧妙。

按蕭然的說法,一入此陣,即可溯洄過去,能看到什麽誰也說不準,一切皆為幻境,可見可感,不可改變。

總的來說,並不危險。但蕭然一想到此事關乎十幾年前玄天宗這些仙門往事,那麽就有可能會涉及季遙屠戮仙門一事。

入陣前,他在陣外守陣,不放心道:“季遙,你突然從桃源出來,魔氣不穩,可悠著點,把手鏈戴好。記住了,所見皆幻象。”

季遙拉著江棄一腳邁進去,聞言回頭,笑道:“放心,總不至於拆了你這山頭。”

蕭然扶額,還想再說什麽,可季遙已經隨著一道光芒的閃現,消失在眼前。

-

季遙甫一踏進陣內,眼前景象先是一片模糊,如水波一圈一圈蕩漾開來後,逐漸清晰呈現。

黑色的土地無邊無際,濃濃的黑霧從裂開的地縫升起,繚繞四周,除了偶有從遠方不知何處傳來的一聲莫名瘆人的嚎叫外,一片寂寥,了無生機。

久遠的記憶與眼前的畫面重疊,心中那根沈靜已久的弦突的一下被撥動,季遙認出來了,這裏是魔域。

“嗚嗚嗚......師父......”

“嗚嗚嗚......師妹......”

有斷斷續續的哭噎聲傳來,季遙尋聲而去,發現近旁的石堆後面躺著一個白衣女子,清秀美麗的臉龐上滑落兩行淚水,端得是我見猶憐。

“哭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在女子的面前,站著一個黑衣男子,俊逸的臉龐上帶著無奈的神情,似乎對哭泣女子有些束手無策。

季遙把女子與男子看了又看,心中一驚:若把江棄置於兩人中間,誰看了不說一句“親生的”!

她下意識招呼江棄過來,身旁卻沒有響應,她舉目四望。

嗯......

江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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