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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華黎的睡眠一向很好,也許是她的宮殿猶如冷宮,荒涼寂靜的緣故。

當火光點亮寢殿的窗臺,雜亂不堪的腳步混雜烈馬奔騰的聲音傳入耳朵裏,慕華黎忽而一陣心悸,猛然睜開雙眼。

出事了。

“殺!!”外面傳來士兵的聲音,鼻尖鉆進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

慕華黎發誓,亡國這事絕對與她無關。

四日前,四皇子和六公主把她的飯菜倒扣在她腦袋上,嘲笑她是小乞丐。

她用廁紙畫了幾張符咒,虔誠地詛咒欺負她的人都不得好死。

過了四日,鄴軍便殺進來了。

慕華黎害怕地蜷縮在床頭,心裏卻止不住地騰升起快意。那些人都是皇族,恐怕落不得好下場。

灰蒙蒙的天漸漸亮起來,金色的太陽冒尖,映照大地,大軒皇宮裏亂作一團。

軒皇軒後已於未央宮服毒自盡,大批鄴軍湧入進來。

大將軍趕去同皇帝匯報戰果,無人率領的鄴軍醜態百出,尋歡作樂。

聽見外面翻了天的動靜,慕華黎終於意識到了危險。

忘了,她也是先皇的女兒!

外面傳來兵刃相向的聲音,慕華黎手足無措,拿了一把妝刀,警惕地盯著門口,淚水不受控制地流淌下來。怎麽辦,她還不想死!

門外,士兵的腳步聲越來越重,越來越近,就要破門而入。

慕華黎渾身一個激靈,扔下妝刀,爬過去辦了張八角桌,堵在了門口。

“這就是十公主住的地方?怎麽連名字都沒有,如同冷宮。”

“看來十公主並不受寵,恰好便宜我了你我兄弟二人。傳聞十公主傾城之姿,世間無人能及,我可要先品嘗一番。”

慕華黎一時間很茫然,品嘗?

她三天沒洗澡了,身上還有剩飯的殘渣。品嘗是指吃這些剩飯嗎?

門直接被一腳踹開,那張八角桌裂成四瓣。

慕華黎往後躲,嘴裏說著:“我三個月沒洗澡了,你們別靠近我!”

兩名士兵哈哈一笑。

“哈哈哈,公主殿下,你若喜歡這妝刀,那就跟了我,你想要幾把就給你買幾把。”

“來,你紮這裏,小公主,我站著不動,讓你紮,哈哈!”

慕華黎舉起妝刀朝他刺去。

這一下竟真見了血,那士兵臉一黑,奪了妝刀隨手一扔,慕華黎跌倒在地上,長長的裙擺逶迤,如枯萎調離的純白花朵。

慕華黎頹然,讓她自盡,她不敢,可讓她被人侮辱,她又無法忍受!

果然,像她這樣的美人都是紅顏薄命嗎?

這時,她的小腿突然一陣滾燙,潔白的裙擺染上了刺目的鮮紅。

慕華黎驚呼一聲,她抹去臉上的淚珠,緩緩轉頭看向殿門口,那兩名士兵首級滾落在地上,死不瞑目,身體也隨之跪倒在地上。

外頭日光乍現,湧入昏暗的殿宇,男人坐在一匹汗血寶馬上,高揚的手臂還未放下,那把刀刃刺破士兵的皮肉,釘入慕華黎身後的墻壁。

他身披鎧甲,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氣場貴氣逼人,身後跟隨著一眾下屬,可見其身份尊貴。

慕華黎趴在地上,茫然地看著男人,這是何人,那麽多人追隨他,他一定是鄴國的大官吧。

可她沒來得及感慨太多,那男人突然開口,嗓音冷冽淡漠:“把這女人帶去未央宮。”

軒國已然覆滅,皇子格殺勿論,而公主與嬪妃卻可以茍活。

慕華黎十分抗拒,不斷往後退縮,那模樣真是惹人憐惜,“我不要,我不要去未央宮。”

但由不得慕華黎說不,兩名將士已經下馬,架起她兩只胳膊就往外走。

她雙腳離地,雪白的赤足亂甩亂晃,像一只無力撲騰的小雞。

慕華黎就以這種姿態被帶到了未央宮。

未央宮內,龍椅旁躺著兩具屍首,分別是不久前服毒自盡的先皇和先後。

宮殿正中央,幾十個女眷跪倒在內,嗚咽聲此起彼伏。

慕華黎被隨便扔到了人堆裏,身側都是她的姐姐們和先皇的嬪妃,她跪在地上,雙手緊緊環抱自己。

軒皇自盡,慕華黎很淡然。逝去的軒皇雖是她父親,但對她十分冷漠,把她扔在冷宮裏不聞不問,任由後宮裏的人拿她尋歡作樂。

今日大軒王朝覆滅,那些對她趾高氣揚的人都是鄴國的俘虜。慕華黎輕哼,痛快極了,終於不用被他們踩在腳下了。

這時,耳畔忽而有人喚了她一聲,“十公主!”

慕華黎出於本能地汗毛豎起,但很快她反應過來,那些對她揣懷惡意的人,是不會叫她公主的。

她是雜種,賤婢。

她緩緩轉頭看過去,一個面容清秀的女人不知何時挪動到她身側,試探又叫了一句,“是你嗎,華黎?”

這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慕華黎警惕看著她,小心問道:“你是誰?”

“我叫輕竹,是你母親過去的侍女,也是狗皇、不,先皇的才人。”對方熱淚盈眶,“華黎,我終於見到你了,你和你母親長的太像了,我才能一眼認出。”

慕華黎垂眸,手指揪緊了t裙擺。她沒有見過母親,只聽說她母親是鄴國有名的美人,受寵過一段時間,又迅速失寵,最後難產而亡。

她對母親的感情很覆雜,只歪頭問道:“哦,你有什麽事呢?”

輕竹嘆氣,握住她的手腕,“華黎,既然找到了你,以後我會保護好你。鄴皇以仁義治天下,不會要了我們的命,以後就忘了過去,我們主仆二人重新開始。”

慕華黎咬唇,小心問道:“不會要了我們的命,就是讓我們當下人嗎?”

其實不止,但輕竹什麽也沒說,神情覆雜點了點頭。

“當下人,還是會被欺負的。”慕華黎垂眸哀嘆。過去的十七年她是如何度過的,每次想起,便感到淒涼。

輕竹:“華黎......”

此時,看守人不耐煩道:“你們要哭喪別在這裏哭,馬上陛下和太子殿下就要過來,不嫌自己晦氣!”

他的話音才落下,這些似有若無的嗚咽聲居然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細碎的談論聲。

“新皇喜歡怎樣的美人啊?之前陛下愛看我跳舞,不知道現在的陛下會不會喜歡。”

“聽說他喜歡熱情嫵媚的女人,淑妃姐姐可以去試試。”

“那就承你吉言了,你快幫我瞧瞧,我衣裙可還整齊,發髻有沒有亂?”

“沒有沒有,若日後出頭了,可別忘了妹妹。”

“自然,之前陛下給我的好處什麽時候少了你的?”

這番話出自軒皇的寵妃淑妃和她的盟友蘭貴嬪。

先皇屍骨未寒,他們就在此處商量著找下家,慕華黎認為她們非常有遠見。

她醍醐灌頂,若不是這兩人提醒她,這輩子她都想不到這種得到榮華富貴的好辦法。

既然父皇的嬪妃可以,那她為什麽不行?

而且,她從小就知道,她是個絕世美人,不是普通美女,而是世間罕見的絕世美女。

在這宮裏的職位越高,越是沒人敢欺負她。她這麽美,準備當個貴妃。

若是得寵,連皇後都不用怕呢。

就是不知道,這鄴皇人怎麽樣,長得如何......

“聖上駕到,太子殿下駕到!”

頓時,烏泱泱的一群人都給跪下了,氣勢恢宏,齊聲道:“參見陛下,參見太子殿下。”

皇帝的聲音傳來:“不用太拘束,都平身吧。”

“謝陛下,謝太子殿下。”

等了許久,始終沒有別的動靜。慕華黎趴在地面上,偷偷擡起腦袋看過去。

殿宇大門口,兩個男人被簇擁在正中央,他們並沒有走進來,而是正同站在外面的將士們吩咐些什麽,似是在嘉獎他們。

容長津站在左側,面如冠玉,身長玉立,一身玄色蟒袍,玉帶勒出勁瘦的腰。

他有潔癖,方才去換掉了染血的鎧甲,才趕了過來。

慕華黎欣賞了一會兒他的身姿,心情頗好地問道:“他就是皇帝吧?”

輕竹也偷偷看了眼,快速低下頭,有些尷尬道:“華黎,這位是......太子殿下吧。皇帝今年三十有八,應該是旁邊身披鎧甲的那個。”

慕華黎哦一聲,又扭頭看向一旁的皇帝,此刻,皇帝就像鍍了一層金身,熠熠生輝。

年紀是大了點,但勉強湊合。人不能太貪心,不能又有榮華富貴,又覓得年輕健壯的夫君。

況且鄴皇能上陣殺敵,那就說明保養得當,不至於難以下咽。

這個時候,容氏父子嘉賞完這幾個月打仗的將士們,終於轉過頭看向未央宮內遺留的女眷。

眾人皆屏息以待,等待命運的審判。

是生,是死,便在這一瞬之間了。

良久,皇帝道:“都充入掖庭吧,此事不必再找我過問。”

“是。”看守人說完,指揮下屬將女眷們帶出去。

此前輕竹便與慕華黎說過,容氏父子都不是好色之人,皇帝後宮不足十人,太子殿下更是連一個妾室都沒有,清心寡欲的很。

慕華黎乖乖站起來,隨著人流往外走。

路過皇帝身邊的時候,她掀起眼皮,偷偷看了對方一眼。

咦,好眼熟的鎧甲。

慕華黎的眼神從好奇轉變到震驚,這、這個鎧甲,不是方才在宮殿外,救她那人所穿嗎?

皇帝竟然救了她......

難道是因為她的美貌?

慕華黎的手撫摸上自己的面容,十分震撼。

原來她已經美到足夠讓九五至尊一見傾心的程度了呀。

這個貴妃,她是當定了。

慕華黎下定決心,擡起眼眸,突然和站在皇帝身側的太子對視上。

觸及容長津冷冽的眼眸,慕華黎驚恐地哆嗦了一下。

怎、怎麽了?莫非太子看出來了,她想當他的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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