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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海驚濤(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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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海驚濤(10)

時間似乎放慢了腳步, 易玦覺得自己思考了很多,但實際上,當尖銳如刀的手骨沖著小女孩狠狠刺下之時, 她幾乎沒怎麽猶豫。

她的身形像是一道席卷過境的疾風,轉瞬間跨越大半片海岸,讓人捕捉不到影子。

長刀出鞘,在半空劃出一道凜冽的、優美的彎月, 寒芒倒映在小女孩驚惶的眉眼間,牢牢抵住了骸骨的手。

發出“鏘”的一聲嗡鳴, 易玦反手握住刀柄, 用力向上砍去, 斜著劈開了整具骸骨。

裂縫從它的胯骨處一直碎裂至肩胛骨, 使白骨驟然止住動作, 隨後分為兩截掉落在地。

學會步步為營, 易玦耗費了穿越以來的整整四世。

但學會奮不顧身、寸步不讓, 她只需用這提刀的剎那。

海風驟起, 將易玦剛剛過耳的短發撩起,毛茸茸的觸感輕輕拂過小女孩的臉龐,是又細又軟的, 無端給她一種溫暖的感覺。

好像媽媽每次哄她睡覺時, 長長的發尾垂下,輕輕碰到她的臉頰,然後小女孩就能把自己安安心心地埋進被子裏, 睡著啦。

小女孩不認識面前這位陌生的修士, 卻在易玦伸手抱起她的時候, 毫不猶豫地配合著環住易玦的脖頸,乖巧小心地蜷縮在易玦懷抱裏。

易玦能感受到, 隨著她的舉動,“天道”的視線已經聚集在她身上——原處,女妖背後那些渦旋似眼球的陰雲紛紛轉動目光,直直看過來。

與此同時,易玦竟感到金一首贈她的無名之刀刀身微微滾燙,一層幾近耀眼的光芒覆蓋住整把長刀,讓樸實無華的玄黑刀刃像是褪去了表層的頑石,露出其中真正璀璨、勢不可擋的利刃——無數覆雜深奧的符文沿著刀鋒流動,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發生變化。

長刀低鳴之下,易玦感到自己與這把刀的聯系更加緊密,這代表它在此刻終於真正地臣服於易玦,認她為主。

如果易玦現在再低頭看刀,應該已經能看到它埋藏多年的真名了,可惜易玦目前無暇顧及這些,眼前就有一個最大的威脅隨時可能引爆。

強忍著頭皮發麻的危機感,易玦飛快來到一處安全的地方,把小女孩交還給她那正在焦急垂淚的親生母親,才微微松了一口氣,能夠沒有顧慮地面對“天道”的視線。

「竟然是你有問題?」

“天道”若有所思的聲音響起,這聲音像是直接從九重天之上降臨,混雜著雷霆般的轟響,讓易玦耳根一麻。

「怪不得……」

「現在回想,幾乎是每一次,你都在現場……只不過很聰明地隱藏在不起眼的位置。之前是我疏忽了,如今再細看,你確實讓我覺得有些熟悉。」

「讓我看看,」頓了頓,“天道”笑了,「果然看不到你的命運和因果,你t就像是獨立於這個世界之外的存在——你究竟是誰呢?易玦?」

“天道”在念出她的名字時,語氣微微加重,帶著孩子看玻璃罐裏的螞蟻一樣的天然的惡意。

易玦感受著來自雲端之上的惡意,大腦飛快思索著應對之策。

難不成大大方方承認自己真正的身份,讓“天道”知道她和鄴燭、星潯等人都是一體的?那未免也太蠢了,簡直是上趕著給“天道”送情報。

易玦明白,自己本體的修為比起星潯都差的遠,更別說與長久掌控著碑、吞噬無數飛升大能神魂的“天道”相比了。

她最大的優勢,實際上是與“天道”的信息差——她這雙眼睛,從世界伊始一直看到了現在,還知道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想到這裏,易玦微微一滯,想到一個思路。

既然在“天道”眼中,她是一個不可捉摸、不可窺視的存在,那她何不順水推舟,加深“天道”對她的這樣的印象呢?

徹底把自己塑造成一個連“天道”也有所顧忌,不敢輕易下手的幕後之人。

於是易玦強行壓制住身體對於極度危險的本能反應,佯裝出風輕雲淡、胸有成竹的姿態,淡然微笑:“你確實應該對我感到熟悉,我們之間的聯系,其實從千萬年前就已經開始了。”

“你應當見過我的字跡啊。”

輕輕的一句話,卻讓“天道”的無數眼球驟然收縮瞳孔,一個令它不敢置信的猜測浮上心頭。

果然,易玦緩緩開口:

“——就在‘碑’上。”

「……你、你,」連“天道”也一時失語,它回頭看向頂天立地的石碑,另一半還未被它侵蝕的潔白碑身上,密密麻麻刻畫著晦澀的遠古妖語——這也是天地間第一個出現的文字,過了許久它才緩緩說,「竟然是你?」

那語氣中有驚愕詫異,恍然大悟,也帶著一絲明顯的嫉恨。

它輕輕冷笑一聲,對著碑自言自語:「所以你一直不願意為我所用……難道是還在等她?在等待天地之處,和你一同創世的原初意志。」

在“天道”陷入沈思,分析得之不易的信息時,彌趁機牢牢掌控北域生靈的宿命走向。

香火灰燼源源不斷地傾倒向大地,紛紛揚揚如同星火。

那些在地上疲於奔命的人們無法用肉眼看見這樣神異的景象,但每一片星火輕飄飄落在他們身上,他們都會感到一股莫名的暖意從心底湧出,驅散死亡將近的冰冷感。

有些人天生感知敏銳,他們不明白這股暖意來自何處,又代表著什麽,只是直覺般地流下眼淚,空懸的心緩緩安然落下。

直覺告訴他們——他們能活下來,平平安安地生活很久很久。

等“天道”回過神來關註下界,事已成定局,但或許是還有對付姜柏雲幾人的後手,它對這些免於給它塞牙縫的普通人並沒有太大執念,表現得還算平靜:「易玦……我會記住你的,等我先吞掉另外幾只小跳蚤,再把你留在最後……」

「也算是助你和碑重新團聚了。」“天道”恬不知恥地說。

心中一松,易玦推測“天道”暫時心有顧慮,投鼠忌器,短時間內不會直接對她動手了。

於是她淡定自若地微笑:“那就看看是誰贏到最後吧。”

到時候,白龍、長明、蟄霜……還有被“天道”禍害而死的千千萬萬人,他們的仇,易玦要一一向“天道”討還。

說著,易玦不自覺地按向刀柄,刀身滾燙,一如她心底深重的殺意。

……

怒潮澎湃的海面之上,天音尊者已與龍尾女妖酣戰周旋良久。

重重海風化為鋒利的刀刃,以一種要把天音整個人攪碎的氣勢飛來,哪怕天音反應敏捷、步法空靈,也難免被其中幾道海風割傷。

傷痕看著細長一條,像是一根黏在肌膚上的細紅繩,但只有天音自己知道,那傷口切得極其深,若非她有意閃躲,幾乎要把她的骨頭削去一層。

不過天音尊者並不痛呼,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反而仰天而笑:“暢快!”

畢竟天音尊者年幼時,母親因看重她的天資而教導苛刻,她整日整夜跪坐著不停歇地撫琴,十個手指尖都被磨得血肉模糊,還要忍著痛繼續練琴。

母親不準許她休息,也不許她偷偷塗藥,因為母親堅信只有在這種漫長的痛苦中,人才能與浸透她鮮血的琴合一,最終如臂揮使。

比起那時鈍刀子磨肉似的疼痛,天音尊者根本不把這些戰鬥時的傷痛放在眼裏。

尤其是當她看見那長著龍尾的女妖同樣並不好受之後,天音就覺得更加神清氣爽了。

女妖的半只龍角被天音生生削了下來,龍尾上的鱗片被一層層扒開、外翻折斷,流出的潺潺鮮血染紅了一片大海,這讓女妖愈發暴躁起來。

龍尾擡起,重重砸向海面,驚起沖天的波濤,就像是女妖無處發洩的怒火。

女妖瞧見天音輕松的神情,不禁眉心一跳,刻薄地諷刺出聲:“你笑什麽?你身上的傷勢也只是表面上看著比我好一些,難道真的以為爭鬥繼續下去,贏的會是你?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

“我的實力的確不及你,更何況這還是在海上,所有海水、波濤、狂風都是你的助力,讓你立於不敗之地。”天音坦然承認道。

現在天音一動,深刻入骨的傷口就會迸裂開來,血水像是一場雨般灑落大海,但她面上仍然帶著近乎燦爛的笑意。

面對女妖有些詫異的、如同看瘋子的目光,天音一邊撫琴,一邊緩緩開口:“我也從未想過,只靠自己一人便解決掉你。”

“你——”女妖喉嚨裏急促地發出一個字,然後倏然頓住了。

它猛然低下頭,發覺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天音牽制著離開了巢穴。

一道飄然如游雲的劍光閃過,在白骨壘起的巢穴上作畫一般的,勾勒出幾條淩厲的銀光。

“哢嚓……”

在女妖目眥盡裂的註視中,骨頭折斷、碎裂的脆響響起,整座小山似的白骨巢穴轟然崩塌,碎成一塊又一塊的,沈入海裏。

姜柏雲抓住女妖一心一意對付天音尊者的時機,早已悄無聲息地繞到巢穴背後,悍然出劍。

紅衣翩躚,她憑空站在一塊塊碎裂的白骨之上,遠遠望去,像是紅梅立在雪裏。

見女妖怨毒的視線投過來,姜柏雲輕盈收劍,漫不經心地回以一笑:“得罪了。”

頓了頓,她又補充一句:“這些骨頭砍起來手感不錯。”

這下,龍尾女妖和它背後的本體“天道”是真的怒火中燒了。

“不愧是星潯的徒弟,和她一樣該死!”女妖雙目猩紅,吐出口的聲音尖利無比,不似人聲,倒像是空山野鬼的尖嘯,“我要殺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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