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不糾結哲學，快樂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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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不糾結哲學，快樂一輩子
當然, 上述操作都是背著普通人偷偷進行的，包括把不可說的東西丟進儲物格鎖起來。
以至於在沈懿和克洛伊交流規則確定翻譯細節的期間，司機師傅非常不放心地提醒了好多遍, 詢問要不要特別註意這幾個外國人。
師傅年輕的時候怪談還沒爆發, 沒事喜歡聽點網絡小說，也有怪談之類的。他對紀雲定和紀留行講了些小說內的情節, 包括國內國外的明爭暗鬥, 聽得兩人楞神到大腦放空。
紀雲定的感想是，要是這種職場環境，她早就跳槽跑路了，但她思索了一下，發現其實邏輯上沒什麽問題。
“倒也能理解，畢竟文明世界經常用錢來衡量一切。如果都是文明世界的人在處理怪談的話……”
紀留行聽到紀雲定的說法，換位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們這些人小時候根本不接觸錢之類的東西，也不存在物品交換。不過如果文明世界是這樣的話, 換算過來應該就是‘有用’對於我們的意義吧, 那我能理解了。”
“有用？”
林書正好剛把附近的旗幟回收了回來，聽見紀雲定的問題隨口回了一句。
“沒用的人不必存在，這是世家的規則。‘用處’是衡量我們的標準, 文明世界好像把這一點又進一步概括成錢權之類的了。
文明世界的人也挺瘋的, 把人的價值用數字量化，某種程度來說比我們還可怕吧。”
像如紀留行十三歲時發生的那件慘案, 他的隊員就是因為覺得自己被紀留行顯得“沒用”, 而這種想法對於世家的人來說幾乎是毀滅性的。
“不對啊, 活著不是為了有價值而活著的吧。”
紀雲定舉手又反駁了一句，皺起了眉頭,
“活著不就是活著嗎？草履蟲也得活著啊，為什麽非要有所謂的‘價值’才行。”
一旦拋開了“錢就是價值”這樣社會賦予的輕松思維，人就得時刻去問自己到底為了什麽而行動。這是調查員們最喜歡的話題，聊到這個不僅會隨時吵起來，還會隨地拉人評理。
司機師傅察覺到這三位都盯著自己看時，有點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在得到了確認後才開口。
“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不太懂，不過人活著就是要錢啊，得用錢吃飯，買個住的地方吧。看病養老交保險……哪哪都得用錢。
我家孩子上學，總得上個好點的學校。萬一有個什麽興趣愛好，我還得掂量一下能不能供起興趣班。
說句實在話，我也是為了錢才壯著膽子來給你們開車的，結果剛好就困這裏了。”
雖然國家為了保證調查員的精神穩定無所不用其極，連司機都特意挑的性格好，健談又不亂說話的，但說到底也是普通人，不可能真和紀雲定這樣的人一路思維，也不會那麽清晰地表達自己的觀點，說著說著就會跑題。
不過紀雲定想起自己和黎風清的甜品店，點了點頭，表示了理解。能帶來幸福的事物就會成為衡量一切的標準……這麽一想反而不奇怪了。
這麽說來，如果單純認為文明世界的標準淺薄而奇怪好像也有點傲慢。畢竟在文明世界，精神和金錢二者少一樣都沒法好好活下去，而後者可以用來一定程度上滋養精神。
而世家出身的邊緣人只是對金錢沒有概念，但本質上似乎也沒有變化。大家都在這亂糟糟的世界裏追求幸福。
沈懿也不是專業的翻譯，敲定完細節回來跟紀雲定幾人交代時，這邊已經聊到之前組裏有人調查員證落在怪談裏，回來的路上被扭送警察局，企圖說服別人匕首只是寵物的事情了。
“我大概翻譯了一下，但無論如何都是經歷了二次傳達的版本……大家小心點吧。”
【前方雪災區域，請沒有充足準備的游客止步
1、人類無法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對抗自然，請配備好盡可能齊全的專業設備。
2、雪天路滑，請勿摔倒，以免接觸地上雪面。
3、小心雪花堆積，請重視雪花的份量。
4、如果想要通過這裏，去詢問在前方的雪面之下流淌著的雪花。
5、請警惕可能的雪崩。
6、救救我們。】
“救救我們？”
紀雲定看著最後這句話，楞了楞。她不是沒碰到過怪異求救的情況，上一個向她求助的怪異，就是讓她活下來的血雨，
“這邊也是意識結合體怪異嗎？”
“不好說，但雪花肯定有問題。”
林書觀察著羽絨服上的雪花，乍一看去是差不多的，但每一片都微妙地不一樣。
紀雲定想了想，梳理了一下後開口。
“現在首先要搞清楚‘前方’是什麽。剛才我們發現地面在變動，應該和這個有關系。沒有其他意見的話，暫時將地面運動的方向暫時大致定義為‘前方’，以此為基礎進行探索。
然後關於路上要註意的點……沈懿姐，幫我問問那邊的人是怎麽死的。”
“問過了，他們說一個是探查t雪質的時候死的，和我們這邊情況一樣；另一個……嚇瘋了，帶著也活不了多久。”
克洛伊看見紀雲定看向她，聳了聳肩，做出了無奈的表情。各國國情不一樣，他們國家並不要求調查員對普通人進行額外保護。
紀雲定跟克洛伊講清楚這邊的調查員守則後，她點了點頭，選擇暫時接受這邊的情況，但也表示他們不會對紀雲定這邊的普通人有特殊保護行為，並說明他們可能會在意見產生分歧的時候自由行動。
“那就請兩位暫時留在這裏作為我們的無線電路標吧，回車上暖和一會，後備箱不是備了很多油嗎？沒事的，不要害怕。”
紀雲定溝通完了這邊，又來和普通人溝通，
“我們接下來要分組往不同的大方向進行探索，兩個小時後會回來一次，請在這裏安心等待，註意不要觸碰雪面，不要走出陣法，還有及時撣掉身上以及車頂的落雪，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眾所周知，怪談內仿佛沒有時間限制，但即便什麽都不做，隨著時間推移，怪談內部也會自己發生變化。停在原地未必是一件安全的事情，不過現在只能這樣安置普通人了。
而兩個小時，剛好是剛才紀雲定離開這裏去尋找克洛伊他們所用的時間。這樣一來，至少根據已知信息，最大程度規避了位置偏移導致迷失的可能。
這個時候就能看出來，政府宣傳工作帶來的安心感還是很有用的，至少兩人猶豫了一下，沒有懷疑要是他們調查員自己跑了該怎麽辦，只覺得有些擔憂。
寧回舟還好，畢竟臨行前受過培訓，對研究組也有了解；司機師傅就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人視角了，看紀雲定和紀留行的年齡甚至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忍不住就多念叨了幾句。
“好好好，我們就在這裏待著……你們要是有危險就趕緊回來，我們幹脆撐幾天等國家來把我們接出去，那個怪談局的電話……多少來著？千萬別冒險啊，什麽都不如命重要。”
就算給怪談局打電話，他們最後找到一組頭上也是找紀雲定和紀留行。不過紀雲定認為沒必要嘲笑樸素的善意，就只是應下了。
為了保證每一組都有一個能提前預知雪崩聲音的人，紀雲定和林書一組，紀留行和沈懿一組；克洛伊那邊分組不歸紀雲定管，只是商議好了不同的方向就各自出發。
考慮到聲音似乎是影響因素之一，紀雲定和林書決定暫時只用手勢進行溝通。調查員內部有一套完整的用於交流的暗號手勢，就是為了應對各種不方便說話的場合的。
兩人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沒有路標，沒有方向，沒有聲音，只有紀雲定用徒步杖在雪層上拖出的一條長長的痕跡，和林書隔一段距離就插下的色彩鮮明的旗子。
事實上，這種環境是絕大部分調查員都無法適應的。在沒有任何信息湧入大腦的時候，多餘的想法就會一個又一個湧現出來——這也是魏千秋無法參加這次行動的原因。
紀雲定一邊走著，一邊思考著沈懿和紀留行的情況。沈懿天生接收到的信息比別人多，應付這種情況更加得心應手；而紀留行應該也不需要擔心，他們兩個的病癥都不主要表現為侵入性思維。
而林書……在對世家有了解後，紀雲定知道她家的培訓方法非常怪異——在自己恐懼的時候，才能給對方施加恐懼，所以林書事實上習慣了處於常時恐懼狀態。
無論是自來熟的態度、習慣性的肢體接觸還是相比起其他人來說更加樂於和文明世界接觸，都是恐懼帶來的過度外放表現。
這時候，兩人遠遠地看見了一個模糊的影子，走近一看是個……雪人？
非常刻板印象的，如同從童話書裏直接搬出來的雪人，胡蘿蔔鼻子和恰到好處的樹枝手臂，頭上帶著紅紅的聖誕帽。
紀雲定和林書的第一反應都是拍照，一方面是為了留檔，另一方面是一拍即合地準備拿回去給魏千秋看——誰活下來誰去給她看，當然都活下來最好。
兩個人演二人轉一樣拍了幾張後，剛收起手機，就聽見了詭異的童聲。
“那是一個普通的十二月二十五日，我的家被雪崩卷走了，就在前方。
爸爸的肚子被挖了出來，媽媽的頭顱擺在桌上，我在地窖下慢慢窒息。
聖誕老人，我會把我最喜歡的玻璃球給你，求求你，救救我們。”
雪人突然說話了。它沒有嘴，不知道聲音是從哪傳出來的。紀雲定只能聽見微妙的振動從雪人內部傳出，導入地下，隨後遠處傳來了轟隆隆的聲音。
雪面開始劇烈晃動了起來，有些雪質比較松散的地方出現了裂痕，林書和紀雲定一邊躲避著地上的裂縫，一邊用手勢交流。
顯而易見，可選事件出現了。說真的，紀雲定還真不能說完全沒有辦法——用兩極能量扭曲空間的話說不定能行，但要保證一點都碰不到雪崩太難了。
來之前專家就交代過，雪崩的速度差不多是每秒三十米，且呈加速度趨勢。如果不能短時間全部搞定，在兩極能量衰減周期裏，兩人就死定了。
信息太少，這個成功率不值得冒風險。
遠遠看見幾米高的雪浪像要打過來，紀雲定剛準備先走，卻發現林書向她比了個手勢。
她的能力……對雪崩有用？
但紀雲定沒有懷疑，只是點了點頭，單手將林書扛了起來——林書的能力在使用時會完全失去對身體的控制，為了避免她接觸到地面，紀雲定先一步采取了行動。
在觀測到之後不過幾秒鐘，雪浪便呼嘯著湧了過來。紀雲定的眨了眨眼睛，發現奔雪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
蠕動著的白色手臂破雪而出，扭曲如同面條一般，伸展著五指向紀雲定抓來，隨後像被定格了一樣停在了她面前。
林書的能力每一秒都會給她的精神造成巨大的負擔，因此紀雲定立刻伸出手，忍著劇痛調整著能力範圍，將大部分隆起的雪面都丟到了身後，略過了雪人。
直到如同滾滾雷聲般的聲音遠去，紀雲定輕輕將林書放下，和她互相攙扶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在滴水成冰的低溫環境裏，紀雲定出不了汗，卻感覺自己渾身發熱，燙得骨頭都疼。
好疼啊，疼到身體都以為她要死了。
紀雲定不能確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覺，陽光透過帶著水汽的空氣灑下彩色的光暈，落到了雪人身上，發出了類似於烤肉一般輕微的滋滋聲。
聖誕帽融化了，變成了紅色的水；樹枝融化了，變成了棕色的綠色的水；而雪人融化了也不是留下幹幹凈凈的透明的水，而是露出了森森白骨。
骨骼結構清晰完整，只是少了胳膊和腿——紀雲定在人體解剖學這本書上看到過，仔細看去，鎖骨部位有磨損，但奇怪的是，磨損的部位是內側。
玻璃珠鑲嵌在頭骨的眼眶內，紀雲定蹲下身，伸出手剛要拿，玻璃珠卻先一步滾落到了她手裏。
看起來很廉價，很普通，不過說實話，紀雲定還挺喜歡這種東西的，如果不是場合不合適，她甚至想把玻璃球放到地上滾兩圈玩玩。
沒什麽理由，人類和烏鴉一樣，喜歡亮晶晶的東西不需要理由。
時間也差不多要到了，紀雲定比了個回程的手勢，林書也緩過來了點，點了點頭，收斂好了驚恐的神色。
在雪地裏擡腳都費勁，就這麽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回去後，紀雲定感覺腿已經開始有點微微發酸了。
當然，專家的意見是在這種雪地裏疾走了四個小時只是腿微微發酸，基本和超人差不多了。
“司機師傅呢？”迅速交流完情報後，紀雲定掃了一眼，皺起了眉頭。
“沒了。剛才寧回舟說他們兩個想著把車頂擦幹凈些，等我們回來之後好休息。司機師傅出去的時候怕我們找不到路回來，擅自把收發器放到了車內部，結果出去沒十分鐘就僵住了。”
紀留行收拾著車內的t儲物格，尋找了一些屬於司機的個人物品收好，
“應該是違背了‘配備專業設備’這一條，聽描述，似乎拆卸專業設備會影響失溫情況，並不致死，但他腿凍僵後摔倒了。”
普通人在怪談裏是很脆弱的，他們身體的基礎條件就不足以支撐他們遵守規則，要面對的苛刻情況遠多於調查員。更別提正常過日子的人對規則不敏感，容易到處輕度違規的事情了。
“遺體沒了？”
“遺體沒了。”
紀雲定沈默了一下，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但聽到紀留行的下一句話時，卻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沒關系，誰死了都不重要。”
他的音量很低，應該只有紀雲定能聽見。這話任何人都可能說出來，但唯獨絕對不可能是紀留行。仔細看去，紀雲定發現紀留行的情緒似乎真的很平靜，比以前要平靜很多。
紀留行以前只對他自己的死展露出過這樣平淡的態度。如果不是觀察不出其他異常，紀雲定一瞬間真有點想給紀留行來一刀看看真假。
“我們那邊同樣碰到了雪人，不過內容不太一樣。我錄下來了，你看錄像吧。”
紀留行顯然知道自己的表現很異常，紀雲定說不上他到底在做什麽，只能先管眼前的事情了。
【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請把我挖出來，請把我埋到那我未能到達的地方。
和那小小的屍骨一起，讓我握住她的手。
我會將我唯一的財產給你，求求你，救救我們。】
“沒有你們那邊那麽難，但是過程很繁瑣，幸好沈懿能感知到大概方位，剩下的就是慢慢找慢慢挖了。”
紀留行將幾枚生銹的硬幣遞給紀雲定，
“老大，你拿著吧。”
“雖說是我讓你叫的，但果然稱呼還是得聽一段時間才能習慣。”
紀雲定也不推辭地接了過來——這種東西一般都是交給隊伍中最不會死的人保管的。
“對了，紀雲定同學，如果對我很放心的話，也可以放到我的內臟部位。”
“啊？”
“我不是摘了半個身子的內臟嗎，空出來了好多位置呢。”
紀留行慢慢說著，邊說邊將司機的手機收到背包裏。
“……這樣取用的話很麻煩吧，在室外血液會瞬間結冰的。而且，你稍微把自己當個人一點吧。”
雖然這樣回覆著，不過紀雲定知道紀留行突然又掏出“紀雲定同學”這個稱呼，應該是在暗示他說的事情和上一次他刻意叫這個疏遠稱呼的時候有關系。
也就是說，紀留行想要傳達的真正意思是，他的異常和上次他差點被規則抹消存在痕跡的事情，和這個世界的真相有關。
“沒關系的，只是這種程度而已。”
紀留行笑了笑，隨後自然地對紀雲定伸出了手，
“我們兩組的情況沒別的問題了的話，再去聽聽林書、沈懿和克洛伊那邊的交流結果吧。”
紀雲定扶了紀留行的手腕一把，幫他從車上安穩地下來——理論來說當然不會站不穩，但是調查員的原則是能減少風險就要用盡一切方法減少風險。
“他們有關於‘前方’的想法，說借我們的車開一下。”
沈懿見紀雲定走了過來，對她點了點頭。
“他們有人會開車啊？”林書湊過來看了看對方的駕照，有些驚訝，“一組都沒人會開車，大家都不願意在文明世界到處亂跑……應該沒有吧，紀留行會嗎？”
“如果把車開翻了也沒關系的話，我會開。”
“如果沈底也沒關系的話我還會游泳呢。”紀雲定吐槽了一句。
“誒？新人……老大，你不會游泳啊。”林書也有點改不過稱呼來，不過大家在某些方面還挺執著的，說叫老大就叫老大。
“大一不會，現在已經會了，只是紀留行的措辭讓我產生了攻擊欲望，想跟一句而已。”
九座車剛剛好，不過時不時就得停車清理車頂的積雪。
聽克洛伊說，他們的車就是被積雪壓報廢了的，好像放任積雪堆積的話，到達一個臨界點就會突然迅速質變，變成不可思議的重量。
“這裏唯一的方向參照物是太陽，我們在走的時候測算了一下，根據紀雲定的推測，我們分了兩組分別記錄了兩道痕跡，結果顯示事實上所有的痕跡都在往太陽方向偏移。
我們認為，如果無法計算出具體偏移角度的話，暫時以追逐太陽為目標也不能算作完全沒有道理。”
對於這個說法，紀雲定也認為確實值得嘗試。在來之前他們也做過功課，據說這個國家的怪談經常選用一些宏大意象和規則結合，是地方特色的一種。
而和這邊不同，紀雲定本國則更多的是日常而生活化的場景設置。根據歷史地理不同，怪談內容也會有很大差別，從而延伸出了地域怪談學。
“那，你們有碰到雪人嗎？”
“碰到了一個。”
基於平衡理論，怪談內規則和信息的傳達也會根據進入者而調整。據調查研究顯示，如果是文盲進入怪談，怪談信息會以口述或繪畫的形式展現。
而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的人——植物人或阿爾茲海默癥晚期患者，則不會受到怪談影響。這一結論為怪談是主觀的顯化理論提供了一定論據。
話說回這邊，沈懿翻譯了一下克洛伊給出的信息。
【我的腦中回蕩著哀鳴，我殺死了誰的孩子，我殺死了誰的家人，我又被誰所殺——作為我父母的孩子和我孩子的依靠。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但我不能，我會把傷痛帶給他們，我會把罪孽帶給他們。
請摧毀我的屍骨，拿走這一文不值的榮譽。
求求你，救救我們。】
“大概吧，我以準確性為先進行翻譯的。”沈懿補充了一句，隨後表現得有些心神不寧，“另外，我總覺得這裏的雪……很幹凈。”
“這也是我正要說的事情，根據林書姐的能力，這裏的雪應該是活的。”
紀雲定向後靠著靠背，盡可能地休息著——調查員在怪談裏面休息是不顧形象的，都是選用能夠最快恢覆體力的方式，
“我很在意它們一直在說的‘救救我們’，它們到底會是什麽呢？”
討論了一路，紀雲定看著車窗外的落雪，思索著。
每一片雪花都是不同的，就這樣湮滅之後，世界上就再也不存在這樣的雪花了。
但這種事情真的有意義嗎？畢竟幾乎都沒有人能註意到這種不同，也沒有人在意。
紀雲定想了兩秒鐘就放棄了，轉而繼續思考當下的事情——一輩子不糾結哲學，快樂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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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在沈懿和克洛伊交流規則確定翻譯細節的期間，司機師傅非常不放心地提醒了好多遍, 詢問要不要特別註意這幾個外國人。
師傅年輕的時候怪談還沒爆發, 沒事喜歡聽點網絡小說，也有怪談之類的。他對紀雲定和紀留行講了些小說內的情節, 包括國內國外的明爭暗鬥, 聽得兩人楞神到大腦放空。
紀雲定的感想是，要是這種職場環境，她早就跳槽跑路了，但她思索了一下，發現其實邏輯上沒什麽問題。
“倒也能理解，畢竟文明世界經常用錢來衡量一切。如果都是文明世界的人在處理怪談的話……”
紀留行聽到紀雲定的說法，換位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們這些人小時候根本不接觸錢之類的東西，也不存在物品交換。不過如果文明世界是這樣的話, 換算過來應該就是‘有用’對於我們的意義吧, 那我能理解了。”
“有用？”
林書正好剛把附近的旗幟回收了回來，聽見紀雲定的問題隨口回了一句。
“沒用的人不必存在，這是世家的規則。‘用處’是衡量我們的標準, 文明世界好像把這一點又進一步概括成錢權之類的了。
文明世界的人也挺瘋的, 把人的價值用數字量化，某種程度來說比我們還可怕吧。”
像如紀留行十三歲時發生的那件慘案, 他的隊員就是因為覺得自己被紀留行顯得“沒用”, 而這種想法對於世家的人來說幾乎是毀滅性的。
“不對啊, 活著不是為了有價值而活著的吧。”
紀雲定舉手又反駁了一句，皺起了眉頭,
“活著不就是活著嗎？草履蟲也得活著啊，為什麽非要有所謂的‘價值’才行。”
一旦拋開了“錢就是價值”這樣社會賦予的輕松思維，人就得時刻去問自己到底為了什麽而行動。這是調查員們最喜歡的話題，聊到這個不僅會隨時吵起來，還會隨地拉人評理。
司機師傅察覺到這三位都盯著自己看時，有點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在得到了確認後才開口。
“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不太懂，不過人活著就是要錢啊，得用錢吃飯，買個住的地方吧。看病養老交保險……哪哪都得用錢。
我家孩子上學，總得上個好點的學校。萬一有個什麽興趣愛好，我還得掂量一下能不能供起興趣班。
說句實在話，我也是為了錢才壯著膽子來給你們開車的，結果剛好就困這裏了。”
雖然國家為了保證調查員的精神穩定無所不用其極，連司機都特意挑的性格好，健談又不亂說話的，但說到底也是普通人，不可能真和紀雲定這樣的人一路思維，也不會那麽清晰地表達自己的觀點，說著說著就會跑題。
不過紀雲定想起自己和黎風清的甜品店，點了點頭，表示了理解。能帶來幸福的事物就會成為衡量一切的標準……這麽一想反而不奇怪了。
這麽說來，如果單純認為文明世界的標準淺薄而奇怪好像也有點傲慢。畢竟在文明世界，精神和金錢二者少一樣都沒法好好活下去，而後者可以用來一定程度上滋養精神。
而世家出身的邊緣人只是對金錢沒有概念，但本質上似乎也沒有變化。大家都在這亂糟糟的世界裏追求幸福。
沈懿也不是專業的翻譯，敲定完細節回來跟紀雲定幾人交代時，這邊已經聊到之前組裏有人調查員證落在怪談裏，回來的路上被扭送警察局，企圖說服別人匕首只是寵物的事情了。
“我大概翻譯了一下，但無論如何都是經歷了二次傳達的版本……大家小心點吧。”
【前方雪災區域，請沒有充足準備的游客止步
1、人類無法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對抗自然，請配備好盡可能齊全的專業設備。
2、雪天路滑，請勿摔倒，以免接觸地上雪面。
3、小心雪花堆積，請重視雪花的份量。
4、如果想要通過這裏，去詢問在前方的雪面之下流淌著的雪花。
5、請警惕可能的雪崩。
6、救救我們。】
“救救我們？”
紀雲定看著最後這句話，楞了楞。她不是沒碰到過怪異求救的情況，上一個向她求助的怪異，就是讓她活下來的血雨，
“這邊也是意識結合體怪異嗎？”
“不好說，但雪花肯定有問題。”
林書觀察著羽絨服上的雪花，乍一看去是差不多的，但每一片都微妙地不一樣。
紀雲定想了想，梳理了一下後開口。
“現在首先要搞清楚‘前方’是什麽。剛才我們發現地面在變動，應該和這個有關系。沒有其他意見的話，暫時將地面運動的方向暫時大致定義為‘前方’，以此為基礎進行探索。
然後關於路上要註意的點……沈懿姐，幫我問問那邊的人是怎麽死的。”
“問過了，他們說一個是探查t雪質的時候死的，和我們這邊情況一樣；另一個……嚇瘋了，帶著也活不了多久。”
克洛伊看見紀雲定看向她，聳了聳肩，做出了無奈的表情。各國國情不一樣，他們國家並不要求調查員對普通人進行額外保護。
紀雲定跟克洛伊講清楚這邊的調查員守則後，她點了點頭，選擇暫時接受這邊的情況，但也表示他們不會對紀雲定這邊的普通人有特殊保護行為，並說明他們可能會在意見產生分歧的時候自由行動。
“那就請兩位暫時留在這裏作為我們的無線電路標吧，回車上暖和一會，後備箱不是備了很多油嗎？沒事的，不要害怕。”
紀雲定溝通完了這邊，又來和普通人溝通，
“我們接下來要分組往不同的大方向進行探索，兩個小時後會回來一次，請在這裏安心等待，註意不要觸碰雪面，不要走出陣法，還有及時撣掉身上以及車頂的落雪，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眾所周知，怪談內仿佛沒有時間限制，但即便什麽都不做，隨著時間推移，怪談內部也會自己發生變化。停在原地未必是一件安全的事情，不過現在只能這樣安置普通人了。
而兩個小時，剛好是剛才紀雲定離開這裏去尋找克洛伊他們所用的時間。這樣一來，至少根據已知信息，最大程度規避了位置偏移導致迷失的可能。
這個時候就能看出來，政府宣傳工作帶來的安心感還是很有用的，至少兩人猶豫了一下，沒有懷疑要是他們調查員自己跑了該怎麽辦，只覺得有些擔憂。
寧回舟還好，畢竟臨行前受過培訓，對研究組也有了解；司機師傅就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人視角了，看紀雲定和紀留行的年齡甚至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忍不住就多念叨了幾句。
“好好好，我們就在這裏待著……你們要是有危險就趕緊回來，我們幹脆撐幾天等國家來把我們接出去，那個怪談局的電話……多少來著？千萬別冒險啊，什麽都不如命重要。”
就算給怪談局打電話，他們最後找到一組頭上也是找紀雲定和紀留行。不過紀雲定認為沒必要嘲笑樸素的善意，就只是應下了。
為了保證每一組都有一個能提前預知雪崩聲音的人，紀雲定和林書一組，紀留行和沈懿一組；克洛伊那邊分組不歸紀雲定管，只是商議好了不同的方向就各自出發。
考慮到聲音似乎是影響因素之一，紀雲定和林書決定暫時只用手勢進行溝通。調查員內部有一套完整的用於交流的暗號手勢，就是為了應對各種不方便說話的場合的。
兩人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沒有路標，沒有方向，沒有聲音，只有紀雲定用徒步杖在雪層上拖出的一條長長的痕跡，和林書隔一段距離就插下的色彩鮮明的旗子。
事實上，這種環境是絕大部分調查員都無法適應的。在沒有任何信息湧入大腦的時候，多餘的想法就會一個又一個湧現出來——這也是魏千秋無法參加這次行動的原因。
紀雲定一邊走著，一邊思考著沈懿和紀留行的情況。沈懿天生接收到的信息比別人多，應付這種情況更加得心應手；而紀留行應該也不需要擔心，他們兩個的病癥都不主要表現為侵入性思維。
而林書……在對世家有了解後，紀雲定知道她家的培訓方法非常怪異——在自己恐懼的時候，才能給對方施加恐懼，所以林書事實上習慣了處於常時恐懼狀態。
無論是自來熟的態度、習慣性的肢體接觸還是相比起其他人來說更加樂於和文明世界接觸，都是恐懼帶來的過度外放表現。
這時候，兩人遠遠地看見了一個模糊的影子，走近一看是個……雪人？
非常刻板印象的，如同從童話書裏直接搬出來的雪人，胡蘿蔔鼻子和恰到好處的樹枝手臂，頭上帶著紅紅的聖誕帽。
紀雲定和林書的第一反應都是拍照，一方面是為了留檔，另一方面是一拍即合地準備拿回去給魏千秋看——誰活下來誰去給她看，當然都活下來最好。
兩個人演二人轉一樣拍了幾張後，剛收起手機，就聽見了詭異的童聲。
“那是一個普通的十二月二十五日，我的家被雪崩卷走了，就在前方。
爸爸的肚子被挖了出來，媽媽的頭顱擺在桌上，我在地窖下慢慢窒息。
聖誕老人，我會把我最喜歡的玻璃球給你，求求你，救救我們。”
雪人突然說話了。它沒有嘴，不知道聲音是從哪傳出來的。紀雲定只能聽見微妙的振動從雪人內部傳出，導入地下，隨後遠處傳來了轟隆隆的聲音。
雪面開始劇烈晃動了起來，有些雪質比較松散的地方出現了裂痕，林書和紀雲定一邊躲避著地上的裂縫，一邊用手勢交流。
顯而易見，可選事件出現了。說真的，紀雲定還真不能說完全沒有辦法——用兩極能量扭曲空間的話說不定能行，但要保證一點都碰不到雪崩太難了。
來之前專家就交代過，雪崩的速度差不多是每秒三十米，且呈加速度趨勢。如果不能短時間全部搞定，在兩極能量衰減周期裏，兩人就死定了。
信息太少，這個成功率不值得冒風險。
遠遠看見幾米高的雪浪像要打過來，紀雲定剛準備先走，卻發現林書向她比了個手勢。
她的能力……對雪崩有用？
但紀雲定沒有懷疑，只是點了點頭，單手將林書扛了起來——林書的能力在使用時會完全失去對身體的控制，為了避免她接觸到地面，紀雲定先一步采取了行動。
在觀測到之後不過幾秒鐘，雪浪便呼嘯著湧了過來。紀雲定的眨了眨眼睛，發現奔雪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
蠕動著的白色手臂破雪而出，扭曲如同面條一般，伸展著五指向紀雲定抓來，隨後像被定格了一樣停在了她面前。
林書的能力每一秒都會給她的精神造成巨大的負擔，因此紀雲定立刻伸出手，忍著劇痛調整著能力範圍，將大部分隆起的雪面都丟到了身後，略過了雪人。
直到如同滾滾雷聲般的聲音遠去，紀雲定輕輕將林書放下，和她互相攙扶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在滴水成冰的低溫環境裏，紀雲定出不了汗，卻感覺自己渾身發熱，燙得骨頭都疼。
好疼啊，疼到身體都以為她要死了。
紀雲定不能確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覺，陽光透過帶著水汽的空氣灑下彩色的光暈，落到了雪人身上，發出了類似於烤肉一般輕微的滋滋聲。
聖誕帽融化了，變成了紅色的水；樹枝融化了，變成了棕色的綠色的水；而雪人融化了也不是留下幹幹凈凈的透明的水，而是露出了森森白骨。
骨骼結構清晰完整，只是少了胳膊和腿——紀雲定在人體解剖學這本書上看到過，仔細看去，鎖骨部位有磨損，但奇怪的是，磨損的部位是內側。
玻璃珠鑲嵌在頭骨的眼眶內，紀雲定蹲下身，伸出手剛要拿，玻璃珠卻先一步滾落到了她手裏。
看起來很廉價，很普通，不過說實話，紀雲定還挺喜歡這種東西的，如果不是場合不合適，她甚至想把玻璃球放到地上滾兩圈玩玩。
沒什麽理由，人類和烏鴉一樣，喜歡亮晶晶的東西不需要理由。
時間也差不多要到了，紀雲定比了個回程的手勢，林書也緩過來了點，點了點頭，收斂好了驚恐的神色。
在雪地裏擡腳都費勁，就這麽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回去後，紀雲定感覺腿已經開始有點微微發酸了。
當然，專家的意見是在這種雪地裏疾走了四個小時只是腿微微發酸，基本和超人差不多了。
“司機師傅呢？”迅速交流完情報後，紀雲定掃了一眼，皺起了眉頭。
“沒了。剛才寧回舟說他們兩個想著把車頂擦幹凈些，等我們回來之後好休息。司機師傅出去的時候怕我們找不到路回來，擅自把收發器放到了車內部，結果出去沒十分鐘就僵住了。”
紀留行收拾著車內的t儲物格，尋找了一些屬於司機的個人物品收好，
“應該是違背了‘配備專業設備’這一條，聽描述，似乎拆卸專業設備會影響失溫情況，並不致死，但他腿凍僵後摔倒了。”
普通人在怪談裏是很脆弱的，他們身體的基礎條件就不足以支撐他們遵守規則，要面對的苛刻情況遠多於調查員。更別提正常過日子的人對規則不敏感，容易到處輕度違規的事情了。
“遺體沒了？”
“遺體沒了。”
紀雲定沈默了一下，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但聽到紀留行的下一句話時，卻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沒關系，誰死了都不重要。”
他的音量很低，應該只有紀雲定能聽見。這話任何人都可能說出來，但唯獨絕對不可能是紀留行。仔細看去，紀雲定發現紀留行的情緒似乎真的很平靜，比以前要平靜很多。
紀留行以前只對他自己的死展露出過這樣平淡的態度。如果不是觀察不出其他異常，紀雲定一瞬間真有點想給紀留行來一刀看看真假。
“我們那邊同樣碰到了雪人，不過內容不太一樣。我錄下來了，你看錄像吧。”
紀留行顯然知道自己的表現很異常，紀雲定說不上他到底在做什麽，只能先管眼前的事情了。
【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請把我挖出來，請把我埋到那我未能到達的地方。
和那小小的屍骨一起，讓我握住她的手。
我會將我唯一的財產給你，求求你，救救我們。】
“沒有你們那邊那麽難，但是過程很繁瑣，幸好沈懿能感知到大概方位，剩下的就是慢慢找慢慢挖了。”
紀留行將幾枚生銹的硬幣遞給紀雲定，
“老大，你拿著吧。”
“雖說是我讓你叫的，但果然稱呼還是得聽一段時間才能習慣。”
紀雲定也不推辭地接了過來——這種東西一般都是交給隊伍中最不會死的人保管的。
“對了，紀雲定同學，如果對我很放心的話，也可以放到我的內臟部位。”
“啊？”
“我不是摘了半個身子的內臟嗎，空出來了好多位置呢。”
紀留行慢慢說著，邊說邊將司機的手機收到背包裏。
“……這樣取用的話很麻煩吧，在室外血液會瞬間結冰的。而且，你稍微把自己當個人一點吧。”
雖然這樣回覆著，不過紀雲定知道紀留行突然又掏出“紀雲定同學”這個稱呼，應該是在暗示他說的事情和上一次他刻意叫這個疏遠稱呼的時候有關系。
也就是說，紀留行想要傳達的真正意思是，他的異常和上次他差點被規則抹消存在痕跡的事情，和這個世界的真相有關。
“沒關系的，只是這種程度而已。”
紀留行笑了笑，隨後自然地對紀雲定伸出了手，
“我們兩組的情況沒別的問題了的話，再去聽聽林書、沈懿和克洛伊那邊的交流結果吧。”
紀雲定扶了紀留行的手腕一把，幫他從車上安穩地下來——理論來說當然不會站不穩，但是調查員的原則是能減少風險就要用盡一切方法減少風險。
“他們有關於‘前方’的想法，說借我們的車開一下。”
沈懿見紀雲定走了過來，對她點了點頭。
“他們有人會開車啊？”林書湊過來看了看對方的駕照，有些驚訝，“一組都沒人會開車，大家都不願意在文明世界到處亂跑……應該沒有吧，紀留行會嗎？”
“如果把車開翻了也沒關系的話，我會開。”
“如果沈底也沒關系的話我還會游泳呢。”紀雲定吐槽了一句。
“誒？新人……老大，你不會游泳啊。”林書也有點改不過稱呼來，不過大家在某些方面還挺執著的，說叫老大就叫老大。
“大一不會，現在已經會了，只是紀留行的措辭讓我產生了攻擊欲望，想跟一句而已。”
九座車剛剛好，不過時不時就得停車清理車頂的積雪。
聽克洛伊說，他們的車就是被積雪壓報廢了的，好像放任積雪堆積的話，到達一個臨界點就會突然迅速質變，變成不可思議的重量。
“這裏唯一的方向參照物是太陽，我們在走的時候測算了一下，根據紀雲定的推測，我們分了兩組分別記錄了兩道痕跡，結果顯示事實上所有的痕跡都在往太陽方向偏移。
我們認為，如果無法計算出具體偏移角度的話，暫時以追逐太陽為目標也不能算作完全沒有道理。”
對於這個說法，紀雲定也認為確實值得嘗試。在來之前他們也做過功課，據說這個國家的怪談經常選用一些宏大意象和規則結合，是地方特色的一種。
而和這邊不同，紀雲定本國則更多的是日常而生活化的場景設置。根據歷史地理不同，怪談內容也會有很大差別，從而延伸出了地域怪談學。
“那，你們有碰到雪人嗎？”
“碰到了一個。”
基於平衡理論，怪談內規則和信息的傳達也會根據進入者而調整。據調查研究顯示，如果是文盲進入怪談，怪談信息會以口述或繪畫的形式展現。
而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的人——植物人或阿爾茲海默癥晚期患者，則不會受到怪談影響。這一結論為怪談是主觀的顯化理論提供了一定論據。
話說回這邊，沈懿翻譯了一下克洛伊給出的信息。
【我的腦中回蕩著哀鳴，我殺死了誰的孩子，我殺死了誰的家人，我又被誰所殺——作為我父母的孩子和我孩子的依靠。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但我不能，我會把傷痛帶給他們，我會把罪孽帶給他們。
請摧毀我的屍骨，拿走這一文不值的榮譽。
求求你，救救我們。】
“大概吧，我以準確性為先進行翻譯的。”沈懿補充了一句，隨後表現得有些心神不寧，“另外，我總覺得這裏的雪……很幹凈。”
“這也是我正要說的事情，根據林書姐的能力，這裏的雪應該是活的。”
紀雲定向後靠著靠背，盡可能地休息著——調查員在怪談裏面休息是不顧形象的，都是選用能夠最快恢覆體力的方式，
“我很在意它們一直在說的‘救救我們’，它們到底會是什麽呢？”
討論了一路，紀雲定看著車窗外的落雪，思索著。
每一片雪花都是不同的，就這樣湮滅之後，世界上就再也不存在這樣的雪花了。
但這種事情真的有意義嗎？畢竟幾乎都沒有人能註意到這種不同，也沒有人在意。
紀雲定想了兩秒鐘就放棄了，轉而繼續思考當下的事情——一輩子不糾結哲學，快樂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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