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成為強大而溫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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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成為強大而溫柔的人
“所以, 我又來找您了，這次您有什麽更多的事情可以告訴我嗎？”
紀雲定和唐朝汐面對而坐，稍微總結了一下最近的事情後, 認認真真地說道。
讓紀留行帶了個路, 然後把他輕拿輕放地趕走了。根據紀留行的說法，他從站在改組那邊開始就和世家完全鬧掰了, 所以他根本不願意回來, 對唐朝汐也是保持一個尊敬但不想接觸的態度。
之前紀留行多少還起到一個監護作用，現在紀雲定已經自己就能把本家掀了，所以他想了想也就走了。
唐朝汐靜默地坐著，她總是會讓紀雲定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排斥感，好像她們從本質上就合不來，但紀雲定又無法完全否定對方。
“你聽說過人格解體和現實感喪失嗎？”
唐朝汐仿佛剛回過神來，視線聚焦看向了紀雲定，
“你應該去過榮枯墓園了吧，可以理解嗎？”
“可以, 按照您的說法, 如果您保留了所有輪回的完整記憶，理論來說確實經歷了不比我短的時間。”
這一點來說，紀雲定倒是對唐朝汐的表現和態度有些理解了。
剛從榮枯墓園出來的時候, 很長一段時間, 紀雲定不僅時間感知有問題，就連感情都變得格外淡薄, 總覺得在以第三人稱生活。如果不是過於堅定的自我, 紀雲定說不好真的有可能迷失在那裏。
所以, 紀雲定現在了明白唐朝汐身上不自然感的來源。淡漠的回應和感情表現，對他人主體性的漠視, 全都建立在她自己已經持續處於相當嚴重的人格障礙中。
某種程度上來說，紀雲定甚至理解了紀留行那氣人性格是怎麽長出來的了。
“你看過你的第二次輪回了嗎？”
“看了，說真的，看自己當少年漫主角很不爽。”
紀雲定不是情緒很多的人，也幾乎沒有過“羞恥”這種情緒，但看見自己居然在一腔熱血地搞七搞八，她真的感覺到微妙的想死。
唐朝汐不說話，只是看著紀雲定，沈默了一會，隨後莫名其妙轉換了話題，仿佛剛才只是隨便提了一句一樣。
“不久前，入歸錄從地牢離開了。”
“……既然您用了‘離開’這個詞，意思是，您故意放他走的？”
“不算是，我只是沒有阻止而已。這個時點，應該已經開始了。”
唐朝汐微微點頭，視線仿佛越過了紀雲定，看著她身後不知何處。
“開始？”
紀雲定剛疑惑地問完，就聽見自己的手機響起了極其刺耳的警報聲，便先拿起手機接收緊急信息。
一張照片，裏面是許多具滴著血的新鮮屍體，奇形怪狀的怪異站在郁郁蔥蔥的樹林中，正要往村莊走去。
負極能量是不穩定而無序的，因此創造從異位面回到現t實的通道是相對更簡單的事情。只要在某個點創造大量非自然死亡，提高負極能量濃度到足夠讓怪異降臨的程度就可以了。
破壞總是遠比保護簡單得多。
“百日鬼劫的延續。按照他的觀念，怪異入侵是促進人類進化的好事，死去的人只是‘被淘汰’了而已。這是他應對世界末日的方法。”
紀雲定沒有理會唐朝汐的話，優先看了看一組的群，知道前輩們已經趕去後便暫且收回了手機，先管面前的事情。
“您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我不保證我會繼續保持友好的態度。”
“你很在乎嗎？你也會在乎無關的人了。”
唐朝汐似乎根本不在乎紀雲定的威脅，只是漠然地看著她，不知道是在看著哪一個紀雲定，又或者她已經分不清了，
“沒關系，進展到了這一步的話，已經不需要我了。你把這裏都鏟平了也可以。”
“算不上在乎他們，我只是突然很想殺了你而已。”
紀雲定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憤怒的情緒，不過她已經很少用這種沒有溫度的語調說話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無論對方是出於什麽目的，哪怕她已經犧牲了自己，現在的紀雲定依然無法接受這種行為。
在紀雲定的觀念裏，人的自我是不可侵犯的，所以無論有什麽理由，人都只應該也只能決定自己的犧牲。
“你憑什麽認為，我真的存在於此呢？”
唐朝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不急不緩地說著，
“你只是看見了我，聽到了我說話，但你如何能證明我不是一臺留聲機，一個設定好的應答程序，或者……”
話說到一半，唐朝汐停頓了一下，隨後緘默不語，只是看著紀雲定。墻上的掛鐘秒針正一步一步走著，機械摩擦的滴答聲漂浮在室內的空氣中。
鐘表的聲音聽久了容易漏拍，仿佛時間在沒有人察覺的時候被抽掉了一瞬。再久一點，就仿佛和心跳的節拍融為了一體，又像是晚上側躺著時偶爾會莫名聽到的滴答聲。
或許時間是世界的心跳。
在漏拍的秒針恢覆正常後，唐朝汐略微垂眸，沒有繼續說話。
“我已經匯報給怪談局了，具體請跟他們去說吧。我不想成為殺人犯。”
紀雲定發覺唐朝汐沒有什麽其他話要說的之後，就起身準備離去，在心裏告誡自己公職人員要遵紀守法，殺人是不好的。
遵紀守法，遵紀守法……
“除了你以外，這個世界上誰都不重要。”
唐朝汐將茶杯放回了桌上，端坐著，不慌不忙地開口，
“這個世界現在確實是圍著你轉的。所以你要活下去，一直活下去，這樣我們才有意義。”
——————
回來後，跟著組裏前去收拾爛攤子時，紀雲定還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如果用一句話總結紀雲定現在的心情——討厭謎語人。
然而到了地方，紀雲定就暫時沒心思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一村子死了一小半，嚇瘋了一小半，剩下的的人沈默著蹲在角落裏，看著研究組和後勤組的人來來回回做處理工作。有的人在哭，有的人眼裏是空洞無奈，也有的人眼裏是恨意。
學會面對這種恨意是調查員的必修課，而安撫這種恨意就是後勤組的工作了。
“死亡人數共計一百三十三人，和百日鬼劫持續的日期相同，基本可以確定犯人身份。”
林書剛和後勤組的人交流完，見紀雲定到場，立刻把重要的信息跟她說了一下，
“其他人按照千秋姐看天象指示出的方位去追捕怪異了，我們兩個負責守在這裏。”
紀雲定點了點頭，掃視了一眼周圍，看到有村民揪住後勤組工作人員衣領叫罵，便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拍掉了那人的手。
“沒事吧？”
“沒事，這種事常有，習慣了……雲定，你先去休息吧。”
後勤組的人基本都能把一組的人認全——畢竟他們去得最勤，帶來的事情最急——但和紀雲定熟悉到叫昵稱，主要還是出於某種進入社會的人對學生奇怪的關切心態。
比起研究組，後勤組的思維姑且還是正常人，看見年紀小的紀雲定總是忍不住想多聊幾句，哪怕知道她是很強的調查員也忍不住想讓她離這些惡意遠點。
眼看那個村民還不罷休，紀雲定微微偏頭躲過了拳頭，隨後按住這人的肩關節和肘關節，以不至於傷人又無法掙脫的力度輕輕放倒。
後勤組的人都知道，這時候多說無益，這些人可能剛失去了至親，不管有什麽情緒都是情理之中，但紀雲定有別的想法。
“一方面，你們是無辜的，不應該承受這種傷害。另一方面，我也是為了阻止他們犯下更大的錯誤。”
說著，紀雲定松了手，毫不在意地退後了兩步，
“這些人還要繼續活下去，如果真的傷到了你們，他們會在坐牢時後悔的。再嚴重些，如果局面大範圍失控，林書姐的能力也會對他們造成很嚴重的二次傷害，所以……”
紀雲定蹲下身躲過了不知道哪裏飛來的石頭，迅速把身後的人偷著靠近過來的人也放倒，同樣是用很輕的力度。
做完一系列流暢的動作，她擡起頭直起身，凝視著周圍的人，認真開口。
“我不會受傷，也不會讓任何人受傷，直到你們冷靜下來為止，我都會讓你們安全地坐到地上。”
活下來的人，沒有必要再失去自己的人生了，沒有必要再造成更多的傷害了。
保護他人遠比保護自己要難得多——要做到比所有人都強大，比所有人都溫柔。
擺脫居高臨下的施舍一般的“拯救”心態並非容易事，事實上，理論來說該是論跡不論心，即便是施舍的善意也是值得讚揚的，但有時候，這種心態會給雙方同時帶來傷害。
施舍保護的一方覺得自己的善意被辜負，被保護的一方則被掛在道德的桿子上審判到磨滅人性，被當成一個沒有感情的模型推演批判。
這些向無辜人員出手的村民看起來蠻不講理，但仔細看去，只是剛剛經歷了常識之外的恐怖事件，有可能失去了親人朋友，倉皇而驚懼的普通人而已。
如果已經傷了人，那固然是無可辯駁的犯罪，但倘若有人攔住了他們，或許他們就也說不上那麽罪無可恕。
拋卻那些漂亮的說辭榮譽和表面功夫，不要求被保護者表現得像一個“完美的弱者”感恩戴德地回饋，接受自己的付出可能不會有任何回報——聽上去苛刻，不講道理，也不實用主義。
之前紀雲定不是這樣的人，現在也不是，不過她在試著一步步走上自己的位置。
現場一片安靜，紀雲定見沒再有人動手，便就這樣站在這裏，沒有繼續說話。她不擅長安慰人，只擅長解決問題。
在大家重新開始動作起來，後勤組繼續登記人員名單以發放怪談災害撫恤金時，紀雲定跟隨著工作人員，仿若無事地路過某個角落時，突然抓住了某個人的手腕。
異位面的天空是血紅色的，被帶到異位面的那人有些茫然地看向紀雲定，而紀雲定進行了一件她已經想做很久了的事情。
過肩摔。
“……你殺完人還回來在角落裏頂著別人的臉蹲著，我就當你想死了。”
紀雲定本來最近就被謎語人搞得煩，可以說是在火氣最大的時候碰到了最想打的人。
但入歸錄被摔了個狠的，卻只是甩了甩被捏碎腕骨的手腕。
當然，紀雲定洩憤之餘也沒耽誤正經事，順手把他左腿腿筋炸斷了，防止他逃跑。
“極夜說得沒錯，你果然有奇怪的認人能力。”
“既然你明知道這一點，那你想做什麽？被我揍一頓嗎？”
“只是想看看你被那幫人帶成了什麽樣。太可惜了，紀留行真是把好好的人影響壞了”
入歸錄攤了攤手，左腿沒了站立能力，單靠右腿支撐著，斜斜站著嘆了口氣，
“我覺得你原先那副只有自己的樣子，才能更好地發揮戰車牌的能力，為什麽要和倒吊人這種無聊的牌學呢？”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在外面制止住我，配合那個林家的人會更有利於控制住我吧。你擔心我會傷t到普通人？”
入歸錄臉上遺憾的神色幾乎要藏不住了，他惋惜地看著紀雲定，
“為了保護弱者，就連勝利都不是你的第一目標了嗎？明明我一直想追隨那樣強大而自我的戰車牌……太可惜了。”
如果要問紀雲定的感想——被擅自強加了奇怪的期待，有點惡心。
“我需要知道，唐朝汐為什麽放過你。作為交換，這次我可以饒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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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我又來找您了，這次您有什麽更多的事情可以告訴我嗎？”
紀雲定和唐朝汐面對而坐，稍微總結了一下最近的事情後, 認認真真地說道。
讓紀留行帶了個路, 然後把他輕拿輕放地趕走了。根據紀留行的說法，他從站在改組那邊開始就和世家完全鬧掰了, 所以他根本不願意回來, 對唐朝汐也是保持一個尊敬但不想接觸的態度。
之前紀留行多少還起到一個監護作用，現在紀雲定已經自己就能把本家掀了，所以他想了想也就走了。
唐朝汐靜默地坐著，她總是會讓紀雲定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排斥感，好像她們從本質上就合不來，但紀雲定又無法完全否定對方。
“你聽說過人格解體和現實感喪失嗎？”
唐朝汐仿佛剛回過神來，視線聚焦看向了紀雲定，
“你應該去過榮枯墓園了吧，可以理解嗎？”
“可以, 按照您的說法, 如果您保留了所有輪回的完整記憶，理論來說確實經歷了不比我短的時間。”
這一點來說，紀雲定倒是對唐朝汐的表現和態度有些理解了。
剛從榮枯墓園出來的時候, 很長一段時間, 紀雲定不僅時間感知有問題，就連感情都變得格外淡薄, 總覺得在以第三人稱生活。如果不是過於堅定的自我, 紀雲定說不好真的有可能迷失在那裏。
所以, 紀雲定現在了明白唐朝汐身上不自然感的來源。淡漠的回應和感情表現，對他人主體性的漠視, 全都建立在她自己已經持續處於相當嚴重的人格障礙中。
某種程度上來說，紀雲定甚至理解了紀留行那氣人性格是怎麽長出來的了。
“你看過你的第二次輪回了嗎？”
“看了，說真的，看自己當少年漫主角很不爽。”
紀雲定不是情緒很多的人，也幾乎沒有過“羞恥”這種情緒，但看見自己居然在一腔熱血地搞七搞八，她真的感覺到微妙的想死。
唐朝汐不說話，只是看著紀雲定，沈默了一會，隨後莫名其妙轉換了話題，仿佛剛才只是隨便提了一句一樣。
“不久前，入歸錄從地牢離開了。”
“……既然您用了‘離開’這個詞，意思是，您故意放他走的？”
“不算是，我只是沒有阻止而已。這個時點，應該已經開始了。”
唐朝汐微微點頭，視線仿佛越過了紀雲定，看著她身後不知何處。
“開始？”
紀雲定剛疑惑地問完，就聽見自己的手機響起了極其刺耳的警報聲，便先拿起手機接收緊急信息。
一張照片，裏面是許多具滴著血的新鮮屍體，奇形怪狀的怪異站在郁郁蔥蔥的樹林中，正要往村莊走去。
負極能量是不穩定而無序的，因此創造從異位面回到現t實的通道是相對更簡單的事情。只要在某個點創造大量非自然死亡，提高負極能量濃度到足夠讓怪異降臨的程度就可以了。
破壞總是遠比保護簡單得多。
“百日鬼劫的延續。按照他的觀念，怪異入侵是促進人類進化的好事，死去的人只是‘被淘汰’了而已。這是他應對世界末日的方法。”
紀雲定沒有理會唐朝汐的話，優先看了看一組的群，知道前輩們已經趕去後便暫且收回了手機，先管面前的事情。
“您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我不保證我會繼續保持友好的態度。”
“你很在乎嗎？你也會在乎無關的人了。”
唐朝汐似乎根本不在乎紀雲定的威脅，只是漠然地看著她，不知道是在看著哪一個紀雲定，又或者她已經分不清了，
“沒關系，進展到了這一步的話，已經不需要我了。你把這裏都鏟平了也可以。”
“算不上在乎他們，我只是突然很想殺了你而已。”
紀雲定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憤怒的情緒，不過她已經很少用這種沒有溫度的語調說話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無論對方是出於什麽目的，哪怕她已經犧牲了自己，現在的紀雲定依然無法接受這種行為。
在紀雲定的觀念裏，人的自我是不可侵犯的，所以無論有什麽理由，人都只應該也只能決定自己的犧牲。
“你憑什麽認為，我真的存在於此呢？”
唐朝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不急不緩地說著，
“你只是看見了我，聽到了我說話，但你如何能證明我不是一臺留聲機，一個設定好的應答程序，或者……”
話說到一半，唐朝汐停頓了一下，隨後緘默不語，只是看著紀雲定。墻上的掛鐘秒針正一步一步走著，機械摩擦的滴答聲漂浮在室內的空氣中。
鐘表的聲音聽久了容易漏拍，仿佛時間在沒有人察覺的時候被抽掉了一瞬。再久一點，就仿佛和心跳的節拍融為了一體，又像是晚上側躺著時偶爾會莫名聽到的滴答聲。
或許時間是世界的心跳。
在漏拍的秒針恢覆正常後，唐朝汐略微垂眸，沒有繼續說話。
“我已經匯報給怪談局了，具體請跟他們去說吧。我不想成為殺人犯。”
紀雲定發覺唐朝汐沒有什麽其他話要說的之後，就起身準備離去，在心裏告誡自己公職人員要遵紀守法，殺人是不好的。
遵紀守法，遵紀守法……
“除了你以外，這個世界上誰都不重要。”
唐朝汐將茶杯放回了桌上，端坐著，不慌不忙地開口，
“這個世界現在確實是圍著你轉的。所以你要活下去，一直活下去，這樣我們才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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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後，跟著組裏前去收拾爛攤子時，紀雲定還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如果用一句話總結紀雲定現在的心情——討厭謎語人。
然而到了地方，紀雲定就暫時沒心思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一村子死了一小半，嚇瘋了一小半，剩下的的人沈默著蹲在角落裏，看著研究組和後勤組的人來來回回做處理工作。有的人在哭，有的人眼裏是空洞無奈，也有的人眼裏是恨意。
學會面對這種恨意是調查員的必修課，而安撫這種恨意就是後勤組的工作了。
“死亡人數共計一百三十三人，和百日鬼劫持續的日期相同，基本可以確定犯人身份。”
林書剛和後勤組的人交流完，見紀雲定到場，立刻把重要的信息跟她說了一下，
“其他人按照千秋姐看天象指示出的方位去追捕怪異了，我們兩個負責守在這裏。”
紀雲定點了點頭，掃視了一眼周圍，看到有村民揪住後勤組工作人員衣領叫罵，便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拍掉了那人的手。
“沒事吧？”
“沒事，這種事常有，習慣了……雲定，你先去休息吧。”
後勤組的人基本都能把一組的人認全——畢竟他們去得最勤，帶來的事情最急——但和紀雲定熟悉到叫昵稱，主要還是出於某種進入社會的人對學生奇怪的關切心態。
比起研究組，後勤組的思維姑且還是正常人，看見年紀小的紀雲定總是忍不住想多聊幾句，哪怕知道她是很強的調查員也忍不住想讓她離這些惡意遠點。
眼看那個村民還不罷休，紀雲定微微偏頭躲過了拳頭，隨後按住這人的肩關節和肘關節，以不至於傷人又無法掙脫的力度輕輕放倒。
後勤組的人都知道，這時候多說無益，這些人可能剛失去了至親，不管有什麽情緒都是情理之中，但紀雲定有別的想法。
“一方面，你們是無辜的，不應該承受這種傷害。另一方面，我也是為了阻止他們犯下更大的錯誤。”
說著，紀雲定松了手，毫不在意地退後了兩步，
“這些人還要繼續活下去，如果真的傷到了你們，他們會在坐牢時後悔的。再嚴重些，如果局面大範圍失控，林書姐的能力也會對他們造成很嚴重的二次傷害，所以……”
紀雲定蹲下身躲過了不知道哪裏飛來的石頭，迅速把身後的人偷著靠近過來的人也放倒，同樣是用很輕的力度。
做完一系列流暢的動作，她擡起頭直起身，凝視著周圍的人，認真開口。
“我不會受傷，也不會讓任何人受傷，直到你們冷靜下來為止，我都會讓你們安全地坐到地上。”
活下來的人，沒有必要再失去自己的人生了，沒有必要再造成更多的傷害了。
保護他人遠比保護自己要難得多——要做到比所有人都強大，比所有人都溫柔。
擺脫居高臨下的施舍一般的“拯救”心態並非容易事，事實上，理論來說該是論跡不論心，即便是施舍的善意也是值得讚揚的，但有時候，這種心態會給雙方同時帶來傷害。
施舍保護的一方覺得自己的善意被辜負，被保護的一方則被掛在道德的桿子上審判到磨滅人性，被當成一個沒有感情的模型推演批判。
這些向無辜人員出手的村民看起來蠻不講理，但仔細看去，只是剛剛經歷了常識之外的恐怖事件，有可能失去了親人朋友，倉皇而驚懼的普通人而已。
如果已經傷了人，那固然是無可辯駁的犯罪，但倘若有人攔住了他們，或許他們就也說不上那麽罪無可恕。
拋卻那些漂亮的說辭榮譽和表面功夫，不要求被保護者表現得像一個“完美的弱者”感恩戴德地回饋，接受自己的付出可能不會有任何回報——聽上去苛刻，不講道理，也不實用主義。
之前紀雲定不是這樣的人，現在也不是，不過她在試著一步步走上自己的位置。
現場一片安靜，紀雲定見沒再有人動手，便就這樣站在這裏，沒有繼續說話。她不擅長安慰人，只擅長解決問題。
在大家重新開始動作起來，後勤組繼續登記人員名單以發放怪談災害撫恤金時，紀雲定跟隨著工作人員，仿若無事地路過某個角落時，突然抓住了某個人的手腕。
異位面的天空是血紅色的，被帶到異位面的那人有些茫然地看向紀雲定，而紀雲定進行了一件她已經想做很久了的事情。
過肩摔。
“……你殺完人還回來在角落裏頂著別人的臉蹲著，我就當你想死了。”
紀雲定本來最近就被謎語人搞得煩，可以說是在火氣最大的時候碰到了最想打的人。
但入歸錄被摔了個狠的，卻只是甩了甩被捏碎腕骨的手腕。
當然，紀雲定洩憤之餘也沒耽誤正經事，順手把他左腿腿筋炸斷了，防止他逃跑。
“極夜說得沒錯，你果然有奇怪的認人能力。”
“既然你明知道這一點，那你想做什麽？被我揍一頓嗎？”
“只是想看看你被那幫人帶成了什麽樣。太可惜了，紀留行真是把好好的人影響壞了”
入歸錄攤了攤手，左腿沒了站立能力，單靠右腿支撐著，斜斜站著嘆了口氣，
“我覺得你原先那副只有自己的樣子，才能更好地發揮戰車牌的能力，為什麽要和倒吊人這種無聊的牌學呢？”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在外面制止住我，配合那個林家的人會更有利於控制住我吧。你擔心我會傷t到普通人？”
入歸錄臉上遺憾的神色幾乎要藏不住了，他惋惜地看著紀雲定，
“為了保護弱者，就連勝利都不是你的第一目標了嗎？明明我一直想追隨那樣強大而自我的戰車牌……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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