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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無法逃離的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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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無法逃離的怪談

“那三棟樓是研究組的, 最高的一棟歸一組及其下屬二到十組和後勤組,有二十八層;另兩棟歸十一到五十組,各有三十層。

因為一到九組是一線任務較多的組, 所以為了方便任務報告, 和後勤組歸在一起。”

紀雲定說著,又指了指,

“不過這邊是不開放地帶, 沒法帶你們進去。”

“為什麽是二十八層?按剛才說的話,不是‘三’才能安撫怪異嗎?”

“方便跳吧……”

紀雲定小聲嘟囔了一句,隨後正經解釋道,

“因為一線任務比較多的研究組對怪異的態度相對激進,他們說要是怪異來找死豈不正好。”

剛說完,紀雲定就被人群中傳來的一聲尖叫晃了耳朵,隨後就被王林t霖一把護到身後。

遠遠只看見一個渾身沾滿了血的家夥正快步向這邊走過來,多少有些嚇人。

紀雲定拍了拍王林霖的胳膊,示意她沒事, 隨後站到隊伍最前面, 有些無奈地開口:“紀留行組長,您好。”

紀留行立刻就理解了紀雲定不想暴露身份,便配合著只是點了點頭, 看上去不是很熟, 隨後露出了帶著歉意的笑容:“抱歉,嚇到你們了。剛才隔壁研究室的素材跑出來了, 我沒來得及換衣服。”

“……這就是紀留行嗎?”紀雲定聽到人群裏後排有人壓低了聲音, 偷偷用帶著氣音的震驚聲交談, “不是,他真長這樣啊, 我還說過網圖p得太誇張……”

“對,這位是蟬聯我校校園墻民間校草評選多年的紀留行組長。”

紀雲定的語氣都沒動,跟剛才指著湖說這裏跳的人很多的時候一樣。

紀留行被這個仿佛景點介紹的說法弄得差點沒忍住笑,他的頭發尖還往下滴著血,像漂亮的紅色挑染。

他擡手抹掉了自己臉頰上的血跡,貌似有些苦惱地嘆了口氣:“剛才怪談局給我打過電話了。說我死掉的話,我會有些困擾的。方便的話,可以拜托你們幫我向那些告訴你們這個消息的人辟謠嗎?”

此時,紀雲定才意識到一件事——組長好像是被怪談局臨時請過來的,而且在試圖以臉服人。

確實,很多人會沒由來地對長得好看的人多一分好感和信任,他似乎也不介意利用這一點。

“等等,紀留行組長,您剛才說隔壁研究室的素材跑了?”

紀雲定開口叫著敬稱,有些別扭。紀留行聽著也別扭,但還是接茬說了下去。

“對,真的跑了……啊,混到你們裏了。”

說著,紀留行伸手從一個男生背後撕下了一個紙人,又溫和地笑了笑,

“好了,祝你們玩得愉快。”

紀留行露了個臉,一秒鐘也沒有多待,完成了任務就仿佛有什麽急事一樣立刻又走了——畢竟在別人同學聚會的時候賴在這裏搶走話題中心,未免也太討人厭了。

紀雲定趁著大家暫時自顧自地討論紀留行時,低聲和黎風清說了兩句悄悄話。

“組長,長得真的很好看嗎?”

“你果然沒有概念啊。該怎麽說,得稍微習慣一下才能正常說話的程度吧。”

不過之前紀雲定消沈的時候,黎風清被聯系來一組滿腦子都是紀雲定的事情,急得根本沒註意到這些有的沒的。

紀雲定並不是不能感受好看與否,是需要觀察周圍的人才能理解這份“好看”在人類社會裏意味著什麽,或者說到了什麽程度。

人類社會的規則很奇怪,它會把獨立的個體砍碎成一個個標簽,再給標簽貼上價碼,而人們也習慣於掃一眼價碼就開始對這個人整體評頭論足,甚至樂於建立標簽之間的無關聯系。

在紀雲定看來,這還不如看見半根手指頭就說這個人一米七二講道理——畢竟經驗豐富的前輩真的能根據斷指來判斷人的大致身高。

但聽見周圍人討論著紀留行的一個個標簽,紀雲定還是有種古怪的割裂感。他們將紀留行從相貌到資產剖析了一遍,又評論了一下他的性格和事跡,其中夾雜著不計其數的主觀猜測和推論。

這是獨屬於文明世界的碎屍——以看不見血的方式,用隱形交錯的規則審判著所有人。

當然,這不意味著紀雲定覺得她的同學是壞人或者帶著惡意。大家只是在被審判的過程中習慣了審判,在被作為物品量化的過程中認可了這種規則。

就像在電視劇一閃而過的片段中,如果出現了成績榜——哪怕只是一閃而過——也會將幾乎所有人的話題和註意力轉移到成績上。

偶爾真正身為“人”的思想會感到些許不安,走在蒼穹之下吹著晚風,或許能隱約感覺到人並不是需要用“價值”衡量的物品,但很快又會被裹挾著卷入社會的標準中。

同學們邊向前走著,剛才那些猜測和推論的話就這麽碎裂後散落在風中,紀雲定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仿佛看到了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咦?”

與其說是看到了,不如說是感應到了什麽。

似乎是什麽極其龐大的,無法觀測的存在的觸肢,近乎輕撫般拂過剛才大家站立的地方,似乎卷走了什麽東西。

它轉動著不知道能不能稱為眼球的器官,在紀雲定感應到它時,它便註意到了紀雲定。

但轉瞬之間,紀雲定便什麽都找不到了,只有一片枯黃的葉子從樹上落下,打了個彎,被吹到了綠化帶裏。

錯覺?

紀雲定晃了晃腦袋,思考著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些累了,隨後跟上了其他同學。

“最後是這裏,我特別喜歡的動物園。”說著,紀雲定推開了一片類似於公園地方的鐵門,“小心,門很重。”

“你們學校連動物園都有嗎?”有同學語氣略帶羨慕,“真好啊……”

“都是殉職的調查員的寵物,學校會代為照顧。因為調查員中有不少人來自隱居的掌握神秘力量的世家,所以什麽都有。”

紀雲定指了指守在那邊路口的一只老虎,

“那個是貓貓,能聽懂人說話,不要說它壞話比較好。”

老虎很人性化地擡了擡頭,看了紀雲定一眼,仿佛在打招呼,隨後甩著尾巴無精打采地趴下。

“紀雲定,這個,是老虎吧……”

而且還在籠子外面,這可比遛狗不拴繩可怕多了。

“對,但是它的名字叫貓貓。”

早都說了,調查員腦子都不正常。

“貓貓,你看,這是參觀許可證和文件,我帶他們過去啦。”

老虎嗅了嗅紀雲定手上的文件,隨後閉上了眼睛,徹底放松了警惕。紀雲定伸手抱了抱它毛茸茸的頭,又輕輕拍了拍它的頭頂。

它的主人叫關寧越,在去年四月殉職。這位前輩紀雲定有過一面之緣,本來還說想來看她贏得新人大賽,最終卻再也回不來了。

老虎脖子上掛著的印章,紀雲定曾經用在聯名信上過,所以時不時就會來陪它一會,也算是為了還前輩的人情。一來二去,她倒是和老虎熟悉了起來。

紀雲定總覺得,它今天似乎沒什麽精神。

一圈轉下來,將同學們送到校門口後,紀雲定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但是其他人都有些恍惚——倒不是累,主要是世界觀受到了些沖擊。

趁著其他同學都打車走了,而王林霖在等車回怪談局安排的宿舍時,紀雲定做賊似的給王林霖塞了個盒子,隨後轉身就跑。不知道的,以為她遞過去了個炸彈。

“紀雲定!餵!唉,這孩子……”

王林霖顯然是追不上紀雲定的,只得嘆了口氣,決定先打開看看。要是不能收,回頭再給她寄回去。

出乎意料的,裏面是條普普通通的項鏈,還有一張手寫的道歉字條,表達了對上次打錢的歉意。

“這孩子,價簽都沒拆……是真怕我不收啊。”王林霖看了看,搖了搖頭,“以後在單位真的沒問題嗎?”

她當然不嫌棄學生的心意,也知道紀雲定的性格,只是也真的有點擔心紀雲定在體制內這種最講人情世故的地方能不能好好生活下去。

天色有些晚了,王林霖擡了擡頭,看著天空,有些奇怪地嘟囔道:“這兩天月亮怎麽發紫啊。”

第二天,紀雲定莫名其妙接到了讓她來參加組長組會的電話。當她趕到的時候,在學校的組長都在座位上了,大概十幾個人,其他人似乎是以線上會議的形式參加。

紀雲定剛一進門,原本坐在最前端的紀留行就站起身,讓她坐了過來。

“昨天傳來消息,網上突然湧現出大量關於紀雲定同學的部分信息及事跡的討論。

行政對接處一直壓著網絡上的討論,但簡單的關鍵詞提取篩選已經快要壓不住了,人工篩查刪除信息可用人員有限,且這種篩查也會進一步擴大信息傳播。

並且,現在網上有誇讚,有質疑,有人整理收集紀雲定同學的人際關系和其他信息,甚至有人稱官方封鎖消息是為了打壓無後臺背景的新人,輿論導向亂作一團。

目前懷疑此次事件與異常天象有關,但暫無直接證據。

此次組會的議題,其一,關於紀雲定同學的相關事務處理中,研究組應t持的態度。

其二,是否將研究怪異影響現實世界電子設備的原理作為最優先級的研究任務。”

說完,紀留行把文件放在紀雲定面前,自己站到她身後,輕輕撐著椅背,

“首先,我們組內部慎重討論後的立場是,以組員的個人意願為先。任何違背組員個人意願的提議,將遭到一組否決。以上。”

紀雲定翻了翻文件,隨後低聲問紀留行:“組長,我們組什麽時候內部討論了?”

“今天淩晨,你看看手機。”

紀雲定當然看過了,不過聊天記錄既不慎重也算不上討論,只是紀留行在說事,林書在罵罵咧咧地說事,其他人讓紀留行看著辦,別委屈了自己人就行,然後魏千秋跟了個1。

眼看著其他人都在看著自己,紀雲定嘆了口氣,揉了揉腦袋:“那個,要不就這麽著吧。”

……怎麽著?

“我再改個名,‘紀雲定’這個名字交給也怪談輿論那邊的人運營處理吧。”

紀雲定一臉“好麻煩啊”的表情,

“連名帶姓都改掉就好了,然後幫我印份新的證件。反正,我覺得那些人也不是真的在乎我是誰。”

“但是網上已經有人在傳你的照片了。”

紀留行伸手幫紀雲定翻了下文件,指了指相關頁,

“而且根據對接那邊估算反饋,如果不壓的話,你的討論度應該一度超過了我。並且,很多人似乎莫名其妙就知道了你的長相。”

和之前紀留行即將死亡的消息一樣,就這麽沒頭沒尾地傳開了。

從出身到履歷再到性格,紀雲定身上的話題度和可討論度實在太高了。就連化名賬號熱度都高——這還是年紀改大了兩歲,並且只上傳了血雨和一些不痛不癢的事跡的結果。

“再加上,現在我要死了的論調也到處傳開,這也會讓你的討論度更高。”

紀雲定翻了一會,思考了一下,沒由來地想起了自己昨天隱約感覺到的那東西。

她好像被盯上了。

“往好處想,怪異做出這種舉動的代價不會小,但再往壞處說,它們既然這麽做了,就說明它們有某種與之相應的目的。”

十二組的組長舉了舉手,開口說道,

“我認為此次襲擊的主要目標並非是紀留行組長,而是這位紀雲定同學。”

“附議,由此推論,怪異或許認為紀雲定同學具有極大的,甚至能夠與紀留行組長等同的威脅性,但就目前一組提供的資料而言,不足以作為決定性論據。

因此,請問一組能否公開更多相關資料?”

“涉及誓言,駁回。”

紀雲定只要在涉及她意願的提議上做出些回應,以及提出她的想法就可以了。於是便一邊聽著這邊的討論,一邊看著手機——看著聊天軟件上的消息,社交平臺上的信息。

從昨天半夜開始發酵,到現在即便所有的詞條都被刪除,也依然能夠輕易刷到相關內容。如果要讓紀雲定評價的話,就仿佛全世界的溢美之詞都向她湧了過來。

不知為何,紀雲定莫名其妙想起了昨天那錯覺般感知到的東西。

理越辯越明,事實上這件事情到此為止,能造成的影響尚且有限。最大的影響,大概只是紀雲定不得不走到臺前,但只要保持冷處理,其實並非無法解決,最多是需要一些時間而已。

之後,網上應該會適當放開討論,然後研究組以封閉訓練為由,封鎖紀雲定相關的行蹤,直到這件事淡出人們的視野。

對此,紀雲定倒是沒什麽意見。雖然不能出任務了,不過借這個機會,她倒是可以去異位面待一陣子,似乎也不是什麽無法接受的事情。

所有人都一致認為,怪異還會有下一步行動,但也只能見招拆招,同時讓在異位面的人多探聽著情況了。

會議開到現在已經是中午了,暫時散場的時候,大家都向外走去,而紀雲定還留在座位上,準備刷完最後一條再出門。

而就在此時,紀雲定突然停了手,看到一個病毒般掛在社交軟件最上方的信息。

“歡迎來到無法逃離的怪談。”

這個信息框和病毒彈窗一樣,中間印著一只像是紅色顏料塗成的眼睛,和紀雲定對視著。

隨後,手機閃過雪花屏一樣的噪點,自動關機了。紀雲定再打開時,手機已經恢覆了正常,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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