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棟4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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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棟404(4)

“您好, 請問您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更多事可以告訴你的了。”

“其他的都不需要,我只是想知道您的名字。”

次日早晨,紀雲定早早便起床, 從昨天拜訪過的住戶, 開始一個個詢問它們的名字。

從前,在紀雲定眼中, 這個世界的像素低到模糊不清, 與她無關的事情對她沒有任何意義。

她做著自己的事情,按照自己的軌道運行著,只在需要的時候擡頭看一眼世界。

但慢慢的,不一樣了。

這件事也沒用多長時間,只是它們被問到名字時,都楞了楞。

它們已經在這裏待了相當一段時間了,也輾轉各地見過不少調查員。來來去去,有人得到了它們的幫助,有人死在了它們面前, 也有人殺了它們。

但誰會特意來看路邊墓碑上刻著的名字叫什麽呢?

全部跑了一趟後, 紀雲定微微松了口氣。

這樣的話,之後去查一下怪談資料檔案,應該就能查到所有犧牲者的名字了。

為了最後確認一遍情況, 紀雲定走回了一樓, 在入口的門處站定,拉開了門。

門外的景色沒有異樣, 只是當紀雲定站到這裏時, 周圍的溫度略微冷了下來。

拐角處, 一個個黑影從那些敲不開的門內滲出,遠遠盯著紀雲定, 等待著。

而紀雲定只是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下附近,最後一低頭,終於在地上發現了問題。

鋪在門內的地毯不知何時換了方向,上面赫然印著四個大字——“入住平安”。從朝向來看,是給從內向外走的人看的。

地毯上的字足夠大,足夠顯眼,但卻十分容易被本能地忽視。

從這裏出去的話,會住進哪裏呢?

紀雲定沒有興趣去探究這種事情,只是把門關上後,順著樓梯走到了白鈺宣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房門打開了,白鈺宣的房間中,有一扇極其明亮,幹凈的窗戶。

在白鈺宣開口說些什麽之前,紀雲定便一腳踹到了門上,門所攜帶的巨大的力量直接把白鈺宣撞飛了出去。

……這種力度,根本不是什麽普通調查員。

“我要走了。”紀雲定像是通告一般開口,隨後掏出匕首,“走之前,順便把你殺了。”

漏洞百出的怪談,所有難度都壓在了“離開”這個點上,又生硬地融入了點核心怪異的規則,根本沒有進行構築調整。

沒有對外來者實力的制約,規則簡單得像是為了堆砌禁忌而寫成的一般毫無邏輯,甚至沒有迷惑調查員陷入困境的殺招。

如果早點有強一些的調查員來的話……

無聊、無趣、令人憋屈——凈是些煩人的事情,紀雲定現在的心情可以說是煩悶到極點了。

“你……”

“因為這個怪談,我現在心情很差。”

紀雲定一步步靠近,語氣很平靜。

她還是不習慣宣洩感情,但有什麽地方已經完全不同了。

白鈺宣嘆了口氣:“算了,這具身體弄傷了就弄傷了吧,反正也用了一段時間了。”

她抹了抹剛被撞出來的血,看著紀雲定停下了腳步,絲毫不慌。

這幾天紀雲定做了什麽事情,她大致都有數。在她看來,紀雲定是絕對無法下手的。

趁著紀雲定停下了腳步,白鈺宣起身,拉開了臥室的門。

咚咚、咚咚……

紀雲定早有準備,直接跳到了書架上。那個第一天所見的,倒立著的怪異從臥室出來,遠遠地看著紀雲定,帶著一絲人性化的悲哀。

從外貌來看,那兩條生硬的和“高處”有關的規則,應該就是和它有關的。

但它為什麽會對紀雲定念叨的文檔格式有所反應呢?

“你才是白鈺宣。”

紀雲定語氣篤定,而倒立的怪異沒有回應,只是一點一點向紀雲定靠了過來,動作中帶著幾分不情願。

高等數學、大學英語和考研教材。

一個連大學怎麽分班都不知道的怪異,為什麽知道可以回答因為“實習”而住在這裏呢?

因為這些都是真的。

大四在讀,或許是考研失敗去找了實習,又或是考上了在積累工作經驗,但總之是要寫畢業論文的。

紀雲定和面目扭曲的,被塞入怪異軀殼的人類靈魂對視良久。

“對不起,你不想讓我死,我卻救不了你。”

它停止了移動,發出低吼聲。

與此同時,影影綽綽的人形從門外飄了進來,遙遙看著紀雲定。

外表各不相同的靈體怪異,大概都是在這裏等待著搶奪一具能夠進入人類社會的身體。

而那些住戶,則在核心怪異的驅趕下,紛紛走到了門口,就這麽看著紀雲定。

“白鈺宣”走到了人群後面,松了一口氣,用手有一搭無一搭地敲著門。

它不知道紀雲定什麽來頭,但單看身手和力量,僅憑這種為了滿足“送怪異進入人類世界”而誕生的極度傾斜偏科的規則是絕對擋不住她的。

但這裏足有四五十人。在它看來,費時間去做記名字這種無用功的人——尤其還是沒適應調查員工作的新人——即便是天才,也一定下不去手。

紀雲定聽著咚咚聲,蹲在書架上,隨手翻了翻旁邊的考研教材。

密密麻麻的,都是筆記。

“請你們告訴我這個聲音還要持續多久。”紀雲定看向那些住戶,深吸了一口氣,“為你們,為它們的生命倒數。”

該做的事情,不會因為她逃走就解決;受折磨的人,不會因為她閉上眼睛就消失。

死氣沈沈的衍生怪異們擡頭望著紀雲定,沈默著不說話。

沒關系,不是所有人都有那種勇氣。

紀雲定蹲在衣櫃上,也不再說話,只是死死地盯住占據白鈺宣身體的怪異,以及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靈體怪異。

咚咚、咚咚,為誰的生命倒數。

“還有五秒。”

住戶中,有人開口後迅速往外走,似乎想逃離紀雲定的視線,但最終,還是在她面前炸了開來。

紀雲定微微低頭表示敬意,嘴上低聲念著:“四、三、二、一……”

………………

站在屍體中間,紀雲定說不上來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

住戶的抵抗很微弱,殺起來像在攻擊訓練用的假人一樣,只有血濺到身上時才有實感。

都死了,都是她殺的。

真正的白鈺宣是最後死的,死前幫了紀雲定不少忙——她因為被奪取了身體,似乎要算作這裏的核心怪異之一。

但是,即便紀雲定再三逼問那個占據了她身體的怪異,得到的答案依然是已經過去了太久,她再也取不回自己的身體了。

所以,她放棄了。

紀雲定將渾身扭曲著的怪異屍體擺正,認認真真地擺上了花。

至於核心怪異,紀雲定倒是沒什麽感覺,只是它們挺熟悉這裏構造的,追的時候稍微費了點時間。

紀雲定剛從包裏掏出結實的繩子,綁好後從窗口放下去。又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轉身,向404室跑去。

如果前輩是被某個怪異奪走了身體,那應該也還活著。

“屍體前輩,跟我回研究組。”

說完,紀雲定把還茫然著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的屍體扛在了肩膀上,抓著繩子從窗戶慢慢地滑了下去,避免最後被判定為“從高處跳下”。

這裏是市中心,一般來說舉著屍體在路上狂奔顯然不合適,但紀雲定的手機開了強制怪談模式,備用機又在剛才的打鬥中不小心掉落損壞了——紀雲定的手機已經用了很久,正在此時不合時宜地壽終正寢了。

好在紀雲定的調查員證沒丟,攔了輛交警的車讓他們配合公務,很快就回了研t究組。

“組長!”

“好,我知道你又把怪異打爆了,績效……”

紀留行話剛說了一半,擡起頭就看見一身血的紀雲定扛著屍體,沈默了兩秒鐘,疑惑地開口,

“……這是什麽研究素材?”

“不是,這是前輩。”

紀雲定趕緊開口解釋,用極快的語速把事情陳述了一遍。紀留行皺起了眉頭,摘下手套點了點屍體的眉心,微微松了口氣:“一個星期之內,還有救。”

用之前的方法把屍體的名字問出來,從研究組裏把人叫過來抓了,然後和屍體一起交給醫療組——整個過程都沒花上半小時。

“難怪最近有報告說普通調查員辭職率升高,這下麻煩了……”

紀留行嘆了口氣,正思考著怎麽排查,突然註意到紀雲定有些不對勁。

“心情不好?”

“沒有,只是今天突然殺了很多人……我會盡快調整好的。”

紀雲定搖了搖頭,避開了紀留行的目光。

所有調查員都要經過這一步——無法拯救所有人的無力感。資歷越深、能力越強的調查員,這種無力感也會越深。

紀留行對此再清楚不過了,這種無力感不是靠說幾句空話就能解決的。

這是一種客觀存在的,不可回避而無能為力的現實。

“要排查所有進入過類似怪談的人……就從你查起好了。”紀留行笑了笑,試著轉移紀雲定的註意力,“不過,想假裝成你的難度確實不小。”

說著,紀留行用手指輕輕點了點紀雲定的額頭。他的手指很涼,像屍體一樣。

幾秒鐘後,紀留行收回了手。

“好了,很健康的原裝人類。”

“組長,你剛剛才摸了屍體。”

面對紀雲定的吐槽,紀留行看著紀雲定現在的樣子——她臉上和身上只有眼睛周圍看起來用袖子還是什麽東西抹了抹,其他地方都濺了很多血,頭發上更是糊了不少血塊。

真是辛苦她了,還好看起來精神還不算很差。

“抱歉,我下次會註意的,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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