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問路的人要禮貌一點

關燈
對問路的人要禮貌一點

男人被突如其來的事態嚇住了, 過了十幾秒才突然反應過來,轉頭帶著惱怒看向紀雲定。

“不對,我們家的事情, 你一個外人在這裏做什麽?”

“啊, 手滑了。”紀雲定掏出剛才不小心掰成了兩半的鐵勺子,隨意揉了揉, 將它像紙片一樣揉成了一團, “不好意思,您想說什麽來著?”

“……難道你想用暴力嗎?”

“當然不會,我不過是想提醒您一件事。”紀雲定將鐵勺子揉成的鐵塊輕輕丟到桌上,聽著鐵制品和木頭撞擊的聲音,“這個世界,現在沒有我們一組就不轉了,但是,這個世界少了您又會怎麽樣呢?”

“‘寧可不做不能出錯,要以最熱情的態度做最少的事情’。”鄭諾開口念叨出這句話, 突然笑了起來, “少了他又能怎麽樣呢?”

空氣沈寂了一會,進而男人爆發出被揭露痛處的,近乎歇斯底裏的怒吼, 咒罵鄭諾和鄭言不配做女兒, 崩潰般辱罵逼迫著他一步步墮落的官場,卻唯獨對他自己寬容得很。

在家庭環境下長大的人類, 由於小時候或多或少會習慣觀察大人的神色, 難免對情緒異常激動而行為失常的成年人有種排斥或恐懼心理, 鄭諾和鄭言也不例外。

而紀雲定只是打了個哈欠,走到門口將門打開, 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裏是私宅,我數三個數,您自己走出去。或者,我把您扔出去。”

很可惜,對方沒有先動手。對此紀雲定稍微有些遺憾,不過無論如何,事情解決了就好。

鄭諾總算松了口氣,和鄭言對視了一眼,有些尷尬地轉移了話題:“話說回來,公主殿下是……”

“啊,我答應給妹妹做騎士了,讓她不要害怕。”紀雲定撓了撓頭,“我看她穿得很像漫畫裏的公主,就試著這麽說了。”

鄭言輕輕哼了一聲,走到紀雲定面前:“謝謝你了,你……是這麽多年以來,第一個讓我自己做決定的人。雖然完全不會系蝴蝶結,哄人的水平也很爛。”

“鄭言,後面兩句話太沒禮貌了。”鄭諾本能地開口,收到了鄭言的一個白眼。

“少擺姐姐樣子,紀雲定都沒意見。”

紀雲定覺得,大概這兩個人還需要相處很長一段時間,又或許她們兩個就是這樣的相處模式。

………………

這個世界上,有各種各樣莫名其妙的失蹤事件,原因不一而足。或為天災,或為人禍。

而在怪談大爆發時代後,這種案件又必須考慮怪談這種偶然因素。不穩定的異位面通道偶爾可能會將人卷入後便關閉,大部分情況下,被卷入的普通人都不知所蹤。

這種不穩定通道開啟的條件至今仍是個迷,不過,據推測它似乎傾向於選擇親和度極高的人。

剛才紀雲定還在和鄭諾說說笑笑地逛街,轉過一個街角,鄭諾的身影就不見了,而再回頭,周圍的街道就完全變了樣子。

“壞了。”紀雲定看著血紅色的天空和黑色的土地,喃喃自語,“我的往返車票……不會趕不上了吧。”

不知道一般人會不會產生這種感想,但紀雲定確實為此感到有些苦惱。

糾結了一下後,紀雲定決定先不管這件事。

來都來了,隨遇即安,逛逛。

“說起來這三個徽章……”紀雲定掏了掏雙肩包,看著三個詭異得各有特點的徽章,“該去哪用啊。”

墳市的徽章很簡陋,就是一個普通的矩形的墳頭,上面掛著氣息不詳的黑影照片。

榮枯墓園的徽章上,一圈荊棘纏繞著滴血的玫瑰,沿著圓邊還有一行字。

——保持流血的清醒,荊棘將為你加冕。

而百裏冢的標志則更直白,印著一個奇怪的圓形錢幣,看久了總覺得裏面似乎傳來哀嚎聲。

紀雲定猜測,這可能是異位面的貨幣。

“總之,擺地攤的、搞研究的和給錢什麽都幹的。”紀雲定自顧自地把之前的一大堆話總結了一下,隨手把幾個徽章收好,一擡頭卻看到有個身形細長到令人不適的人站在十字路口向她招手。

紀雲定記得,上通識課的時候,老師教過人肉對部分低級怪異有很大的吸引力,它們大都沒有形成怪談單獨降臨現實的能力,不過依然不是普通人能簡單抗衡。

所以,如果被卷入異位面,要遠遠避開對自己明顯有興趣的怪異。

但現在的問題是,紀雲定不認識路,亂走的話萬一幾天見不到一個能說話的東西就完蛋了。

那就去問問吧,反正今天的誓言能力還沒用。

然而隨著紀雲定走近,它卻明顯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什麽啊,我還以為是人類呢……”

紀雲定歪了歪頭,指了指自己:“您為什麽會這麽覺得呢?”

然而對方似乎失去了跟紀雲定說話的興趣,只是站在這裏,一動不動。

“您好,請問墳市怎麽走?”紀雲定站到它身前,禮貌地開口,“我剛來這一片,還不太認識路。”

“滾開,別礙事。”它表現出了明顯的不耐煩,“裝什麽裝,你……”

“請問。”紀雲定掏出了匕首,繼續一字一句地開口,“墳市,怎麽走?”

“……”

過了一會,紀雲定走到了安樂冢的門前,擡起頭感嘆了一句:“果然指了假路啊。”

她倒是確實不意外。既然它把她認成了怪異,那麽在那樣的威脅下,大概率會指向一個對怪異不那麽友好的地方。

如果是很危險的地方,她也有誓言能力保命。如果恰好是對人類相對友好的勢力,那就賺了。

但說實話,真沒想到是這裏。

“啊……上次好像說再見面會殺了那家夥來著。算了,先放放,反正也沒有很想殺。”紀雲定撓了撓頭,最後還是敲了敲門,“有人嗎?”

再十分鐘後,被看門人叫來的極夜看著面前的紀雲定,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紀雲定,你是來……”

“我迷路了。”

這話極夜也不知道怎麽回覆,一般沒人會來敲安樂冢的門,更沒人跑到這裏來問路。畢竟即便是在怪異這邊,安樂冢也不是什麽很受待見的組織。

“所以,你是想t讓我送你回主位面?”

“不是,我還想逛逛,只是來問個路的。”紀雲定思考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可以的話,請給我一張地圖。”

極夜張了張口,不知為何輕浮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反而說了句聽起來有些莫名其妙的話。

“……對你來說,你是覺得我們關系很近嗎?”

“當然不啊,但是我對你們安樂冢來說有用,對吧。”紀雲定歪了歪頭,不明白極夜為什麽要問這麽顯而易見的問題,“我是來看看能不能買點東西的,不能我就再到處轉轉看。”

極夜嘆了口氣,想也知道該是這樣的,便幹脆直接開口:“那你要用什麽換呢?靈魂?那我是百分之一百歡迎的。”

“不。”紀雲定搖了搖頭,“我有錢。”

說著,她從口袋裏掏出了幾枚沾著可疑血跡的錢幣。極夜盯著看了幾秒,又擡頭看向紀雲定:“你搶來的?”

“應該不算吧。”

具體來講,搜屍和搶劫應該是兩回事。

“……和你想象的不一樣,異位面的怪異之間姑且還有點秩序。你這樣搞不好會被通緝的。”

“是它先想吃我的。而且,它不會報案的,我敢肯定。”

安樂冢私下倒是也做了不少類似的事情,但極夜覺得還是面前這個我行我素,完全不懂規矩,行動又無跡可尋的家夥更可怕一點。

雖說怪異做事大都更加遵從欲望,但她……簡直是怪異中的怪異。

“我上次去異位面實踐就是被你截胡了才沒去成的。”紀雲定掏出了早就準備好了的說辭,“只是地圖而已,你賣給我也不會有什麽損失吧。這樣我們就算兩清了。”

極夜認命地又嘆了口氣,無奈地找了個人去幫忙取一份地圖,轉回頭打量著紀雲定:“不過,你在異位面逛什麽?”

“先去百裏冢聯系一下組長,讓他轉告我朋友不要擔心,報備一下,然後到處看看。”

紀雲定的思路像小學生去同學家玩,先給家長打個電話一樣——不過對她來說確實也差不多,

“或者,安樂冢這邊有沒有和現實世界聯系的方式可以借我……”

“讓安樂冢去聯系紀留行?你瘋了還是我瘋了。”極夜吐槽了一句,隨後畫了個血契推過去,“安樂冢的位置是秘密,你把這個簽一下,不然不能放你走的。”

“哦……可惜,績效沒了。”

“你能不能稍微裝一下,我不想知道你作為調查員的想法。”

話雖如此,雙方都沒有想動手的意思。對於極夜來說,紀雲定是可能成為安樂冢更進一步的關鍵人物。而對於紀雲定來說,既然還不知道異位面是個什麽情況,紀雲定也不打算把今天的誓言能力在這裏用掉,能不打還是暫時不打。

上次是在規則怪談內,雙方都被規則限制著。這次如果打起來,估計會更麻煩點——尤其是她事實上對極夜作為心靈類怪異的能力還一無所知。

紀雲定搖了搖頭,也沒有多遺憾:“不過你們大概有別的隱匿方式吧,不然早就該被前輩們找到了。”

“無可奉告。”

“那算了,我去別處逛逛。”紀雲定拿著地圖起身揮了揮手,“失陪了。”

“……黑誓術士。”極夜突兀開口。

紀雲定身形一定,回頭看向極夜,身體略微緊繃了起來,隨時準備動手。

“你說什麽?”

“我的進階能力之一,我可以預見到你最近困擾著的問題大概該去找誰解答。”極夜猶豫了一下,拿出之前紀雲定給的小刀遞了回去,“這個還給你。”

雖然極夜預見了自己的問題需要找紀雲定來解答,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出了什麽問題,也無從問起,和紀雲定聊了一會更沒有了頭緒。

只是依然覺得很焦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