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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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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

這座別院說大不大, 然而說小也不小,雖然目前還有程珞的三十多護衛在,可等到人一走, 就只剩下她和長歲居住在此。

溫畫緹是個喜歡熱鬧的人,因此翌日,她和長歲早早便來到人市。

洛陽的人市是她見過最大的, 人牙子都是跑南闖北而來。這裏待買的丫鬟很多, 下至七八歲,上至十五六都有,她們太多窮苦人家, 被爹娘簽了身契賣給人牙子。還有一小部分不是中原人, 而是南蠻,北狄來的奴隸。

剛搬進別院, 百廢待興,家裏暫還不需要太多人,因此溫畫緹只精心挑了六個機靈、手腳勤快的丫鬟,又在東西街陸續買了些東西, 便和長歲打道回府。

家裏暫沒有管事婆子, 很多事都只能溫畫緹親自安排。不過她好歹在範家待過五年,雖不曾執掌中饋, 但見多了範母是如何管一大家子,耳濡目染, 現在做起來並不吃力。

畢竟範府上下兩百多口人,而她的小別院, 兩邊手都數的過來。

溫畫緹像個轉不停的陀螺, 忙活一早上。午後長歲本以為她要歇息,沒想到她又精神抖擻地站出來, 要長歲帶她去福客樓。

福客樓是範楨買下的一家酒樓。

“娘子為何要去福客樓?”

溫畫緹暢快地笑道,“福客樓如今是我的地兒,我自然要瞅瞅它怎麽樣。那掌櫃只認得你,還得你跟我去趟。”

長歲望向窗外的烈陽,倒不是他畏暑,只是二爺死前曾說過,不要讓緹娘太過操勞。這是二爺的叮囑,他就要全力做到。

於是長歲又勸她:“二爺給娘子置辦產業,並非要娘子操勞看管。這些酒樓、茶肆、當鋪,二爺都找了掌櫃,自有掌櫃看管,娘子無須再出面。況且二爺留下的銀錢,娘子一輩子都花不完。”

“不行呀,我不能坐吃山空!”溫畫緹嘀咕,“而且每日待在家有什麽意思?不是找人打葉子牌,就是看戲看曲兒,以前在範家的五年,我都是這樣過來的。雖然清閑,卻無趣極了。別說你們二爺有官場抱負,那我也有自己一番抱負呀!京城沒有給我施展拳腳的地方,如今到了洛陽,我自然要試一試!”

倒不是溫畫緹玩心大起,這回她是真想認真做事的!

在爹爹還沒當官之前,他們在青州老家,也是做這種營生的,那時候憑手憑腳憑本事賺錢,雖不如爹爹後來當官阿諛來的多,卻起碼踏實,不用擔心一朝鳳起,一朝凰落,跌宕無常。

以前家裏並不富裕,從小溫畫緹的心願,便是自己也能夠用手掙錢。

後面爹爹想走仕途,花錢捐了個芝麻官做,舉家搬去汴京。那時候爹爹很忙,奔走於仕途,偏偏京官們又瞧不上他這個外地來的。為了不給爹爹添煩,這個渺小的心願便一直藏在她心裏,一寸寸填上土。

如今,範楨誤打誤撞給了她這時機,溫畫緹沈睡幾年的心願躍躍欲試,根本不想放棄。

溫畫緹來到福客樓,長歲引她與掌櫃相見。

掌櫃是三十來歲的男子,姓馮,相貌周正。

其實現在這位掌櫃,並不是一年前長歲購置酒樓時的掌櫃,而是他的弟弟。

他們兄弟二人原就是範楨遠房表嬸家的侄兒,八竿子打不著的幹系,本來是在大戶人家做長工。後來不知楨二爺哪打聽的,得知他們兄弟二人勤勞能幹,便讓他們來做福客樓的掌櫃。

馮掌櫃去年曾見過範楨一面。那時範楨還告訴他和兄長,要不了多久我家娘子會來,你們到時便聽她的吧!

馮掌櫃只知道主家娘子要過來,卻不知道是何時過來。如今看,眼前這位戴白紗幕籬之人,便是當年楨二爺口中的娘子吧?

福客樓的生意並不好,像這樣一家足足有五樓的酒樓,溫畫緹進店時,這裏的客人還不超過五人。反觀對面那家酒樓,熙來攘往。

馮掌櫃嘆了口氣,與溫畫緹說道:“自從兄長病逝後,我便代他看管福客樓。兄長還在時,咱們酒樓生意可好了,夜夜高朋滿座。對面那家,還是新開的呢!要不是兄長不在,他哪搶得了我們生意?”

這到這件事,馮掌櫃便惱怒,惡狠狠剜著對面那家。

“我呸,他們也忒不要臉。當時他們趁我兄長重病,到處亂說,還出高價,搶走了我們這兒二十個庖人。這些庖人,可都是我兄長從大江南北挖來的,各州的菜都拿手,一等一的絕。咱們福客樓,就是因為會做各地山珍才在洛陽聲名遠播。可對面沒心肝的,竟出高價把我們庖人都搶走,這讓我們怎麽活啊!後來,我們的營生便一日不如一日景氣......”

“不僅如此,我們酒樓買什麽酒,對面那家也照買不誤。他們家的歌伎,連我們臺上小曲兒都要抄了去!我呸,去他娘舅的二祖爺,爹娘生時也沒生個腦子,甚麽都要學我們,沒皮沒臉的真晦氣!”

馮掌櫃把今年肚子積的酸水咕嚕吐掉,溫畫緹也聽生氣了,真是人神共憤的事!

她拍拍馮掌櫃的肩,“你放心,奶奶我既來,就一定會把咱們生意救上去!我們福客樓,要做全洛陽最好的酒樓,讓對面的狗眼睜大看看!”

“二娘子威武!有娘子,真是咱們福客樓的福氣!”

對於一個喧囂著要東山再起的溫畫緹,一個熱情捧狗腿的馮掌櫃,長歲習慣了無心冷臉,真沒什麽話想說。

但二爺給他留的使命,就是要護娘子。長歲眼裏只有這條,無論娘子做什麽,他都要為娘子鋪路。

於是他朝溫畫緹抱拳,“娘子放心,屬下這就去把二十個庖人搶回來!”

一直沈默之人,突如其來的張狂一句。

溫畫緹楞住了。

馮掌櫃也楞住了。

長歲握著劍柄,提步就往對面酒樓去。溫畫緹連忙攔住,“哎哎!你做什麽去!什麽事都還沒說呢!”

長歲高昂下頜:“娘子放心,屬下不是去給娘子添亂的,屬下懂得先禮後兵。他們既用二百兩銀子搶走我們庖人,那我用四百兩銀子,再把庖人搶回來!”

溫畫緹:......

雖然這法子可行,豪橫粗暴。可也太別扭了吧!

“咱們做生意,講究個回本。你這百兩銀子下去,玩兒似的,咱兩年都回不了本!”

馮掌櫃也認同。

“那要如何?”長歲刀入鞘。

要如何呢?

溫畫緹踱著步絞腦想,以前爹爹就是開餛飩鋪的。爹爹的餛飩生意好,每天都有五十來人吃,除了手藝好外,爹爹熱情客氣,還比別家餛飩多送了綠豆冰湯。

綠豆冰湯雖不值幾個錢,卻能在酷暑裏給人帶來涼快,喝一碗心都舒暢了。

溫畫緹眸光微動,似乎琢磨出東西來了。她拉著掌櫃坐下,詳細說道:“手藝好的皰人當然要,但不止皰人,咱還要添點別的,才顯得不一般。來我們這裏的人,吃著大魚大肉,什麽菜吃多了都會膩,咱們在上菜時,也給他們上點香甜軟糯的糕點。另外攜妻兒來的,咱們多送份孩子吃的杏仁露,乳餅,娘子咱們就給抹額黃,貼花鈿、靨鈿。客人吃酒時,小二還可以來按肩,陪人說話。咱們三四樓,還可以弄幾個澡堂來,主顧們邊泡澡,邊喝酒吃著小菜,多愜意。我想了想,這些錢開銷少,都算不得大錢,咱們店裏的小二一定要伺候得夠好,讓主顧們挑不出錯,極為滿意。”

溫畫緹的提議,馮掌櫃驚訝之餘,很是讚同。馮掌櫃說,他一會兒就要去備這些東西。

馮掌櫃臨走前,溫畫緹突然想起還有件事,得跟馮掌櫃叮囑下。

“日後你就當從未見過我,我不是範家什麽娘子,單只是普通置下這家酒樓的主家。你不要與外人說起我,同時有人來問你,你也一概不知,不認識我。可知曉嗎?”

馮掌櫃懂事的點點頭。

溫畫緹安心地走了。

......

彼時的同一刻,宗成越在書房裏。

衛遙酗了一夜的酒,得虧天一亮人就清醒了。宗成越想起昨晚的事,把這不爭氣的侄兒罵了好幾遍。等到他罵累了,坐回椅子,衛遙默著神遞茶:“姑父消消氣。”

“消氣?”宗成越冷哼:“真是太不像話了!你要真想老夫消氣,就趕緊把那女人屍骨給下葬!你日日擱在隔壁房裏,還要進去小坐?我瞧見你這混賬就瘆人!”

衛遙並不答應。

“姑父,我不能下葬。她是我的妻子,她得陪著我。”

“混賬!她都死了!”

衛遙的眸光黯了一瞬,很快又堅毅起來。“不,不準亂說,她沒有死,她就在我身邊。真的姑父...我每晚喝了酒迷迷糊糊的時候,都能聽見她在罵我。她罵我是王八,是孫子......”

一提到她,就神神顛顛的模樣。宗成越蹙了蹙眉,懶得再說。

“好了,不說這些,老夫大老遠從京城趕來,是有要緊事跟你說。”宗成越合上窗戶,低聲道,“這幾日你小心點,半個皇城的宿衛軍都消失了。程珞雖在聖上身邊,但我猜那位是假的。我見過程珞,此人精明得狠,因為常年雙手染血,他的眼裏有殺氣。而聖上身邊的假人卻太過呆木,只會應是與不是。”

“程珞就是宮裏宿衛軍的頭子,竟然宿衛軍都消失一半,那他們必然跟著程珞做某件事了。姑父的意思,聖上派出半個皇城的兵力,在搜捕珺王?”

宗成越點頭,“我猜八成如此。程珞此人可是聖上的心腹,近年幫聖上殺了不少忤逆他的大員,你在西北不知道,這些大員都是四品往上,一不符合心意,聖上竟然說殺就殺。當真可笑至極,他不願天下罵他不聽諫言,是昏君,於是表面應呵呵,背地裏叫程珞把人全殺了。殺完人,還要喝令我們刑部大查,堅決找出真兇,給亡者個說法。這種敢做而不敢當的鼠輩,世祖怎生出了此等窩囊廢。”

“行止,程珞為虎作倀,跟那些白臉宦官沒差,絕不是什麽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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