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上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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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上山來
秦子寂徹夜難眠，大早上又接到“線索”，立刻像打了雞血似的。
“郤翠雨配合程度不高，都變成鬼還怕丟人，想瞞著什麽。那靳淘琰一直倒苦水……他還拿個平板，仗著我沒辦法沒收，竟放二胡曲來渲染悲傷氣氛！可惜八爺也不精通玄學法術，碰不著他，不然一個大耳刮子給他打服氣！
“前幾天法院剛剛宣判，武俊紳已經死亡，他的兄妹瓜分了他的財產。判定自然人死亡，一是滿四年沒他的下落，二是他失蹤在車禍中，現場只留下了殘骸，還有他的服飾殘片，屬於在意外中下落不明滿兩年。他們家人一直在爭取，直到前段時間的判決。
“案件陷入僵局之際，你們能提供玄學線索真是太好了，如果能找到他本人，結合孫法醫的證詞，這件案子絕對會翻案！
“偷襲的厲鬼，你們先不要動，免得再次傷人。
“但話說回來……林先生消耗了這麽多陰氣……身體吃得消麽？”
人民警察關心人民，理所應當。
“他記路，我也把陰氣送回去了，問題不大。”宋放歌說得輕松，心情絲毫不肯放松。
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N次，這種事兒處理起來勞神勞力，只怕也會越來越危險。
根據物質守恒定律，以及任何一個操作必定會有損耗，還有林舒嘯“陰氣大爆發”，盛極必衰……難說。
林舒嘯打了個噴嚏，慢吞吞披上長袖外套，“山裏還是涼了點，真是避暑勝地。”
宋放歌掛了電話，用輕輕試了試林舒嘯的額頭，“還好，應該沒感冒。剛剛秦警官又有一個艱巨的任務，希望你能給他們畫個路線圖出來。”
“我這手工水平和繪畫水平沒差，不如帶路過去。”林舒嘯自嘲地搖搖頭，“而且我腦子裏那是個寫意的路線圖，地圖上可找不到。”
“對方是殺人犯，我不希望你遇到危險。哪怕有其他人一起。況且……還有在暗處的術士，對你威脅很大。”
“小道士，有些事不是想逃避就能逃得掉的。就像是我會見鬼，我有陰氣，我要了解秘密。”林舒嘯淡淡垂下眼皮。
宋放歌恍惚覺得林舒嘯變得有點不一樣，說不清道不明的，至少和剛才相比，像是接受了現實，還挺有擔當。
哪怕這件事本來不應該和他有關。
“這個位置，對比昨天的距離和路況，大概要走兩個小時左右。”
“你要去的話，我叫秦警官搖人。”
“吃完飯就去吧，怕什麽，說不定不是兇手呢。”林舒嘯說得倒輕松。
脆皮大學生和連續殺死兩個人的犯人哪是同一個級別的？
宋放歌是會順著他的，但也不會無條件答應。他撈上一把有攻擊性的符咒，又給秦子寂去了個電話。
“秦警官，麻煩讓宇軒盡快過來記個道兒。靳淘琰那的平板可以轉接畫面。”
“好。”對面卻是柳八，壓低聲音，像是怕驚醒誰似的，“我去搖幾個特警。”
.
去之前雄赳赳氣昂昂的，路越走越偏，“始作俑者”倒是開始氣餒了。
“我們這是……能走到嗎？”越近越緊張，但林舒嘯的字典裏堅決沒有“怕”字。
宇軒打著哈欠，“八爺在看平板，寂哥哥在休息，特警哥哥在路上，我來幫忙，來都來了，你可不能半路打退堂鼓。寂哥哥昨天研究了半天男女的案子和他師傅的案子，還查了很久的監控備份，懷疑是同一個女人和兇手有關，如果能抓到活的殺人犯，說不定可以套出話呢。”
林舒嘯撓撓鬢角，目光似乎有點迷茫，但認路的能力還在，哪怕是對照抽象的寫意畫面，也能精準匹配。
巖石，被劈開的樟樹，朽爛的樹根，曲裏拐彎的竹子。
夢境中的畫面逐幀浮現，與實景重疊。
潛意識中似乎有著精準導航，知道什麽時候拐彎，怎麽從混亂之中穿出一條秩序的小路，導向具有強大吸引力的終點。
那是座磚壘的小平房，藍色的彩鋼板頂棚上鋪著臟兮兮的迷彩色擬真樹葉。
房子外是一條狹窄的土路，坡度陡峭，勉強可以通車，上面甚至還有輪胎的痕跡。
“你們走這個路不是更近嘛……”宇軒撅著嘴，“怎麽你記了個最難走的路，也沒說這裏有土路啊？”
“我的記憶中沒有這條路的存在，最開始這裏就只是樹和草。”
林舒嘯盯著那棟房子，腦中隱約喚起些不屬於他的記憶。
這明明是他第一次過來，卻知道這條小路盡頭有一條釣線攔在腳下，需要小心翼翼地跨過去，不然旁邊樹上的石頭就會劈裏啪啦地砸下來。
從何而來？
是流動的陰氣，還是兇手的記憶？就像是有關孫典鈞的死。
“八爺說，你們在原地，找個藏身的地方，等他們到。”宇軒轉達道。
這裏沒有信號，但宇軒的手機和靳淘琰的平板是通的，因此能傳達指令。
估計車裏的幾位警察都不知道，車裏發冷是因為身上擠著一只拿平板的鬼。八爺能對講並不是因為他的手機信號好。
“小林哥！”
宋放歌發覺林舒嘯怔怔的，仿佛被什麽附身，還要往前走的樣子，連忙掐個訣在他靈臺輕輕一點。
“百毒不侵，諸邪消滅，靈臺清明，天尊凈穢。小林哥，深呼吸，我們在這裏等著。”
宋放歌記得，林舒嘯拔刀的時候也恍惚來著，還有那種“兇手”的感覺，這次該不會又來？
林舒嘯定住腳步，跟著宋放歌來到樹後。
只是，他們不過去，不代表對方不會迎面過來。
“你終於來了。”
宇軒霍地轉頭，被滔天的鬼氣嚇得後空翻兩周。
高大的男人瘦得皮包骨頭，赤著上半身，露出褶皺堆疊的皮膚與數十道蜈蚣似的傷疤。灰白的長發淩亂，尖嘴猴腮，印堂發黑，全身不受控地環繞著不屬於活人的陰氣與鬼氣。
他睜著眼睛，帶著血絲的眼白突出，灰色的瞳仁幾乎蒼白。
“這不是夢……你托夢給我，你終於來了。”
宇軒驚恐萬分，手機對準了那個男人，嘴在顫抖，壓根兒說不出聲。八爺，寂哥哥，快來救命啊！
宋放歌果斷向前一步，護住林舒嘯。
這是個什麽東西？屍體，活人，還是厲鬼？氣息非常不妙。
“武俊紳。”
林舒嘯卻在此時平淡地念出個名字，目光雖說失焦，身子偏穩穩當當，氣度坦然，聲音清朗有力，有種成竹在胸的感覺。
明明他最怕鬼，為何……
“王，我一直在等你。”那個男人咧開唇角，卑躬屈膝，冷冰冰的聲音帶著信徒的熱忱。
他壓低身子，形似鞠躬，“武俊紳已經幹掉了那對奸夫□□，王的恩情，永世難忘，我願以此身供王驅使。”
這話一出，宋放歌和宇軒都傻了。
這劇本不對吧？那倆話劇演員就夠魔怔了，怎麽又冒出一個封建餘孽？
配上流浪漢似的枯槁形象，在荒郊野外上演出君臣的戲份，實在詭異。
“我命令你，將舊日場景如實稟報，由殺意生時開始，事無巨細。”林舒嘯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提了提。
宋放歌的眉頭擰起來。不對，這感覺不對。可小林哥身上的氣息並沒有受到外界影響才對，也看不出到底哪裏有異常。
武俊紳站直，真就用那幹癟的皮囊傾訴起當時發生的事情。
宋放歌暗中點開手機的錄像功能，把攝像頭對過去。
.
四年前，某日。
郤翠雨第五次沒有回家，也沒有告訴他。
雖說身為話劇演員，藝術工作者，加班也很正常，但武俊紳就是覺得不對勁。
當初他和郤翠雨結婚，明面上是為了愛情而支持她追求藝術生涯，但身為富甲一方的商人，武俊紳只把她當成幌子和擋箭牌，順便有錢沒處使。
但他同樣對面子看得很重，哪怕是不愛的女人，也是專屬於他的。
怨念滋生，陽氣減弱。
那日夢中。
黑色的未知身影出現在武俊紳面前，帶著強大的壓迫感與冷意。
“我的妻子總是夜不歸宿，她是不是和其他男人有染？”
黑影輕輕笑了，“她出軌了。我可以告訴你什麽時候，在哪裏可以捉奸，怎麽讓他們變成自相殘殺。對於死亡，沒有人比我更了解。”
武俊紳半信半疑。
“我可以告訴你，到時候找人指點你。但事成之後，你必須聽從我的指令，尊我為王。但凡違抗，天降懲罰。”
武俊紳從夢中猛然醒來，一串電話號碼始終在腦海中盤旋。
他撥通了電話，聯系到一個女人。
女人耐心地傾聽他，告訴他了時間、地點，還有需要攜帶的東西，需要做的準備。武俊紳聽得熱血沸騰，告訴了她自己的八字。
“人死之後，再聯系我。”
武俊紳的身體忽然一涼。或許這就是王的力量，他這樣想。
他在月黑風高的夜晚，提著行李箱，用刀子和繩子殺了那對骯臟的男女，把妻子放進浴缸，把男人放進妻子出國用的大行李箱，在那個女人的指示下清理了每個角落的痕跡。
女人好像能看到那對奸夫□□是如何混到一起去的。
武俊紳戴上屬於男人的帽子，趁著黑夜，把行李箱送到旁邊管理疏漏的冷庫，又回到樓裏，直到第二天白天才離開。
次日晚，他躲過監控，把行李箱連夜送到山裏，根據指令翻山越嶺，將人丟進溫泉池子。
刀和繩子在行李箱裏，行李箱被磕掉了輪子，被他丟到懸崖下。
數日後，警察聯系他。
“我在樓頂，沒有跳下去，呆了一整晚。想著有錢的日子還沒過完，第二天就下來了。”
黑影頻繁在夢中出現，讓他獻祭自己，他照辦，買了供品在家燒香，買了法器按要求辦事。
女子的電話卻再也無法接通，仿佛人間蒸發。
又過了一段時間，武俊紳遭遇了車禍，被人救到這裏，度過了若幹春夏秋冬。
王的信徒會給他帶來物資。
時至今日，他終於再次感受到了王的氣息。
“我為王獻上肉身，請王賜我生機！”他嘶聲道，跪伏在地。
林舒嘯靜靜看著他在十米之外跪著，丟下一句“你且等著，本王自有安排。”
宋放歌瞠目結舌，壓低聲音，“小林哥，你……”
“忽悠一場，陪他演戲拖時間而已。”林舒嘯輕聲解釋。
宇軒眨巴著大眼睛，終於從驚嚇中恢覆過來。
“餵！能聽到嗎？讓他們錄音錄像！”柳八厲聲嚷道。
“我忘了……你們，你們有錄他的供詞嗎？”
宋放歌連忙應道：“八爺放心，你們盡快過來，安心趕路！最好能找到那條能過車的土路！這邊在搞迷信活動！”
與此同時，林舒嘯慢慢走向武俊紳，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每一條褶皺與傷疤。舉手投足，帶著詭異的紈絝姿態。
“小林哥，別過去——”
武俊紳突然擡起頭，猛撲過來。
幹瘦的掌心中藏著一根尖頭的金剛石磨針，針尖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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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寂徹夜難眠，大早上又接到“線索”，立刻像打了雞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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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法院剛剛宣判，武俊紳已經死亡，他的兄妹瓜分了他的財產。判定自然人死亡，一是滿四年沒他的下落，二是他失蹤在車禍中，現場只留下了殘骸，還有他的服飾殘片，屬於在意外中下落不明滿兩年。他們家人一直在爭取，直到前段時間的判決。
“案件陷入僵局之際，你們能提供玄學線索真是太好了，如果能找到他本人，結合孫法醫的證詞，這件案子絕對會翻案！
“偷襲的厲鬼，你們先不要動，免得再次傷人。
“但話說回來……林先生消耗了這麽多陰氣……身體吃得消麽？”
人民警察關心人民，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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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N次，這種事兒處理起來勞神勞力，只怕也會越來越危險。
根據物質守恒定律，以及任何一個操作必定會有損耗，還有林舒嘯“陰氣大爆發”，盛極必衰……難說。
林舒嘯打了個噴嚏，慢吞吞披上長袖外套，“山裏還是涼了點，真是避暑勝地。”
宋放歌掛了電話，用輕輕試了試林舒嘯的額頭，“還好，應該沒感冒。剛剛秦警官又有一個艱巨的任務，希望你能給他們畫個路線圖出來。”
“我這手工水平和繪畫水平沒差，不如帶路過去。”林舒嘯自嘲地搖搖頭，“而且我腦子裏那是個寫意的路線圖，地圖上可找不到。”
“對方是殺人犯，我不希望你遇到危險。哪怕有其他人一起。況且……還有在暗處的術士，對你威脅很大。”
“小道士，有些事不是想逃避就能逃得掉的。就像是我會見鬼，我有陰氣，我要了解秘密。”林舒嘯淡淡垂下眼皮。
宋放歌恍惚覺得林舒嘯變得有點不一樣，說不清道不明的，至少和剛才相比，像是接受了現實，還挺有擔當。
哪怕這件事本來不應該和他有關。
“這個位置，對比昨天的距離和路況，大概要走兩個小時左右。”
“你要去的話，我叫秦警官搖人。”
“吃完飯就去吧，怕什麽，說不定不是兇手呢。”林舒嘯說得倒輕松。
脆皮大學生和連續殺死兩個人的犯人哪是同一個級別的？
宋放歌是會順著他的，但也不會無條件答應。他撈上一把有攻擊性的符咒，又給秦子寂去了個電話。
“秦警官，麻煩讓宇軒盡快過來記個道兒。靳淘琰那的平板可以轉接畫面。”
“好。”對面卻是柳八，壓低聲音，像是怕驚醒誰似的，“我去搖幾個特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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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之前雄赳赳氣昂昂的，路越走越偏，“始作俑者”倒是開始氣餒了。
“我們這是……能走到嗎？”越近越緊張，但林舒嘯的字典裏堅決沒有“怕”字。
宇軒打著哈欠，“八爺在看平板，寂哥哥在休息，特警哥哥在路上，我來幫忙，來都來了，你可不能半路打退堂鼓。寂哥哥昨天研究了半天男女的案子和他師傅的案子，還查了很久的監控備份，懷疑是同一個女人和兇手有關，如果能抓到活的殺人犯，說不定可以套出話呢。”
林舒嘯撓撓鬢角，目光似乎有點迷茫，但認路的能力還在，哪怕是對照抽象的寫意畫面，也能精準匹配。
巖石，被劈開的樟樹，朽爛的樹根，曲裏拐彎的竹子。
夢境中的畫面逐幀浮現，與實景重疊。
潛意識中似乎有著精準導航，知道什麽時候拐彎，怎麽從混亂之中穿出一條秩序的小路，導向具有強大吸引力的終點。
那是座磚壘的小平房，藍色的彩鋼板頂棚上鋪著臟兮兮的迷彩色擬真樹葉。
房子外是一條狹窄的土路，坡度陡峭，勉強可以通車，上面甚至還有輪胎的痕跡。
“你們走這個路不是更近嘛……”宇軒撅著嘴，“怎麽你記了個最難走的路，也沒說這裏有土路啊？”
“我的記憶中沒有這條路的存在，最開始這裏就只是樹和草。”
林舒嘯盯著那棟房子，腦中隱約喚起些不屬於他的記憶。
這明明是他第一次過來，卻知道這條小路盡頭有一條釣線攔在腳下，需要小心翼翼地跨過去，不然旁邊樹上的石頭就會劈裏啪啦地砸下來。
從何而來？
是流動的陰氣，還是兇手的記憶？就像是有關孫典鈞的死。
“八爺說，你們在原地，找個藏身的地方，等他們到。”宇軒轉達道。
這裏沒有信號，但宇軒的手機和靳淘琰的平板是通的，因此能傳達指令。
估計車裏的幾位警察都不知道，車裏發冷是因為身上擠著一只拿平板的鬼。八爺能對講並不是因為他的手機信號好。
“小林哥！”
宋放歌發覺林舒嘯怔怔的，仿佛被什麽附身，還要往前走的樣子，連忙掐個訣在他靈臺輕輕一點。
“百毒不侵，諸邪消滅，靈臺清明，天尊凈穢。小林哥，深呼吸，我們在這裏等著。”
宋放歌記得，林舒嘯拔刀的時候也恍惚來著，還有那種“兇手”的感覺，這次該不會又來？
林舒嘯定住腳步，跟著宋放歌來到樹後。
只是，他們不過去，不代表對方不會迎面過來。
“你終於來了。”
宇軒霍地轉頭，被滔天的鬼氣嚇得後空翻兩周。
高大的男人瘦得皮包骨頭，赤著上半身，露出褶皺堆疊的皮膚與數十道蜈蚣似的傷疤。灰白的長發淩亂，尖嘴猴腮，印堂發黑，全身不受控地環繞著不屬於活人的陰氣與鬼氣。
他睜著眼睛，帶著血絲的眼白突出，灰色的瞳仁幾乎蒼白。
“這不是夢……你托夢給我，你終於來了。”
宇軒驚恐萬分，手機對準了那個男人，嘴在顫抖，壓根兒說不出聲。八爺，寂哥哥，快來救命啊！
宋放歌果斷向前一步，護住林舒嘯。
這是個什麽東西？屍體，活人，還是厲鬼？氣息非常不妙。
“武俊紳。”
林舒嘯卻在此時平淡地念出個名字，目光雖說失焦，身子偏穩穩當當，氣度坦然，聲音清朗有力，有種成竹在胸的感覺。
明明他最怕鬼，為何……
“王，我一直在等你。”那個男人咧開唇角，卑躬屈膝，冷冰冰的聲音帶著信徒的熱忱。
他壓低身子，形似鞠躬，“武俊紳已經幹掉了那對奸夫□□，王的恩情，永世難忘，我願以此身供王驅使。”
這話一出，宋放歌和宇軒都傻了。
這劇本不對吧？那倆話劇演員就夠魔怔了，怎麽又冒出一個封建餘孽？
配上流浪漢似的枯槁形象，在荒郊野外上演出君臣的戲份，實在詭異。
“我命令你，將舊日場景如實稟報，由殺意生時開始，事無巨細。”林舒嘯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提了提。
宋放歌的眉頭擰起來。不對，這感覺不對。可小林哥身上的氣息並沒有受到外界影響才對，也看不出到底哪裏有異常。
武俊紳站直，真就用那幹癟的皮囊傾訴起當時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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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某日。
郤翠雨第五次沒有回家，也沒有告訴他。
雖說身為話劇演員，藝術工作者，加班也很正常，但武俊紳就是覺得不對勁。
當初他和郤翠雨結婚，明面上是為了愛情而支持她追求藝術生涯，但身為富甲一方的商人，武俊紳只把她當成幌子和擋箭牌，順便有錢沒處使。
但他同樣對面子看得很重，哪怕是不愛的女人，也是專屬於他的。
怨念滋生，陽氣減弱。
那日夢中。
黑色的未知身影出現在武俊紳面前，帶著強大的壓迫感與冷意。
“我的妻子總是夜不歸宿，她是不是和其他男人有染？”
黑影輕輕笑了，“她出軌了。我可以告訴你什麽時候，在哪裏可以捉奸，怎麽讓他們變成自相殘殺。對於死亡，沒有人比我更了解。”
武俊紳半信半疑。
“我可以告訴你，到時候找人指點你。但事成之後，你必須聽從我的指令，尊我為王。但凡違抗，天降懲罰。”
武俊紳從夢中猛然醒來，一串電話號碼始終在腦海中盤旋。
他撥通了電話，聯系到一個女人。
女人耐心地傾聽他，告訴他了時間、地點，還有需要攜帶的東西，需要做的準備。武俊紳聽得熱血沸騰，告訴了她自己的八字。
“人死之後，再聯系我。”
武俊紳的身體忽然一涼。或許這就是王的力量，他這樣想。
他在月黑風高的夜晚，提著行李箱，用刀子和繩子殺了那對骯臟的男女，把妻子放進浴缸，把男人放進妻子出國用的大行李箱，在那個女人的指示下清理了每個角落的痕跡。
女人好像能看到那對奸夫□□是如何混到一起去的。
武俊紳戴上屬於男人的帽子，趁著黑夜，把行李箱送到旁邊管理疏漏的冷庫，又回到樓裏，直到第二天白天才離開。
次日晚，他躲過監控，把行李箱連夜送到山裏，根據指令翻山越嶺，將人丟進溫泉池子。
刀和繩子在行李箱裏，行李箱被磕掉了輪子，被他丟到懸崖下。
數日後，警察聯系他。
“我在樓頂，沒有跳下去，呆了一整晚。想著有錢的日子還沒過完，第二天就下來了。”
黑影頻繁在夢中出現，讓他獻祭自己，他照辦，買了供品在家燒香，買了法器按要求辦事。
女子的電話卻再也無法接通，仿佛人間蒸發。
又過了一段時間，武俊紳遭遇了車禍，被人救到這裏，度過了若幹春夏秋冬。
王的信徒會給他帶來物資。
時至今日，他終於再次感受到了王的氣息。
“我為王獻上肉身，請王賜我生機！”他嘶聲道，跪伏在地。
林舒嘯靜靜看著他在十米之外跪著，丟下一句“你且等著，本王自有安排。”
宋放歌瞠目結舌，壓低聲音，“小林哥，你……”
“忽悠一場，陪他演戲拖時間而已。”林舒嘯輕聲解釋。
宇軒眨巴著大眼睛，終於從驚嚇中恢覆過來。
“餵！能聽到嗎？讓他們錄音錄像！”柳八厲聲嚷道。
“我忘了……你們，你們有錄他的供詞嗎？”
宋放歌連忙應道：“八爺放心，你們盡快過來，安心趕路！最好能找到那條能過車的土路！這邊在搞迷信活動！”
與此同時，林舒嘯慢慢走向武俊紳，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每一條褶皺與傷疤。舉手投足，帶著詭異的紈絝姿態。
“小林哥，別過去——”
武俊紳突然擡起頭，猛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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