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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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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的打擊

黎雲期要瘋了。

他跑去和眼科的主任醫師下跪,慟哭流涕,求他一定要治好楊秋,錢不是問題。

眼科的主任看了很久,說暫時沒看到器質性損傷,視網膜也沒有脫落,找不出病因,可以讓神經外科的醫生過來會診看看。

黎雲期又去給神經外科的主任醫師下跪。

神經外科的醫生給楊秋的腦部拍了CT,倒是發現了原因。

大腦內有血腫,疑似腦內出血,壓迫神經,影響了視力。

至於是永久的還是暫時的不清楚。

需要住院一段時間,觀察一下,看血腫能不能自行消除,如果不行,再做開顱手術來引流。

楊秋知道自己失明了之後,一開始也很驚慌。

後來,他冷靜下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對黎雲期說:“這事千萬不要告訴我爸媽。”

黎雲期這時候才知道,楊秋的父母其實幾個月前就因為找不到工作而回老家了,只留楊秋一個人在這邊住。從做飯到洗衣,所有一切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完成。

之後的日子,黎雲期就一直在醫院陪著楊秋。

他學也不上了,還對司機和他媽說,這事如果告訴他爸,他就自殺。

說著還真拿刀割了自己的腕,把他媽嚇個半死,於是默許了他的行為。

因為怕其他病人幹擾到楊秋,黎雲期把病房裏另外兩個床鋪都買下,自己晚上就睡在上面。

無論是換藥,還是去廁所,黎雲期都幫楊秋完成。

楊秋很不習慣突然看不見這件事,非常容易磕碰,黎雲期幾乎是貼身護著他,不敢讓他再有一點損傷。

住院的日子裏,消息也不斷從外界傳來。

記者是日報社的,把所有的證據和楊秋當時跳崖的瞬間照片刊發出來,連著發了好幾天,引起了社會的關註。

雖然事後記者也因此被懲罰,降級降薪不說,還暫停了他一個月的工作,讓他在家裏待著。

但終究紙包不住火,社會各界都關註到了海市二中的霸淩事件。

楊秋這名優秀學生被霸淩者逼迫高墜的事件更是成為了新聞中的高光,他那出眾的相貌,以及墜下那一刻時的淒然一笑,都讓他更受關註,具備了大規模傳播的先決條件。

盡管徐家、畢家等等世家一直在給媒體施壓,在很多地方不斷加壓試圖把事情掩蓋過去。

但這件事依然還是傳播了開來。

終於,上面派了調查組開始介入調查海市二中。

霸淩者們雖然都是未成年人,但也都被帶走。

不過黎雲期猜得到,這件事不可能對那些世家傷筋動骨,他們肯定最終還是會使用種種手段把自家子弟給保下來。

楊秋提供的照片,看似證據確鑿,但終究還有辯護餘地,而這些是世家最為擅長的,他們可以砸錢請最好的律師來辯護。

只可惜,當年學校裏還沒有像現在這樣普及監控。

但是終究,海市二中的風氣為之一新。

新聞有時效性,但時效性不會特別短,在新鮮感消退之前,各方各界都會盯著海市二中。

至少,幾年內,整個學校的學生都不用再擔心遭遇霸淩事件。

黎雲期忽然明白了楊秋的用意。

他獨自行動,通過常人難以企及的細致、耐心、勇氣,準備了所有的材料,安排好了所有布局,面對一個普通人完全不可能戰勝的六名世家子弟以及他們背後的龐大勢力,舉行了一個大型儀式。

然後,他就在這個儀式上,把自己當作祭品,獻祭了出去。

用自己的高墜換來了事件的新聞爆點,換來了社會的關註,換來了海市二中的世間太平,海晏河清。

他自己,成為了唯一的犧牲者。

黎雲期想著這些,握著楊秋因為掛吊針而變得冷冰冰的手,心裏一遍又一遍地想著,他就完全不為自己考慮嗎?他為什麽非要幫助其他人?為什麽就不好好接受自己的保護?

他明明試著用自己的方式去保護了楊秋。

可是,現在他覺得自己的行為幼稚到可笑,他在他面前的飛揚跋扈,完全就是一個純粹的小醜。

悔恨噬咬著他的內心,他許多次地回想之前的事,看著現在眼睛裏失去光彩的楊秋,心中的悔意一波接一波地洶湧滾來。

他做錯了。

大錯特錯。

楊秋其實從第二天開始,就在問,杜天晚呢?他怎麽樣了?

黎雲期聽他問杜天晚,其實很難受,但他已經不敢再有什麽嫉妒的念頭,連忙說,他會去調查的。

他問了學校裏的人,都說杜天晚被人接走了,已經轉學了。

具體去了哪裏也不知道。

那時候,黎雲期還沒有想到杜天晚是杜家的私生子,而杜家也視為醜聞,把杜天晚接回去之後就關在了家裏,給他請私人教師,不讓他出門,消息也牢牢封鎖著。

楊秋很擔心地說,小晚一直沒回來,真怕他出事。

黎雲期差點脫口而出,你怎麽不怕自己出事,小晚有什麽好,需要你這樣一直惦記著。

但他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覺得自己已經不配說。

黎雲期一天天地陪著楊秋。

醫院裏偶爾會來人,有時候是學校領導,有時候是媒體記者,有時候是一群學生。

來了人,楊秋就會笑著跟他們說話,正常對談,敘述經過。

他們一走,笑容就從楊秋的臉上消失。

而黎雲期總是悄悄地藏在一邊,不讓任何人發現他在照顧楊秋。

後來有一天,楊秋忽然對黎雲期說,能不能給他拿一些學習資料來,最好是可以聽聲音的。

距離高考只剩不到兩個月了,他想覆習準備高考。

黎雲期這才驚覺,時間已經來到了4月。

距離6月份的高考,確實只有不到兩個月了。

可是,楊秋都已經失明了,他要怎麽參加高考啊!

他這樣問楊秋,楊秋只是說,不管怎樣,都努力了三年了,無論眼睛是否能恢覆,他都要努力到最後一刻。

黎雲期趕緊給他拿了個平板,裏面塞滿各種各樣的高考教學輔導視頻。

楊秋看不見,沒法操作觸摸屏,黎雲期就幫他操縱,他要看什麽,黎雲期就點什麽。

楊秋讓他開了二倍速,聽得很認真,有時候聽完一集,還讓他先暫停播放,然後托腮沈思一會兒,說出課後習題的答案,讓黎雲期幫他查一查對不對。

黎雲期說對,他就特別高興,說幸虧沒摔壞腦袋,還能解出題,不然沒法高考了。

黎雲期心疼得要命,但又無計可施。

這樣一個陪一個學。

時間就來到了5月底。

黎父回國了。

黎雲期提前從母親那裏得知了這件事,搶先一步離開醫院,回到家中。

黎父質問他為什麽幾個月不上學。

他說:爸爸,我在專心覆習高考呢,你別幹擾我。

黎父也知道了二中發生的事情,他去一番調查,得出的結論只是他兒子在學校裏裝闊少,欺負同學。

黎父放心了。

比起同性戀,他覺得兒子欺壓同學不算什麽,反而頗有男子氣概。

後來,黎父就直接把兒子送出國了。

高考前一天,黎雲期曾發了個短信問楊秋父母:“他眼睛好了嗎?”

那邊回覆:“好了,你以後莫要再找我家娃兒了,叔叔阿姨求你了。”

黎雲期這才放下心來。

黎雲期為了避免父親真的對楊秋下手,再也沒聯系過楊秋。

他也覺得自己已經不配再留在楊秋旁邊。

這樣一分別就是五年多。

這五年多裏發生的很多事情,是黎雲期再次見到楊秋之後,一點點調查出來的,也有一些是何崇山告訴他的。

在這段時間裏,楊秋上了考場,考上了海大,被錄取到第一志願人工智能專業。

他在學校裏如光芒閃耀的新星般崛起,獲得了何崇山的賞識,在大二就開始跟著何崇山做項目。

何崇山最欣賞楊秋的一點就是,他很聰明,但從來不拿自己的聰明標榜什麽,也不會因此而看不起任何人,只是很平常地面對自己,面對他人,做事非常紮實。

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生活上極其馬虎,吃了上頓忘了下頓,泡在機房就能蹲一整天不出去,直到晚上鎖門才回去睡覺。

何崇山後來甚至不得不叮囑他的室友蔣光光多看顧著楊秋一點,免得他忘記吃飯,或者冷天忘記添衣服,等等。

蔣光光有時候也問他,你做事為什麽這麽拼啊?不累嗎?

楊秋總會說:太有意思了!你打游戲會累嗎?也不累是吧,我也是這樣覺得的。

他還說,幸虧高考分數還可以,錄到了第一志願,如果不是人工智能專業,他得哭死,也不會像現在這麽有幹勁了。

到了大四的時候,楊秋已經成為了全校知名的風雲人物。

他跟著何崇山,完成了很多碩士生都做不到的成果。

還經常被邀請上臺演講,給新生傳授學習技巧等等。

大四,在何崇山的推薦下,他也順理成章得到了保送研究生的資格。

他選的碩士導師就是何崇山本人。

項目還沒做完,他還想繼續跟著老師做。

或許是因為名聲也傳到了校外。

徐玉成帶著他的四個跟班來到了海大。

只有孟莉沒來,她的家族勢力比較小,被拘留了一個月讓她的家族把她狠狠教訓了一頓,從此孟莉就再不敢參與徐玉成的事情。

但徐玉成仗著徐家背景強大,依舊囂張。

這個時候,徐玉成已經不再是未成年人,但他比之前也更狡猾陰險了很多。

他讓手下多次在攝像頭又死角的地方找楊秋的茬,然後打他。

惹怒楊秋之後,又故意把他引到有攝像頭的地方,故意把他打到不得不還手,再讓攝像頭拍到。

楊秋報警,他們就把錄像翻出來,讓楊秋的行為被判定成互毆。

他們還買通了何崇山的一名碩士生,讓他偷走楊秋的文件和數據,用自己的名字在外面搶先發表。

再在楊秋的論文發表後,舉報他學術不端。

甚至楊秋的畢業論文都被他們偷走,直接揚到全網到處都是,導致楊秋無法通過畢業論文查重。

楊秋在何崇山的幫助下鏟除了自己身邊的內奸,也重新寫了另一篇畢業論文,但也無法挽回自己已經被摧毀的聲譽。

在畢業典禮上,校方讓楊秋上臺作演講。

徐玉成安排的人就在臺下起哄,說楊秋打架鬥毆已經被警方處理過,說楊秋學術作弊,發過的論文全是抄襲的,畢業論文也都是抄的,這種人憑什麽還能上臺演講。

臺下不明真相的學生鬧鬧哄哄,都要楊秋滾下臺來。

楊秋上前,想要找出來是誰在人堆裏搗亂,試圖與他們爭辯。

一個人從人群中跳上臺,一把就把楊秋推下臺去。

還好這裏並不算太高,只有一米的落差。

但楊秋卻在人堆裏被趁亂壓住了,很多只拳頭打在了他的身上,一些人趁亂齊呼:

“打倒抄襲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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