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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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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救了我

納納又在一旁伺候了許久,楊秋才終於消氣了。

他坐在閣樓上,翹著腳,搖晃著高腳杯,俯瞰風景,喝著杯中撒著新鮮水果碎塊的氣泡水,假裝自己是在喝著雞尾酒品味人生。

由於身體還沒全好,納納不讓病人喝酒,有點可惜。

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些模樣精巧的甜點,楊秋不想弄臟手,於是由一旁服侍的納納拿紙托著,用銀刀分成小塊,用叉子餵給他吃。

“唉——!”

楊秋嘆氣。

沒想到,在他的生活中,真的發生了超現實的事件。

可以影響到現實的夢境,這也太超前了!

而且,楊秋非常確定,這不是普通的夢。

因為,他已經很久都沒有胃疼過了。

除非他每天晚上都能在夢裏真的吃飽飯,否則,以他平時亂七八糟的作息,胃疼是必然的。

還有健旺的精神,舒適的身體,這些也都是這個真實夢境給他帶來的。

他早該發現,這個夢境,確實會影響現實。

在閣樓吹了一陣風,楊秋終於發現有一點不對勁。

那遙遠的鐘聲,似乎很久很久都沒有響過了!

這座豪宅中到處都沒有鐘表這類計時裝置,無從得知現在具體是幾點。

但楊秋多少能夠感覺到,以前的鐘聲大概是一個多小時就會響起。

可現在,體感都幾個小時了,還是沒有聽到鐘聲。

更令人吃驚的是,這幾個小時裏,屋外的太陽角度居然一點變化都沒有,氣溫與天氣也絲毫不變,永遠都是晴天微雲。

嗯……只能歸結為夢境是不科學的。

最後,困了,去床上睡覺了。

睡前納納還用手給他試額溫,親自在床邊又餵他喝了一次藥。

楊秋這次看清楚了,是深色的中藥,很苦,他選擇一口喝幹,免得嘴巴太苦受不了。

結果吃完中藥,納納又從兜裏摸出一塊亮閃閃糖紙包著的水果糖放到楊秋手心裏。

“吃了就不苦了。”納納聲音溫柔。

楊秋看著糖紙,上面沒商標,不知道啥牌子。

這算……哄小孩喝中藥嗎?

他剝開糖紙,吃了。

糖果是綠色的好似寶石一樣晶瑩,哈密瓜味,有一點軟,可以咬開,特別濃郁特別好吃。

好想再吃一塊,不過還是算了,總覺得要糖吃很小孩子氣。

納納卻是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一轉身從櫥櫃裏摸出來一個碩大的金屬糖罐,塞在楊秋手裏。

“主人喜歡吃的話盡管吃吧,這裏還有很多。”

楊秋抱著這個毫無商標,只是裝飾頗為漂亮的金屬罐子,看著裏面塞得滿滿的七彩水果糖,頓時有了一種自己是被人嬌寵的小孩子的感覺。

可惡,他可是大老爺們,哪能屈服於區區水果糖。

……

但是真的很好吃。

睡前,他隱約聽見納納的聲音。

“主人……請好好休息養病……納納要晚幾天……”

睡著再醒來,楊秋就不出意外地回到了出租屋裏。

唇齒間隱約還殘留著水果糖的香氣。

他爬起來,拿床邊的體溫計測了下自己的溫度,拔出來一看,37.5度,基本恢覆正常。

也就身體還虛弱無力。

再一看手機,已經沒電了。

楊秋的屋裏也沒有鐘,他把手機連上充電線,等了一會兒,就急不可耐地開機。

一看到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楊秋就有點慌。

已經11月28號上午10點25了!

今天是周四,而他請假是在周一,這說明他病了整整三天三夜!

死了死了,真要死了,他才請了一天的假,領導估計大發雷霆……不對,估計已經發作過了。

今天看樣子也沒法及時趕到,他也覺得久病初愈體力不足,所以今天這個工也曠定了。

雖然請假一天曠工三天不至於丟工作,但肯定是要扣工資的,這個月的績效獎金也會全部泡湯。

這讓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楊秋分外難受。

手機開機之後,等了一會兒,各種社交軟件的消息才紛紛蹦出。

楊秋粗看了眼微信,好家夥,一長溜全是同事和領導的消息,有問他怎麽不來上班的,也有擔心他病情如何的。

老蔣也發了消息:“最近我們項目組日子好難啊,測試怎麽都通不過,嗚嗚嗚嚶嚶嚶,你又不來幫我們,壞人。”“唉你怎麽就不回我了,該不會生氣了吧。”

以及爹媽的消息,先是例行的問問生活情況,發公眾號短視頻謠言非要他看,催他找對象,後來看他幾天沒回就急了,打了一連串微信電話,短信裏也有一半是爹媽的未接來電提醒。

他趕緊一一回覆。

跟同事和領導說清楚情況,並表示自己還要休息一天,明天就照常上班。

跟老蔣說:“我生病了重感冒高燒三天多沒看消息。”

跟爹媽沒說實話,只說自己忙個大項目加班三天,忘記給手機充電了。

他怎敢再讓本就操碎了心的父母繼續擔心自己呢?

老蔣回消息超快:“煞筆!發燒怎麽不早點告訴哥們!哥們也好幫你叫救護車啊!”

楊秋尋思自己當時也沒想到能一下燒那麽重啊,又對抗生素盲目信任。

但還是乖乖回覆:“知道了,下次有病一定跟你講,確實獨居容易出問題。”

微信那邊一位老同事回消息了:“好好養病吧,不著急過來上班。對了,領導說你還要補假,不然會按曠工算扣很多錢,你來上班的時候記得把醫院的證明帶上開病假。”

醫院證明?

楊秋經過同事這一提醒,才陡然想起一件事來。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去的醫院,甚至不知道去的哪個醫院,怎麽開證明。

那麽,他發燒那幾天,到底是誰把他送去醫院的?

楊秋趕緊把微信和□□、短信翻來覆去的看,送他去醫院的人應該會給他發消息吧,至少醫藥費肯定是那人墊付的,應該會找自己要。

然而沒有。

並沒有任何人有任何消息提到送他去醫院這件事。

楊秋坐在床上,越想越怪,自己住的房子還是上一份工作時租的,後來小公司倒閉了他就又找到了出版社這個工作,所以距離單位還挺遠,需要公交地鐵來回轉車。這也就導致了新同事沒有任何一個人去過他住處,最多也就知道他住在哪個區。

而汶市又不是海市,不是老家,這裏沒有他的老同學,沒有他熟悉的人。

那是鄰居?或者陌生人?

可是……

那個人給他把尿了誒……。

啊啊啊!楊秋一想到就覺得羞恥極了,如果是熟人還能勉強接受,被不熟的甚至是生人握住要害把尿還尿人手上完全是地獄級的社會性死亡場景,甚至,在他昏迷的期間,難保沒有更多的人過來圍觀過!

他簡直想哭著求求老天爺,讓那人出現吧,至少讓我知道我尿誰身上了,讓我社死也死個明白吧,不要像現在這樣不知道有多少人看過自己X體了,想想就要死。

楊秋抱著還有點暈暈乎乎的腦袋在床上回憶了很久,夢裏偶爾能聽見一點只言片語的動靜,隱約記得有人稱呼過那個人,是姓啥來著?李?歷?林?總之差不多是這個聲調吧。

但是他沒有姓李的特別好的朋友啊?!同學裏是有,畢竟第一大姓,但也都只是泛泛之交而已。

楊秋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到底是誰送他去醫院的。

在家裏休息了一天,楊秋處理了一些因為生病而耽誤的事,也稍微看了下老蔣發過來的進度,跟他聊聊天。

再看微博,一堆明星新聞中又有海華集團的熱搜,海華集團延期多日的跨國商業協作會議於今日終於開始,延期原因疑因對抗A國對外進口芯片政策。

楊秋雖然是計算機專業畢業的,但他對硬件又不熟,只是看看熱鬧。

反正閑在家裏,楊秋難得勤快了一回。

洗澡洗衣,刮胡子,還出去剪了個頭發。

理發師打理完他的頭發,連聲稱讚他修完發型特別帥,想要加他微信要幾張生活照,和剪完的照片放一起做宣傳。

楊秋趕緊拒絕,他性格偏宅,不喜歡拋頭露面。

一個晚上過去,楊秋揉著眼睛醒來,發現自己居然又沒有做夢。

他在床上足足坐了十幾分鐘,仔細思考到底是怎麽了。

嗯?

對了。

納納說過要晚幾天才能見自己。

楊秋產生了一種猜測。

難道納納不來見他,他就不會做那個夢嗎?

楊秋坐在床上想了一陣子,還是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理會。

夢境再怎麽超現實,他始終都是要在現實世界裏生活的,現實才是他應該為之努力的方向。

兩天後的晚上。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鐘聲在耳邊敲響,楊秋清醒過來,並且發現自己站在白色的走廊裏,光線明亮,毫無陰影。

楊秋並沒有立刻進入幻想屋,而是站在走廊裏思考了一下。

“這裏並非大腦的無意識活動產生的虛幻,而是真實存在的另一個地方。”

楊秋思索著。

納納不是他腦補的完美男仆,不是他欲望的投射,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思想與感情,活生生存在著的另一個人類。並且,他不但具有相當的智力,還懂得很多,而且能夠區分現實與此地,能夠理解楊秋的到來與離去。

於是,當楊秋坐在沙發上,納納端來睡衣與拖鞋,想要為他更換的時候,楊秋就有種想拒絕的沖動。

“納納,等……”

就在楊秋還在試圖出聲,打算自行換衣服的時候。

鞋子已經被納納跪在地上飛快套好,衣服也被納納很熟練地解開。

楊秋下意識舉起手,讓納納將他的秋衣除去,換上貼身的柔軟舒適睡衣。

不對,自己完全習慣了啊啊啊!

楊秋在心中吶喊著。

但是,可惡,被男仆伺候好爽。

楊秋的內心在“我應該推開他,自己換衣服”與“可是我已經連續加班兩天沒休息,讓男仆幫我一下怎麽了”之中掙紮了一下。

還沒掙紮完呢,納納就已經把衣服換好了。

在兩人貼得很近的時候,楊秋再次聞到了納納身上的那種淡淡的香氣,如高山上的雪松般冷冽,讓他熟悉又安心。

“納納,你換衣服好快……”楊秋幽幽抱怨。

至少讓他有機會天人交戰一下啊。

納納露出笑顏:“給主人換多了,練出來了,我現在對主人身體的每一寸都已經非常熟悉了,自然換得快。”

吃完飯,在閣樓吹風。

楊秋看了眼站在旁邊的納納。

納納一副緊張的模樣,不時看一眼他,又低下頭。

楊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座位,“納納,過來坐在這裏。”

納納順從地坐下。

“就怎麽說呢,”楊秋想了想,“我之前之所以會趕你走,你應該也猜得到為什麽。我那時候以為這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夢境,以為你是我的幻想,以為你挽留我是我內心之中沈溺夢境放棄現實的體現,所以才會想要趕你走。”

“現在,既然我已經知道了你不是幻想,那麽,我就必須要收回之前說的那些傷害你的話。”

楊秋有個習慣,一旦他經過深入思考,把一件事情想明白之後,就會把話說清楚,糾正錯誤。

他一向認為,那種明明自己有錯或者自己有問題,卻因為所謂的面子強行犟著不去糾正的人,其實就是對自己沒有信心,才需要強行維持一個臉面來支撐自己可憐的外部形象。

該道歉,就好好道歉。

“抱歉,納納,不該趕你走。”

“主人……我……”

聽完楊秋的話,納納感動得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還有第二件事。”楊秋莞爾一笑,“納納,我一直精神身體都不好,多虧有你照顧我,謝謝。”

他擡起手,摸了摸納納的腦袋。

納納的眼睛一瞬間濕潤了起來。

“主人,您的狀態的好轉,是我最大的願望,不用說謝謝的。”

納納的聲音帶著些許的沙啞,像是極力克制住洶湧的情緒。

他單膝跪在了楊秋面前,親吻了他的手背。

與之前一樣的動作。

但是更加小心,更加拘謹。

“可以把主人的胳膊借給我靠一下嗎?”納納小心地靠在了楊秋的胳膊上,臉貼著手。

“好啦,作為主人對納納的賠禮,以及對納納的感謝,你有什麽自己的願望嗎?可以現在提。”楊秋鼓勵著納納,想要幫助他重建自信。

納納垂眸想了想,終於揚起頭道:

“主人,如果可以的話……納納還能繼續做你很乖的狗狗嗎?”

“願望不是這樣用的!”

楊秋雖然吐槽,但看著納納那殷切的眼神,還是摸了摸他腦袋說:“可以。”

納納的雙眸中終於再次綻放出光彩。

“主人,請允許我再貼一下你的手,可以嗎?”

楊秋的手停在半空中,感受著納納閉上眼睛,用臉蹭自己的手,光滑的鼻尖碰著自己的手心。

納納跪在地上蹭了很久,臉上洋溢著幸福而滿足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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