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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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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炸

林清宇面容沈靜,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片刻之後,他才從被子裏抽出一只手,緩緩摸上了安聞的臉、嘴巴、鼻尖、眼睛、眉骨。安聞看到了他手背上的針眼,他沒有動,任林清宇摸著。

終於,林清宇開口,“不是幻覺,真的是你。”

在進來房間之前,安聞想過,把通知書砸在他臉上,然後質問他,為什麽對自己這樣不負責。

可現在,安聞把錄取通知書放在床頭,卻一句責怪的話都不想說了。

“通知書送到了,你好好休息,我走了。”安聞想逃,他覺得今天的林清宇很不一樣,這種感覺讓他不安。

林清宇猛地坐起來,還帶著抽氣的聲音。安聞有些慌,忙回頭看他。

然後林清宇就勢扯了他一下,他跌坐在床,被林清宇緊緊箍住。

林清宇把頭埋在安聞的脖頸,用力呼吸,這是他朝思暮想的氣息。安聞想要掙紮,被他按住,“別動,我會疼。”

安聞不知道為什麽林清宇會這樣狼狽,但他確實沒在動了,“林清宇,你怎麽了?”

林清宇就這樣緊緊得抱著他,聲音悶悶的,“你答應我不走,我就告訴你。”

安聞閉眼妥協,還是帶著條件,“好,我答應你,在你說完之前,我不走。”

林清宇沒在意他的條件,慢慢松開他,然後從床頭櫃裏拿出那個白色盒子,安聞知道,那是他偷窺到的林清宇的秘密,他有些抗拒,伸手按住盒蓋,盒蓋有點臟,上面有淩亂的臟印子,看上去像是腳印。

林清宇拉過他的手,語氣溫柔,“你剛剛答應我,在我說完之前不走的。”

他像是一個拿了雞毛令箭的孩子,期盼著挾天子以令諸侯。

安聞無力地松手,無所謂了,盒子裏的東西他看過一次,林清宇也講過一次,那就不怕第三次。

林清宇把床頭燈調亮,拿開盒蓋,從裏面拿出一份文件,遞到安聞手裏,“這是一份公墓買賣合同,雙人墓,山清水秀,位置非常好。”

安聞低頭看著合同封面,翻開第一頁,合同甲方的位置上赫然寫著林清宇及愛人安聞。

他紅著眼睛扔掉了手裏的合同,壓低聲音質問,但更像是擔憂的喃喃自語,“ 你想幹什麽?林清宇,你想幹什麽?”

林清宇沒給他消化的時間,他拽著他的手,迫使他坐在床上,遞了第二份文件給他,“這是以你個人名義成立的遺傳病人養育基金會,現在規模很小,但是也有足夠的錢和志願者,可以在你發病之後照顧你。”

他擡起頭看著安聞,認真地重覆著從前說過的話,“我說過會照顧你。但也知道你的顧慮,如果未來我不可靠,你還有基金會。”

安聞怔怔地看著手裏的文件,心被堵滿了石頭,噎得他無法出聲。

林清宇撕開快遞包裝,拿出裏面的錄取通知書,“H大的本碩博連讀,你在H大多久,我就會陪你多久。”

安聞終於開口,他神色很淡,眉頭微蹙,“林清宇,我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發病,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死,我還對你那麽兇,你做這些不值得,太傻了。”

“值不值得,要我說了才算。”林清宇倔強地擡頭,語氣不容置疑。

安聞無力地垂下手,雙眸諱莫如深,“林清宇,長痛不如短痛。你用一段很短的時間療傷,總比被我拖累一輩子得好。林清宇,你有大好前程,不該被我拖累。你要回到人群中去,以後談戀愛,結婚,生孩子,子孫滿堂,長命百歲。”

林清宇也不爭辯,疲憊地依靠在床頭,認真地聽安聞講話,隨後啞然自笑,從盒子裏拿起另一份文件,“安聞,你說晚了。”

安聞疑惑不解地低下頭,又猛地擡頭,顧不上門外的長輩聽到,大叫道,“林清宇你瘋了!”

他站起來走到臺燈下,顫抖的手指點在那張單子上,一字一字,逐字去看。每個字都認識,可每個字又都不認識。

他茫然地轉過頭,視線裏一片模糊,看不清林清宇的樣子,只覺眼睛好痛,淚珠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手術單上。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收回來抹了下眼睛,又情不自禁地伸出去,他想要去掀林清宇的被子,卻沒有膽量去看。安聞的手如此反覆幾回,無措地原地打轉,雙目赤紅,嘴裏念念有詞,“林清宇,你最好是騙我的,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林清宇沒有說話,安聞多希望此刻林清宇可以開口,開口說,這是個玩笑,我騙你的。

“林清宇,你為什麽不說話?說啊!說你是騙我的,我不生氣,你說你是騙我的......”安聞跌坐在地,哭訴著哀求,聲音裏帶著希望,還有絕望,“求求你......告訴我......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林清宇還是沒有說話,安聞的心徹底慌了,他瘋了一樣地刨開被子,去掀林清宇的衣服,脫林清宇的褲子,“你瘋了,你瘋了,林清宇,你真的瘋了。”

林清宇不掙紮,順從地任由安聞動作。

直到安聞看到了傷口上覆蓋著的紗布,停下了動作,他的腦袋一片空白,楞楞地盯著紗布,嘴唇囁嚅著卻發不出聲音。

忽而揚起拳頭,狠狠地朝林清宇臉上砸了一拳,他咆哮著,表情猙獰,“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林清宇用舌尖舔舔左邊嘴角的血,向他伸出手來。安聞沒有回應,後退一步,抱著頭坐在地板上,早已泣不成聲。

手術記錄單躺在地上,無人問津:雙側輸精管結紮術,患者林清宇。

林清宇在床上,從背後摟住安聞的肩膀,把頭埋進他的頸窩裏,“以後不要在說什麽讓我回到人群中的話了。我回不去了,除了你,沒有人會要我,所以,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這一晚上,林清宇給了安聞一波又一波王炸,炸得安聞暈頭轉向,他把眼淚抹在衣服上,但擦掉的速度遠不及落下的速度。

安聞哽咽道,“林清宇,你快把我也逼瘋了。”

林清宇搖搖頭,目光空洞,“我不想逼你的,可是你不回頭啊。”他的眼睛漸漸濕了,“你對自己狠,對我更狠。我什麽辦法都想過了,你就是不回頭,我能怎麽辦?我離不開你,我沒有辦法。我想把自己滿身滿心都給你,可是你不要......”

“所以你就用這些來威脅我!”安聞一腳將盒子踢翻在地,滿地的零碎東西,皆是兩人之間的回憶,他無可奈何地閉上眼,沒了剛才的氣勢,“林清宇,你是在威脅我嗎?”

林清宇大言不慚地承認,“是,我就是在威脅你。所有我能想到的退路,我都留給了你。所以能為我想到的退路,我都斬斷。”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撐起身體,對上安聞的眼睛,“我把自己逼到窮途末路,只能賭,賭你一個心軟。”

林清宇心裏忐忑,安聞狠,他比安聞更狠,可自己已經黔驢技窮了,萬一安聞還是不回頭,自己真的沒有什麽砝碼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安聞,眼含希冀地等一個點頭。

安聞擡頭,看著林清宇消瘦蒼白的臉,嘴角的紅色格外刺眼。他快不認識了林清宇了,安聞一直以為林清宇是溫柔的,今天發生的一切,讓他恍然回神,林清宇也是固執倔強的,別人撞了南墻就回頭,而他死磕到底非要把南墻撞破。

如果自己早發現這樣,早知道他是這樣,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一切,林清宇以傷害自己為代價,換一個不知道何時會發病的累贅。

安聞細細地看著林清宇的每一寸面容,試圖從中找出原因,他無數次的懷疑,值得嗎?自己真的值得嗎?值得林清宇做這些。

可是林清宇每一次都會告訴他,值得的。

自己能帶給林清宇什麽?除了愛他,好像什麽都沒有,安聞覺得自己需要單獨呆一會兒,一個人靜一靜,好好想想。

他輕輕撥開林清宇,把地上的東西一件件收攏起來,放進盒子,拖著虛無的腳步往外走。

林清宇顫聲問,“我還是賭輸了嗎?”

安聞停住,抽了一口氣說道,“剛才我們約好,等你說完,我就走。我想回家。”

林清宇終於回過神來,安聞要走,安聞還是不要他。他用手撐著床,想要翻身下去,卻因為疼痛栽倒在地。

安聞聽到巨響,慌忙回頭,就見林清宇在地上掙紮。

他跑回來,把林清宇一把扶在自己懷裏,急切地問,“你到底怎麽了?林清宇。”

林清宇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哽咽道,“你別走......別離開我......我真的沒有辦法了......安聞......”

安聞的下巴抵著他的頭頂,一下一下地捏著林清宇的後頸,“我沒有要走,我只是想......好好想想。”

林清宇擡頭,“別再折磨我了,也別折磨自己了。陪我賭一把,好不好?”

安聞用手擦掉了林清宇的眼淚,雙手捧著他的臉,認真說道,“給我一些時間,讓我好好想一想。”

林清宇還是抱著他不松手,“不要走,就在這裏想。”

安聞挑了下眼皮看向門外。

林清宇也看向房門,笑盈盈道,“他們都知道,我爸,我媽,還有小金毛,他們都知道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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