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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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
忽地刮來一陣風，院子裏的燈滅了，映著安聞的眸光一暗。繼而閃爍幾下，覆又明亮。寒風未歇，綴著地上的燈罩影子搖擺不定。
安聞站在窗邊未動，攥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麽。
掛針的指針過了10分鐘，鬼使神差的，他又撥了一遍電話，還是正在通話中。
腿站得有些麻，他側頭坐在床尾，看向掛鐘下的墻，裝修的時候，自己用顏料胡亂潑灑，造就了這面墻的斑駁，當初蘭勝男說色彩過於豐富，影響睡眠。他還自賣自誇地跟蘭勝男炫耀，這是藝術，是自由，是態度。
現在看來這墻確實過於花哨，看著心煩意亂。
上次打電話，林清宇正在一個能源企業的年會上，陪一個女孩兒聊天。那女孩兒是林勇平合作夥伴的女兒，在國外念大一，專業方向是林清宇感興趣的新能源開發。
安聞可以想象，林清宇一身深色西裝，坐在沙發上，企業年會沒那麽正式，應該沒系領帶，領口的扣子可能也解開了兩顆，跟女孩兒相談甚歡的時候，還會傾身向前，側耳專註地聽女孩講話，他們的手都放在沙發扶手上，言語間還會有輕微的觸碰。
他管不住自己的腦袋，一直胡思亂想。一想到，林清宇用溫如暖玉的眸光看著別人，心裏就鈍鈍的難受，朋友之間也會有占有欲嗎？
圈地盤，爭食物，搶配偶，是動物的本能。所以自己因為林清宇跟別人打電話不開心，應該也是本能吧。安聞提醒自己，只要把握好邊界，不要影響對方的生活，好朋友之間存在占有欲，應該沒什麽大驚小怪的。
可他還是忍不住的思量。，除夕夜裏，跟父母出去，那麽一定不是跟父母打電話。林清宇和爺爺很親近，可能是在打電話跟爺爺拜年，可是剛才還在給安聞發餐廳的視頻，給爺爺拜年的話，應該也會等回到酒店，找個安靜的地方吧。
這麽長時間的通話，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有人主動給林清宇打了電話，兩人意氣相投，互訴衷腸。
來不及為福爾摩聞的推理洋洋得意，安聞被一股無力席卷。林清宇那麽優秀，以後會找一個同樣優秀的女孩兒，談戀愛，結婚，共度一生，不會一輩子和自己做兄弟。
他們兩個，終會有各自的生活，有各自的牽絆。
手機被安聞手心的汗浸濕，漫長的等待後，終於響起，安聞接起，已沒有方才那種訴說的沖動。
兩人互道新年祝福，禮貌地寒暄。然後，因為安聞的沈默冷場。
兩人誰也不說話，誰也沒有掛電話。聽筒裏非常安靜，林清宇應該是已經回了酒店。
安聞明知不該問，可還是沒忍住，“林清宇，你剛才在和誰打電話？”
林清宇恍然大悟，老實報備道，“趙鳴飛。”
安聞狐疑，“跟趙鳴飛需要打這麽長時間嗎？”
聽筒裏輕笑一聲，刺地安聞耳朵癢癢，“安聞，你在查我崗嗎？”
“誰要查你崗，”安聞又羞又急，聲音升高辯解道，“我是看你重色輕友，準備鞭撻你。”
“我重哪個色了？”林清宇問。
“就那個，上次年會上那個姑娘，你說她學習挺好的，就那個。我還以為你去了一趟山西，終成眷屬了。”安聞理直氣壯地回答。
許是信號不好，聽筒裏的聲音空了一秒，隨後是林清宇輕快又欠扁的笑聲，“所以，安聞，你是在吃醋？”
那語氣輕松撩撥，仿佛在安聞耳邊吹氣，惹得安聞耳朵通紅。
“放屁，我吃哪門子醋，我祝福你，我門外放18枚禮炮祝福你這呆子脫單快樂。”
林清宇見好就收，安聞臉皮薄，不能多逗，況且隔著千裏，看不見安聞的表情，反而把自己撩撥的心癢難耐。
他跟安聞解釋又賠禮，“大飛遇到點事，想不明白，跟我多聊了幾句。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的，跟你賠罪。”
“趙鳴飛遇到點事？”安聞是個熱心腸，一聽朋友有事，成功被轉移了註意力，“我昨天去看電影還看見他了。不像有事的樣子啊。”
安聞昨天實在無所事事，獨自一人去市中心閑逛。正好在電影院遇到趙鳴飛和梁米，兩人也要去看電影，跟安聞不同廳。安聞還把自己的帽子給梁米了，因為他看上去很冷，臉和耳朵都紅透了。
安聞繪聲繪色地給林清宇講了昨天的所見所聞，令安聞疑惑的是，林清宇竟然沒有好奇，要知道，昨天安聞遇到他們兩個人的時候，訝異了半天，這兩個人是怎麽團結在一起的？
“你就不好奇？”安聞忍不住問，“他們兩個在一起看電影啊，什麽時候他倆友情深厚到這種程度了。我昨天看電影都沒看好，就琢磨他倆了。”
“那等我回去，我再陪你看一遍好不好？”林清宇自動忽略前面，語調溫柔地哄人。
“回來？什麽時候回來？”這兩個人一個毛病，都會自動過濾，只聽自己想聽的重點。
“只買到初四下午的航班，你來接我好不好？我帶你出去玩。”林清宇的聲音，好像在撒嬌，也好像是哄騙。
安聞遲疑地拒絕，“我就不去了吧？”
林清宇像是知道他的顧慮，輕嘆口氣，“我自己，我爸媽不回。司機休假。”
安聞不再扭捏，痛快答應。
***
初四下午，安聞和蘭勝男一起出門，一個說是去同學聚會，一個要到機場接人。
安聞本來預想，先帶林清宇回家，拿上蛋糕和禮物再去吃飯。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林清宇的航班因為暴雪延誤，將近5點才抵達。此時正是堵車的高峰期，一來一回，太費時間。
兩人臨時決定，先在機場附近的餐廳吃飯，避過高峰期，再回安聞家切蛋糕，拆禮物。
安聞想吃火鍋，林清宇欣然答應。
手機搜到附近的火鍋店，在一家商場五層，安聞想吃的太多，根本輪不上林清宇點菜，等安聞把菜單給他的時候，已經勾了快三個人的菜量。
林清宇只好合住菜單，笑問，“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欲飲卿且獨醉，菜鳥只陪一口。”安聞流利對答。
林清宇最後給自己點了一瓶果酒，真的只給安聞分了一口。一會兒還要去安聞家，太醉怕出醜。
上來時，兩人坐得直梯，現在酒足飯飽，就想動一動，一層一層坐扶梯。
商場五層是餐廳，六層是電影院。林清宇記起電話裏說要陪安聞看電影，轉頭找安聞，發現他趴在欄桿上，歪著腦袋，目光被天井垂下來的巨型海報吸引，剛喝了酒的臉紅撲撲的，一副蠢蠢欲動的神情。
那是一個密室逃脫的廣告，上面醒目的大字：望閣下您不是唯物主義者。
他勾唇問道，“想玩？”
“嗯。”安聞不假思索，“看起來很刺激。”
海報上，是一個蒙著紅蓋頭的新娘。她的長發及腰，從蓋頭下飄出，大紅色的指甲又尖又長，張牙舞爪地虛擺在小腹位置。血淋淋的畫風，確實很刺激。
安聞怕的東西很多，但就是不怕鬼。因為他覺得鬼很直白，就是要嚇你，不耍陰招。反觀，有的人比鬼可怕多了。
看著安聞躍躍欲試的興奮勁兒，林清宇只好舍命陪君子。
兩人到達密室逃脫店的時候，店裏只剩兩個雙人主題房，一個是《畫中仙》，古代世界。一個是《星際迷航》，未來世界。
老板說古代世界的主題不適合他倆，極力推薦《星際迷航》，林清宇隨意，既然陪君子，就讓君子決定。安聞擔心星際迷航空間狹小，色調黑暗，果斷選擇了《畫中仙》。
兩人存了外套，進入房間前，安聞回頭看了一眼，老板正神情覆雜地看著這邊。他朝老板擺擺手，老板笑著說，“祝你好運。兩小時沒出來，工作人員幫忙開門的。”
果然不出安聞所料，《畫中仙》是明亮的古代世界。第一個房間模擬室外風景，四周墻壁上畫著綠柳掩映，有一個差不多長五米的大水池。水池對面墻上的門，屬實不算隱蔽。兩人一眼就發現了。
“就這？”安聞對於第一個房間的簡單程度嗤之以鼻。
水池不深，夏天的話可以直接蹚水過去。但現在數九寒冬，蹚水顯然不可能。兩人要過去，就必須找到過水工具，小船什麽的。但這個房間，一目了然，幾個小櫃子，根本放不下一艘小船。
林清宇覺得安聞可能是喝大了，過於樂觀。
“林清宇，你看。”安聞邀功地揮了揮手裏的氣墊船。
goboat，林清宇也是沒想到，這個小密室的櫃子裏，竟然有一個單人goboat。這密室當真一點兒難度都沒有。林清宇暗笑自己想太多，第一個房間等於白給，一會兒出去得跟老板建議一下，以後這個主題的goboat不要充氣，讓逃脫者自己吹氣。
他讓安聞在岸邊等著，自己先過去看看門鎖。
沒想到剛劃出去半米遠，房間喇叭響起：請不要拋棄你的糟糠之妻哦......
岸邊的安聞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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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刮來一陣風，院子裏的燈滅了，映著安聞的眸光一暗。繼而閃爍幾下，覆又明亮。寒風未歇，綴著地上的燈罩影子搖擺不定。
安聞站在窗邊未動，攥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麽。
掛針的指針過了10分鐘，鬼使神差的，他又撥了一遍電話，還是正在通話中。
腿站得有些麻，他側頭坐在床尾，看向掛鐘下的墻，裝修的時候，自己用顏料胡亂潑灑，造就了這面墻的斑駁，當初蘭勝男說色彩過於豐富，影響睡眠。他還自賣自誇地跟蘭勝男炫耀，這是藝術，是自由，是態度。
現在看來這墻確實過於花哨，看著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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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聞可以想象，林清宇一身深色西裝，坐在沙發上，企業年會沒那麽正式，應該沒系領帶，領口的扣子可能也解開了兩顆，跟女孩兒相談甚歡的時候，還會傾身向前，側耳專註地聽女孩講話，他們的手都放在沙發扶手上，言語間還會有輕微的觸碰。
他管不住自己的腦袋，一直胡思亂想。一想到，林清宇用溫如暖玉的眸光看著別人，心裏就鈍鈍的難受，朋友之間也會有占有欲嗎？
圈地盤，爭食物，搶配偶，是動物的本能。所以自己因為林清宇跟別人打電話不開心，應該也是本能吧。安聞提醒自己，只要把握好邊界，不要影響對方的生活，好朋友之間存在占有欲，應該沒什麽大驚小怪的。
可他還是忍不住的思量。，除夕夜裏，跟父母出去，那麽一定不是跟父母打電話。林清宇和爺爺很親近，可能是在打電話跟爺爺拜年，可是剛才還在給安聞發餐廳的視頻，給爺爺拜年的話，應該也會等回到酒店，找個安靜的地方吧。
這麽長時間的通話，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有人主動給林清宇打了電話，兩人意氣相投，互訴衷腸。
來不及為福爾摩聞的推理洋洋得意，安聞被一股無力席卷。林清宇那麽優秀，以後會找一個同樣優秀的女孩兒，談戀愛，結婚，共度一生，不會一輩子和自己做兄弟。
他們兩個，終會有各自的生活，有各自的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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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誰也不說話，誰也沒有掛電話。聽筒裏非常安靜，林清宇應該是已經回了酒店。
安聞明知不該問，可還是沒忍住，“林清宇，你剛才在和誰打電話？”
林清宇恍然大悟，老實報備道，“趙鳴飛。”
安聞狐疑，“跟趙鳴飛需要打這麽長時間嗎？”
聽筒裏輕笑一聲，刺地安聞耳朵癢癢，“安聞，你在查我崗嗎？”
“誰要查你崗，”安聞又羞又急，聲音升高辯解道，“我是看你重色輕友，準備鞭撻你。”
“我重哪個色了？”林清宇問。
“就那個，上次年會上那個姑娘，你說她學習挺好的，就那個。我還以為你去了一趟山西，終成眷屬了。”安聞理直氣壯地回答。
許是信號不好，聽筒裏的聲音空了一秒，隨後是林清宇輕快又欠扁的笑聲，“所以，安聞，你是在吃醋？”
那語氣輕松撩撥，仿佛在安聞耳邊吹氣，惹得安聞耳朵通紅。
“放屁，我吃哪門子醋，我祝福你，我門外放18枚禮炮祝福你這呆子脫單快樂。”
林清宇見好就收，安聞臉皮薄，不能多逗，況且隔著千裏，看不見安聞的表情，反而把自己撩撥的心癢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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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鳴飛遇到點事？”安聞是個熱心腸，一聽朋友有事，成功被轉移了註意力，“我昨天去看電影還看見他了。不像有事的樣子啊。”
安聞昨天實在無所事事，獨自一人去市中心閑逛。正好在電影院遇到趙鳴飛和梁米，兩人也要去看電影，跟安聞不同廳。安聞還把自己的帽子給梁米了，因為他看上去很冷，臉和耳朵都紅透了。
安聞繪聲繪色地給林清宇講了昨天的所見所聞，令安聞疑惑的是，林清宇竟然沒有好奇，要知道，昨天安聞遇到他們兩個人的時候，訝異了半天，這兩個人是怎麽團結在一起的？
“你就不好奇？”安聞忍不住問，“他們兩個在一起看電影啊，什麽時候他倆友情深厚到這種程度了。我昨天看電影都沒看好，就琢磨他倆了。”
“那等我回去，我再陪你看一遍好不好？”林清宇自動忽略前面，語調溫柔地哄人。
“回來？什麽時候回來？”這兩個人一個毛病，都會自動過濾，只聽自己想聽的重點。
“只買到初四下午的航班，你來接我好不好？我帶你出去玩。”林清宇的聲音，好像在撒嬌，也好像是哄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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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聞本來預想，先帶林清宇回家，拿上蛋糕和禮物再去吃飯。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林清宇的航班因為暴雪延誤，將近5點才抵達。此時正是堵車的高峰期，一來一回，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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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宇只好合住菜單，笑問，“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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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宇最後給自己點了一瓶果酒，真的只給安聞分了一口。一會兒還要去安聞家，太醉怕出醜。
上來時，兩人坐得直梯，現在酒足飯飽，就想動一動，一層一層坐扶梯。
商場五層是餐廳，六層是電影院。林清宇記起電話裏說要陪安聞看電影，轉頭找安聞，發現他趴在欄桿上，歪著腦袋，目光被天井垂下來的巨型海報吸引，剛喝了酒的臉紅撲撲的，一副蠢蠢欲動的神情。
那是一個密室逃脫的廣告，上面醒目的大字：望閣下您不是唯物主義者。
他勾唇問道，“想玩？”
“嗯。”安聞不假思索，“看起來很刺激。”
海報上，是一個蒙著紅蓋頭的新娘。她的長發及腰，從蓋頭下飄出，大紅色的指甲又尖又長，張牙舞爪地虛擺在小腹位置。血淋淋的畫風，確實很刺激。
安聞怕的東西很多，但就是不怕鬼。因為他覺得鬼很直白，就是要嚇你，不耍陰招。反觀，有的人比鬼可怕多了。
看著安聞躍躍欲試的興奮勁兒，林清宇只好舍命陪君子。
兩人到達密室逃脫店的時候，店裏只剩兩個雙人主題房，一個是《畫中仙》，古代世界。一個是《星際迷航》，未來世界。
老板說古代世界的主題不適合他倆，極力推薦《星際迷航》，林清宇隨意，既然陪君子，就讓君子決定。安聞擔心星際迷航空間狹小，色調黑暗，果斷選擇了《畫中仙》。
兩人存了外套，進入房間前，安聞回頭看了一眼，老板正神情覆雜地看著這邊。他朝老板擺擺手，老板笑著說，“祝你好運。兩小時沒出來，工作人員幫忙開門的。”
果然不出安聞所料，《畫中仙》是明亮的古代世界。第一個房間模擬室外風景，四周墻壁上畫著綠柳掩映，有一個差不多長五米的大水池。水池對面墻上的門，屬實不算隱蔽。兩人一眼就發現了。
“就這？”安聞對於第一個房間的簡單程度嗤之以鼻。
水池不深，夏天的話可以直接蹚水過去。但現在數九寒冬，蹚水顯然不可能。兩人要過去，就必須找到過水工具，小船什麽的。但這個房間，一目了然，幾個小櫃子，根本放不下一艘小船。
林清宇覺得安聞可能是喝大了，過於樂觀。
“林清宇，你看。”安聞邀功地揮了揮手裏的氣墊船。
goboat，林清宇也是沒想到，這個小密室的櫃子裏，竟然有一個單人goboat。這密室當真一點兒難度都沒有。林清宇暗笑自己想太多，第一個房間等於白給，一會兒出去得跟老板建議一下，以後這個主題的goboat不要充氣，讓逃脫者自己吹氣。
他讓安聞在岸邊等著，自己先過去看看門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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