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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安聞等了幾個回合,林清宇沒有回覆。

這時蘭勝男喊安聞吃飯。

對,可能是吃飯時間,林清宇在陪爺爺吃飯,所以沒時間回覆微信。

他扔下手機,去餐桌吃飯。

蘭勝男做好了迎接一個炸毛安聞的準備,沒想到,竟然如此風平浪靜。

“媽,別看了,我知道你兒子風流倜儻,英俊瀟灑,也不用這麽盯著看吧。”

蘭勝男更驚奇了,安聞每次去看完安黎明都會出點狀況,今天竟然心平氣和,還有心思插科打諢。

“寶寶,你沒去看你爸?”

“去了啊,不僅看了我爸,還看見了您大發善心給他找的保姆。”安聞懶洋洋地給自己盛了一碗湯,端著碗啜了一口,“我本來是生氣的,後來想想,您也是舍不得我,也是為了我,我有什麽立場發脾氣啊。”

“而且,您不是都跟我說了嘛,你現在掙錢了,咱們娘倆不用過苦日子了,能用錢解決的事就不算大事。”

“哎,媽媽,你哭什麽啊?”安聞從桌上抽了一張紙,輕撫蘭勝男的臉,“我不懂事你哭,我懂事了你還哭,你讓我怎麽辦啊,我的母親。”

蘭勝男接過紙巾,輕點淚痕,“我就是欣慰,我的寶寶,終於懂事了。看來小宇那孩子,真是沒白交,那是個好孩子。”

安聞給蘭勝男的碗添上湯,嘟囔著,“關他什麽事啊,他是個好孩子你讓他來給你盛湯啊。我自己長得好,怎麽還成了林清宇的功勞了。”

蘭勝男破涕而笑,“這孩子,怎麽誰的醋都吃?”

吃完飯,安聞收拾了碗筷就回房間了。蘭勝男則在客廳剪窗花,其實每年過年,都是蘭勝男和安聞兩個人過,而且蘭勝男除夕那天還總是送貨到很晚才回家。對於安聞來說,過年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但是今年不一樣了,今年過年有林清宇的生日,好像對這個年都有了期待。

安聞回到臥室發現手機呼吸燈在閃,他趕緊撲到床上,打開手機。

還是林清宇的那個窗口,兩條轉賬記錄,好幾條消息。

安聞翻過身,把手機舉在眼前,從上往下看。

[青雨向您轉賬1.5元。]

青雨:[不收?嫌少?]

[青雨向您轉賬1.5元。]

青雨:[還你雙倍好不好。]

青雨:[我剛才在陪爺爺吃飯,你吃飯了嗎?]

青雨:[我的債主哪去了?]

青雨:[人呢?]

安聞眉開眼笑,點擊收款,把兩個紅包收入囊中。

太陽花:[林清宇,你生日怎麽過?]

視頻聲音響起,安聞趕緊正襟危坐,又覺得太過刻意,他抓了抓頭發,坐到椅子上,點了接通。

林清宇抱著小金毛,出現在屏幕裏,他應該是坐在地板上跟小金毛玩,深色牛仔褲,淺藍色的條紋襯衫,襯衫下擺還沾了一粒狗糧。

“你想給我過生日嗎?安聞。”

“才沒有,我就是過年待在家裏無聊,想趁你生日出去玩。”

林清宇現在早已熟悉安聞的口是心非,不跟他較真,跟安聞繼續匯報行程。

“可能不行,”他的目光直觸屏幕,認真地跟安聞解釋,“我爸要去山西考察那邊的煤礦轉型情況,聽說那邊傳統文化氛圍比較濃厚,順便帶我和我媽在山西過年,抱歉,安聞,生日我可能回不來。”

安聞突然就有些生氣,“回不來正好,省得我買禮物。”他直接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桌上。

安聞也不知道自己生的哪門子氣,他拉開床頭櫃,把那個準備好的藏藍色保溫杯摔進了垃圾桶。

保溫杯上的畫,是安聞自己畫的。他不會畫畫,就偷拍了一張林清宇的側臉照片,打印出來,用畫紙描摹,描摹了一遍又一遍,廢了幾十張畫稿才畫出來的,然後把畫做成矢量圖,用激光打在了安聞的同款保溫杯上。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也是他親手寫上去的。

安聞越想越替自己不值,在臨近期末考的時候,頂著那麽大的風雪,跑出去找能激光繪圖的店,還把自己凍感冒了,英語差點考砸。

回不來就回不來,誰稀罕給你過生日。安聞賭氣地坐在書桌前,看著手機。自己生氣了,林清宇不知道嗎?這麽長時間都沒有打回來,連微信都沒有一條。

安聞決定把手機關機,眼不見心不煩。他摸到手機的那一刻,暗下決心,如果明天早上,林清宇還沒有消息過來,那就絕交。

***

“寶寶,寶寶”蘭勝男站在床頭叫他。

安聞揉揉眼睛,窗外漆黑一片,墻上的掛鐘指著10點。

他剛剛生悶氣,看看書就睡著了,床頭燈沒關,窗簾也沒拉。手裏的書,被折了兩三頁,現在壓在胳膊下面。

安聞楞了一會兒神,埋怨道,“媽,你怎麽又不敲門就進我房間啊。”

“我叫你了,你沒應我。”蘭勝男指指自己的手機說,“白姐說小宇找你有急事,讓我叫你。”

安聞迷迷糊糊地伸手,準備接過手機,“哎呀,不是電話,她說小宇在來的路上,讓你先別睡。”

安聞一個激靈坐起來,連滾帶爬地去書桌上,把自己手機開了機,餘光看見垃圾桶裏的保溫杯,慌忙撿出來塞進床頭櫃裏。

手機振動接連響起,兩個未接電話來自林清宇。

一堆微信消息。

青雨:[生氣了?我爺爺剛叫我教他用筋膜槍。]

青雨:[我盡量初四趕回來好嗎?你別生氣。]

青雨:[你給我準備了禮物?]

青雨:[???]

青雨:[安聞,我在去你家的路上。]

青雨:[你先別睡,給我開門。]

青雨:[我到了。]

青雨:[開門。]

安聞從床上跳起來,裹上外套就往外跑。

推開大門,林清宇像個大笨熊一樣,穿著那件長款黑色羽絨服,蹲在地上堆雪人。

那雪人,嘴巴是用枯黃的樹葉做的,鼻子用了一顆灰色的小石頭,眼睛用了兩顆黑色的圓石頭。

雪人雙手合在胸前,非常虔誠,旁邊地方寫著:我錯了。

林清宇看見他出來,站起來來到他身邊,幫他裹緊了外套,然後將安聞後背的羽絨服帽子戴到他頭上,他沒有戴手套,凍得通紅的手,還滴著融化的雪水,不小心觸碰到了安聞的耳朵。

安聞紅著耳朵罵道,“林清宇,你有病啊。”說完拽過他的兩只手放在手心揉搓,“大半夜不睡覺,跑我家門口堆雪人,病得不輕。”

“別捂了,怪冷的。”林清宇把手縮回來,在口袋裏找了個手帕囫圇擦幹,揣回自己兜裏,看著那個雪人問,“還生氣嗎?”

“我本來就沒生氣,神經病。”安聞嘴硬。

安聞背對著大門,正好擋住了蘭勝男的視線,蘭勝男不知道這邊發生的事情,沖著他們大喊,“小宇來了嗎?快進屋,外面冷。”

林清宇略過安聞探了下腦袋,“哎,阿姨,是我,馬上來。”

說完拉著安聞的胳膊往屋裏走。

林清宇的手真冰,透過安聞的衣服傳到他的皮膚,他看著那只通紅泛白的手,突然想把他握在手裏,揣在兜裏,想撫摸那些指節,想描摹指甲的形狀,想讓這只手一直掐在自己衣服上,手腕上,甚至耳垂上,臉頰上......

他就任由林清宇這樣拉著,跟在林清宇身後,盯著林清宇拉過的胳膊,踩著林清宇踏過的雪,亦步亦趨。

一片雪花吹進了眼睛裏,寒涼刺激地安聞眨了眨眼睛,陡然清醒。

他停了腳步,掙脫了林清宇的手。

一雙唇緊緊地抿著,搶先林清宇一步進了臥室,慌不擇路地把林清宇關在了門外。

安聞靠在門上,心若擂鼓。完蛋了,一定是憋太久了,自己才會產生這種變態的想法。

媽的,智障啊,對著男人都能有反應,操,真操蛋。

他晃了晃腦袋,決定還是要找一點小片片看看。

林清宇跟蘭勝男打過招呼後,就來到安聞房門口,他以為安聞還在生氣,輕聲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回應。

他沒有辦法,怕驚動蘭勝男,只能在門外小聲地,一遍一遍叫安聞的名字。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但安聞還是沒有應門。

於是他拿出手機,準備給安聞發消息,可他的手僵硬得發緊,敲了好久,都沒能連成完整的句子。

他懊惱地用頭頂了頂門,房門猛地一開,林清宇跌了進去。安聞下意識伸手接住他,卻又碰到了一雙冰涼的手,這麽長時間還沒暖過來,看來是真的凍厲害了。

他氣鼓鼓地拖著他的手來到衛生間,林清宇的手僵硬蒼白,也不敢用熱水,只放了跟體溫差不多溫度的水,看看那雙手慢慢回覆血色,安聞又翻箱倒櫃地找出了凍傷膏。

林清宇沒有說話,任由安聞瞎折騰。

終於在安聞拿出紗布的時候,他繃不住了。

“如果你還生氣的話,就把我綁起來打一頓。不然,我覺得這個紗布和繃帶可能沒什麽用處。”

安聞看著林清宇手指腫脹,上面還有小小的裂口,哪裏還有心思跟林清宇瞎貧,他瞪著林清宇兇巴巴地說,“苦肉計對我沒有用。你是三歲小孩嗎?大半夜沒有手套堆什麽雪人。”

林清宇委屈又無奈地說,“你不回我微信,不接我電話,不給我開門,我怕打擾阿姨休息,又不敢敲門。”

“屁。”安聞駁斥他,“怕打擾我媽還打電話。”

“我沒有,可能是我媽看我出來找你,就給阿姨打電話招呼一聲。”林清宇辯解道。

“那你怎麽來的?”安聞的聲音柔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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