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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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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便宜

林清宇的眼中飽含著希冀和欲蓋彌彰的緊張。安聞的情緒如洪水決堤洩了滿地,再無聚攏起來的力氣。

他嘆了一口氣,算了,何必置這個氣。

“不吃等著餵狗?”安聞揶揄。

“狗”這個字現在很敏感,林清宇不敢接話,但安聞看見他嘴角明顯上揚,他立馬接著潑了盆冷水,“AA,林清宇。”

林清宇此時正在麻利地倒水,沖洗筷子。他連眼皮都沒擡,只用嘴努了努,示意安聞看桌上的小票,“這頓我付過了,同學之間沒說不能互相請客吧?”

安聞:“那行,我請你。”

林清宇眉尾一擡,“這麽想請我?下次給你機會。”

“不行,”安聞的語氣不容置疑,“我把錢給你,這頓我請你。”

林清宇不再堅持,他把沖洗好的碗筷遞給安聞,然後拿起小票,微傾身體,安聞斜眼一看。

“靠,46!吃什麽了,這麽貴!”

周叔這個普通的早餐店,價格都很親民,自己平時10塊錢就能吃飽,林清宇這一頓竟然這麽貴!

“有四只蟹黃蒸包,喏,就是這個。”林清宇指了下桌上的籠屜,把調好的醋碟往安聞面前推了推,聲音裏帶著一絲興奮,小聲說,“周叔說是新品,你嘗嘗。”

林清宇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安聞一瞬間有些失神,他掩飾地低下了頭,嘟囔著,“周叔明明可以搶你錢,卻還是給了你四個包子,真是善良,不蒙大傻子。”

他細細品嘗了一個蟹黃湯包,沒感覺跟鮮肉的有啥區別。擡起頭,看見林清宇期待評價的眼神,他還是說了句,“這錢花的值。”

林清宇嘴角彎彎,眉眼含笑,也夾了一個湯包,輕聲地說,“嗯,值。”

安聞把兜裏的50塊錢拿出來,理直氣壯地拍在桌上,“找錢”。

林清宇不按套路出牌,略顯為難,“我沒有現金,要不微信轉你?”

安聞也不是計較那幾塊錢的人,“算了,請你喝瓶水。”

“我從班級群裏加你,你通過一下就行。別讓我占了你便宜。”

意識到林清宇的心思,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呢。安聞有些懊惱,自己挖了個坑,但他非常抗拒,不想往下跳,於是他口不擇言,“我占你便宜還少嗎?讓你占一回便宜怎麽了。”

這句話脫口而出,安聞和林清宇俱是一楞,空氣凝固了。

安聞慌亂地再次口不擇言,“我沒拿手機。”

剛才林清宇明明就看見自己在打電話了,安聞這回是真想找地縫鉆進去了。他耳垂上的那點兒紅,像水中的漣漪,蔓延開來,很快和臉頰脖子連成一片。

林清宇失神地看著安聞,擡手又放下,最後搓了搓大腿上的褲子,搖著頭啞笑。

“我沒想占你便宜,但你願意讓我占便宜的話,我也願意。”

蹬鼻子就上臉了,安聞沒好氣地打斷他,“吃飯。”

他拽過方便面,埋著頭吃起來。

看著他風卷殘雲,林清宇時不時往前推推其他碟子,“慢慢吃,不會遲到。”他溫聲補充,“早上不好打車,一會兒我們一起走。”

***

安聞換好校服下來,就看見林清宇倚在車門上,安靜地微垂著頭看手機,嘴角上揚,浸在一片金燦燦的太陽光裏,天藍色校服與初見那日大同小異。

視野與記憶重合,還是那個人,還是閃著金黃的光,他長高了,比自己還高一點,皮膚沒有小時候那麽白,但還是幹凈,愛笑。

安聞看得有些楞神,這才是林清宇,明明是沈穩恬靜的翩翩少年,非要在飯桌上學什麽膏粱子弟。

他走近了些,瞄了眼林清宇的手機,“看什麽呢,這麽高興?”

林清宇擡頭,把手機收進校服褲子口袋裏,語氣裏掩不住的雀躍,“範老師給我發的分班名單。”

一中按名次排班,每班50人。高二文、理分科後,排班機制有個小調整。

理科班比文科班多設置了一個“點中點”小班,年級前20名進小班重點培養,沖刺頂尖名校。

Q市盛傳“學理上一中,學文上附中”。所以一中每年只能湊出來兩三個文科班。

但文科班和理科班一樣,從高二之後,每學期按考試成績流動分班。

安聞選了理科,盡管他平時成績不穩定,但最差也是能進(1)班的。

林清宇,雷打不動的年級第一,用膝蓋想都知道,妥妥地進小班。

安聞很不能理解林清宇的開心,這種板上釘釘的事不是應該早就知道了麽。

兩人並肩坐在後排,車內空調開得很足,氣氛有些微妙,也可能是安聞單方面的尷尬,自己剛才鬧了一出寧折不彎,現在又坐在人家車上吹空調。

他低著頭,左手摳著右手大拇指的指甲,餘光瞄見林清宇的臉側向窗外,專心地看風景。

“林清宇......”安聞含糊其辭地小聲叫林清宇的名字。

林清宇偏了下頭,在等他接下來的話。

安聞狠狠地抿了下嘴唇,梗著脖子,下了好大的決心,憋出了一句“沒事。”

林清宇沒忍住,用手握成拳,掩在嘴邊,“沒事你叫我?”

“我試試你耳朵好不好使。”

“......”

一中校門口非常熱鬧,每個經過的學生都駐足細看,時不時發出一些感嘆詞。

校門左邊是醒目的喜報,今年高考成績一如既往的優秀,理科包攬全市前5名,前10名有8個在一中,一本達線率84%,二本達線率96%。

文科成績稍差,但好歹也都是當年馳騁全市前2000名的選手,雖然只有兩人進入全市前10名,但一本達線率和理科持平,二本達線率更是誇張的100%。

校門右邊是所有考生的光榮榜,第一名的位置,醒目的紅色大字724分。H省是教育弱省,全省理科過700分的,不足50人。安聞暗下決心,自己要更加努力,擠進這50個名額裏。

突然,安聞的脖子猛得被勾住,他失去重心,向後仰去。

“盧遠,大早上抽什麽風,滾一邊去。”安聞頭靠在盧遠肩上,借力側身,一手將脖子上的手抓住,另一只手肘毫不留情地撞向盧遠腹部。

盧遠被撞得退後兩步,揉著肚子,哭嚎道“疼死我了,孫子,下手真狠。”

“別裝,我都沒使勁。”

“嘿嘿,走走走,熱死了,買瓶水去。”

“要去你去,我怕遲到寫檢討。”安聞朝著高一教學樓走。

盧遠從後面追上去,摟住他肩膀,往旁邊帶了帶,小聲說,“放心,我看見老範和書呆子去辦公室了,老範那臉黑的,一時半會兒肯定去不了教室。”

盧遠把安聞拉到食堂外面的樹蔭下,一拳錘在他胸口,“行啊你,和書呆子這麽好了?我親眼看見你從他家車上下來。”

“就遇見了順便搭個車。”安聞不準備多說,說得多就解釋得多,他嫌麻煩。

“順便?”盧遠向前傾身,拔高聲音質問,“你是順便搭書呆子車的人?你以前寧可走路,都不會上他車。”

林清宇上課看黑板,會戴著黑框眼鏡,平時也悶聲看書,不太和同學說話,課餘活動除了競賽,一概不參加,私下裏,有人就叫他書呆子。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算是徹底坐實了“書呆子”的稱呼。

青春期的女孩,總是慕強的,況且強者還長著一張俊秀的臉。

林清宇連著兩次月考第一之後,第一個勇敢的女孩兒出現了。

早操結束,各班帶隊返回,她攔住(1)班的隊伍,當眾掏出一封信,塞進林清宇的校服外套口袋裏,擺擺手對林清宇說,“看完要回信。”,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第二天早操,那女孩故技重施,索要回信,竟然真的拿到回信一封,以為暗戀得到回應,滿懷期待地打開信,喜提作文批改服務一次,以及洋洋灑灑議論文範文一篇。

林清宇條理清晰,邏輯清楚地拒絕了她。並且在文末強調,自己高中時期不會談戀愛。如果再次收到信件,會直接送到老師辦公室。

當然,教導主任可不是吃素的。不用林清宇自己送去辦公室,教導主任已經證據確鑿,“人贓並獲”。

(1)班班主任範玉紅是個40多歲的“小老太太”,循規蹈矩,一心撲在教育上,對學生很負責。對於林清宇立場鮮明地拒絕早戀的行為,她在課堂上給予了大力肯定。又把這篇回信當做議論文範本,在課堂上嚴肅地講解了一番,並借此敲打了其他蠢蠢欲動的學生。

於是,這封信不僅在一中轟轟烈烈,在其他學校也廣為流傳,全市第一是個不解風情的書呆子。

從那之後,再也沒見過女生給林清宇送情書,林清宇把自己的桃花掘了個幹凈徹底。

第一個向林清宇表白的女生,成為了唯一一個敢向林清宇表白的傳奇。

今天之前,盧遠和安聞說話也總叫林清宇書呆子。安聞雖不會跟著叫,實際也是默認了的。畢竟,能把情書寫成議論文,確實有點呆。

“額......”安聞有些扭捏,他輕咳一聲,掩飾尷尬,“以後別叫書呆子了,給人取綽號不太禮貌。”

“呦嗬,你良心發現了?”盧遠瞪圓了眼睛,伸手去摸安聞心臟的位置,安聞以前一提林清宇就炸毛,今天竟然可以平靜地念出林清宇三個字,還幫著他說話。

安聞笑著打掉盧遠的鹹豬手,“別瞪啦,再瞪眼珠子都掉下來了。”

他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滿腦子都是早上林清宇說“別把我隔離在你的世界外面。”想起那個失落的眼神,想到那亮亮的眸子是被自己澆滅的,安聞胸口一陣酸澀。

林清宇怪怪的。安聞想不明白哪裏怪。

“阿遠,你覺得你在我的世界外面嗎?”安聞語氣很輕,說出的話卻還是驚了自己。他頓了一下,揮揮手,自己真是有毛病,幹嘛要在乎林清宇說的那些話。

“啊?”盧遠茫然地擡起頭,他雖然神經大條,也懂得安聞不會平白無故發問。

“沒什麽。”

“跟林清宇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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