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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君神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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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君神念

眠月與那巨禽仍在纏鬥,各有負傷,金光銀光青光四濺,將四下十餘裏照得透亮。

那巨禽本是靈力聚形,不知疲憊,眠月自知不可長久拖下去,一手持長劍,一手馭千山筆,沈靜著尋找破解之法。

若非實力懸殊,怕是極難將其徹底擊潰,而那巨禽幻影又無神識,意念力威力大打折扣,那無盡夢怕也失了效。

此般終歸還得靠靈力。眠月輕輕一嘆,收了千山筆,祭出漱魄。

閑月枕山曲響起,青鸞幻影從漱魄一端飛出,迎向那巨禽。那青鸞幻影本已龐然,卻比那巨禽足足矮了個頭,不過此時反倒合眠月意。

如今閑月枕山曲不及從前,若要取勝更應取巧。那幻影在笛聲中上下翻飛,避開正面交鋒,只往那巨禽胸腹、尾部狠狠撕扯。眠月小心吹著漱魄,身後一張銀光閃閃大網漸漸鋪成。

“收!”

笛聲忽停,青鸞幻影化碎光散去,大網迅速縛住那巨禽。

那巨禽嘯鳴著掙紮,將那大網上銀索根根繃斷。眠月指間銀光熾盛,極力修補那張大網。

可那巨禽到底太強,眼見著就要將那大網徹底掙碎,破網而出。

“鎖身魂!”

一道清光自身後飛來,將那巨禽一縛。只消這一搭手,將這巨禽滯住片刻,眠月成功將那大網修補完成。那巨禽掙紮幅度削減許多,不住厲聲嘯鳴。

身後又幾道靈力充沛的清光飛來,總算將那巨禽束縛結實。那巨禽霎時墜下去,落在那荒山上,動彈不得。

沐昭昂頭,驕傲不已:“看來我們來得非常及時!”

眠月不放心,飛去再加上幾層封印,才折轉道:“我們走吧!”

枯木林中先前那些生靈幻影已不見蹤跡,這林間便暢通無阻。眠月循著那氣息往裏走,行至一處幹涸湖泊中。

一支碎裂得不成樣子的法杖半埋在沙土裏,那與焚靈燈相似的氣息正是從這裏逸出。

扶樾蹲下身,查看那法杖殘損情況,一縷憂色襲上眼眸:“這……我們該怎麽辦?”

四人面面相覷,正一籌莫展之際,眠月忽聽有什麽鋒銳之物破空而來。她神色一變,迅速向後退開,隨即一支金矛狠狠紮進她方才立身之處,深深沒入土中。

見那金矛,扶樾沐昭長熙三人陡然一驚。

“她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四人往上一望,那尖耳人果然趕至,背後雙翅竟完好如初,只幾片羽上還殘留些殷紅。若非見著那幾點殷紅,與她戰過的三人都要懷疑是否是冒出了另一個與那尖耳人長得一模一樣的幻影來。

扶樾皺眉:“這邊天地都殘破了,不應該能像冰淵那般吧。”

那尖耳人豈容她們思量,手一擡,長矛飛回手中,向四人俯沖而來!

長熙一急:“這次試試直接莽!”

眠月見扶樾幾人反應,似乎她們與這怪人已打過照面,心中疑雲密布。饒是她不曾歷經那一戰,也默契與三人向四方散開,並果斷出手。

“斬山訣!”“落日熔金!”“萬山載雪!”“明月流光!”

見狀,那尖耳人急急剎住,撲打翅膀往回彈飛而起。四人有所防備,稍稍收手,轉向往上攻去。

那尖耳人猛揮長矛,幾道金光劈出。扶樾目光一凜,從前那金光每劈出一道便要隔一些時間,倘若這幾道金光與從前那金光威力一致,只怕四人合力也擋不住。

“快閃開!”

四人來不及收手,只默契往中間一靠,四色光芒斜斜相撞抵消,四人借力迅速散開。那幾道金光劈至地上,黃沙騰起,望去蒙蒙一片。

沐昭向眠月傳音道:“神君,那怪人很厲害,但沒翅膀就飛不了了。我們想辦法折她翅膀,趁她還沒重新長出來,撿了那法杖趕緊逃吧!”

眠月微一頷首,默默盯準了那尖耳人背後羽翅。

那尖耳人吃過一次虧,這一回自然有所提防。那翅端飛羽利刃一般,不住拍打甩動,四人謹慎無比,竟難以靠近。

不過意念力打在這尖耳人身上的威力似乎比打在那巨禽身上增長許多。

無人在意之處,那煙塵之中,半埋在沙土裏的法杖遺骸散出些微弱藍色光芒,一片一片碎光聚在一起,幻出個人影來。那人影越來越清晰,輕輕睜眼,眸光清亮無比。

“都住手吧。”

那尖耳人聞聲一怔,竟當真住了手,一扇羽翅避開四人淩厲攻擊,落在湖畔枯木上。

四人見狀,自也停手,望向聲音來處。

這是……霜君?

眠扶熙三人認出來,心中劇震不已。

那尖耳人竟然開口,困惑的語調稍顯生硬:“我的朋友,為什麽阻攔我?她們是,入侵者,殺死了我的騎寵。”

沐昭聽得莫名其妙:“什麽你的騎寵?”

青淩道:“想來其中定有什麽誤會。她們中有我的徒子。”

“徒子?”那尖耳人似乎不太明白,只覺霜君既能為此人出現,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她仍是困惑道:“可是她們身上有我騎寵的氣息,而我的騎寵不見了。”

長熙皺眉:“她說的是不是那只大鳥啊?”

沐昭不滿向那尖耳人道:“餵,明明是你那大鳥先莫名其妙攻擊我們,怎麽還怪到我們頭上了?而且我們根本沒殺它,只是讓它不能攻擊我們了而已。你要不信,它還在那邊荒山上呢,你自己去看。”

那尖耳人呆滯著,似乎沒聽懂。

長熙指了指那座荒山的方向,簡短道:“你的騎寵攻擊我們,被我們困住了。它在那座山上,沒死。”

說完,長熙扯了沐昭一把,低聲道:“她靈識所剩無幾,你說繞了她聽不懂。”

“哦,哦。”那尖耳人緩緩點頭,看了看那座荒山,撲棱著翅膀飛去了。

青淩看著沐昭:“你是我玄序門徒子?”

沐昭怔住,見青淩相貌服飾確是與三界相似,印證心中所想:“你是……祖師姥?”

青淩道:“可以這樣說。只是如今我的真身已不在這裏,你看到的只是我留在這裏的神念,在此等候你們——你的同門師姊妹們呢?”

“她們……”沐昭眼中一熱,不知該如何作答。

青淩神念見她如此,猜到一些,不再追問:“罷了,你來了便好。我一直擔心你們無法走到這一步,畢竟酆都也好,天緣閣也好,化光術也好,無一好對付。我雖極盡詳細將我的經驗記下,若無超乎常人之勇與不弱於飛升者之力,很難走到這裏。你能來,我很欣慰。”

“其實,”沐昭心虛側頭望向眠月,“一直是神君在研究那盞燈。”

青淩神念順著她目光看去,神色微怔:“青鸞君。”

眠月輕笑:“自然是集我們所有人的力量才走到這裏。”

青淩神念細細觀察她:“你也中了滅神蠱,竟然解掉了。”

不過她並未在此話題停留,而是轉而問道:“三界如今如何了?”

眠月道:“三界天地規則似乎越來越不穩定了,不知究竟怎麽回事。”

青淩神念嘆息:“是了,那一日終究要來。”

四人聞言,悚然相顧。扶樾深吸一口氣:“‘那一日’是?”

青淩神念道:“你們所見這方天地之景,就是三界的明日。這方空間也好,三界也好,都不過是所謂‘子空間’,壽命終有盡時。到那時,天崩地裂,靈氣散逸,萬物雕零——便是你們在此間所見這般。”

四人想到這一路尋來所見蕭瑟之景,皆有些不寒而栗。

沐昭擔憂道:“祖師姥,那我們該怎麽辦?”

青淩神念道:“這便關乎我在此等候的緣由。你們須知,我們子空間皆依附著一方母空間,母空間遼闊無垠,永不滅亡。子空間中偶有生靈的力量強大到可以影響子空間天地平衡之時,母空間便會降下天門,接引該生靈去往母空間。”

沐昭嘀咕:“那不是跟凡物飛升至天界差不多?”

長熙神情激動:“ 那我姊姊是不是在那邊!”

青淩神念一頓,看了看長熙,又看了看眠月:“不僅廣寒君在,鳳凰君也在。”

隨後她又看向沐昭:“正是與飛升相仿,故而拒不前往也會引來天罰。她們……並非放棄了三界,而是一直在尋求解救三界之法,可惜……”

長熙垂眸:“我一直都知道,姊姊從來不是貪生怕死之人。”

青淩神念又嘆一口氣:“三界已經續過兩次命,終究到了整座天地的極限。你們走到這裏大概也知道了,焚靈燈本是與那母空間相連的,不過因為燈身有缺,未能將你們傳送到母空間,而是傳送到了與三界相鄰的這片天地——我也是來到這裏才明白此事,那時,這片天地還沒坍毀呢。”

扶樾疑惑:“續過兩次命?除了母神補天那次,還有一次?”

青淩神念看向她,輕笑道:“我忘了,三位都還太年輕,沒有經歷過那一回天地禍亂。不過想必你們應聽聞過百萬年前天界妖界攜手平亂之事吧,此亂實則就是三界原本壽元將盡,天災頻發,當時的天君與妖皇攜兩界一眾強者獻祭自身,喚醒母神隕落後留下的最後三塊神石,煉作如今的天界三大重器,勉強修補了三界天地。”

長熙眉頭緊皺,仍有困惑:“可是天界三大重器並未損壞,如今還護佑著三界——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青淩神念搖搖頭:“依你們所見,天地規則已經不穩定了,這說明三大重器裏殘留的母神神力將要消耗殆盡——從此後,三界再無補天之物了。”

她頓了頓,又繼續道:“去了母空間便再不能回到子空間,好在子空間之間無此限制,我在這裏便是為了送你們回去。若要修煉到母空間接引太需機緣,你們便回去將焚靈燈修補好,盡快前來母空間吧。若能救更多人,那當然最好不過……至於焚靈燈缺失之物,我想我猜到了,那東西現在應該在妖界。”

眠月聽得“在妖界”,心下頓時猛地一顫。她很早便懷疑此事,只是未曾多想,或是不願多想。她難得有些無法保持冷靜:“是什麽?”

青淩神念道:“舁夢蓮。”

四人都沈默了。

它本就是焚靈燈的一部分,所以會有濃烈的天地規則氣息。焚靈燈中那一抹金光,本就是與它一體,故而自然而然便與蓮子融合。傳言有許多版本,不過每個版本都大差不差,無非是爭一爭那木釵是何種神木制成,那雪究竟是冬至日的還是大雪日的——可它從來與所有傳言都無關,甚至根本不曾有什麽木釵,什麽特殊日子的雪。它只是南燁將焚靈燈摔下人間時,碎斷出來的一部分,力量內斂化形為一支奇異蓮花,被某妖君發現,折下帶回罷了。

故事很美,很離奇,曲折動人。不知是被誰,或者是被誰們在口口相傳中一點一點潤色出來。世人愛聽,愛傳,漸漸便作了真理。那些傳言一定程度上也影響了眠月的判斷——在那扶光燈出現之前,她雖並不全信這些離奇故事,思維卻難免受限於它們。

青淩神念見她們如此,有些不解:“它如今應當在妖皇那裏。她是明曉事理之人,屆時你們與她說明情況,以我對她的了解,她一定會給你們的。”

眠月艱難開口:“當真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比如……這支法杖?”

青淩神念更加不解:“這支法杖自這片天地壽終之時便與母空間斷開聯系,一點用也沒有了。你們連酆都和天緣閣都能去,妖界又無甚兇險,有何難處?不過確實,焚靈燈修補圓滿之後,那燈中焰威力自會增長,你們切記將那化光術修習透徹,免受其傷。”

不,小昭不能有事,自己惹下的因果,憑什麽讓她去擔?眠月沈吟半晌,語氣終歸於平靜,青淩既已提到其它,她便也順勢跳開舁夢蓮的話題:“敢問那化光術,可是記載在寫有酆都、天緣閣諸事那卷書冊上的?”

青淩神念愈發詫異:“何出此問?難道你拿走焚靈燈時,沒有拿走那卷書嗎?”

眠月默默取出那卷被天罰毀去的書卷,遞與青淩神念。

“天罰之力……”青淩神念手微顫,心下頓時明了,不覺微有些悸動。私逃去母空間果然不是天地所容允之事,若非這片天地已殘,規則亦隨之消亡,只怕自己留在此地的神念也會被天地規則斬去。

那尖耳人已解救了那巨禽折轉來,面上有些許愧色,打斷幾人,一詞一頓道:“我知道了事情原本的樣子。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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