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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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輕佻的聲音響起:“還是你來處理一下他們的屍體吧。”

那人一驚,連忙擡頭,只見自己的人瞬間死了五個,一招封喉,死的不能再死了。

好快的劍法。

那人急的大喊:“快上,殺了他”。

顏憐擡起手中的劍,上面還沾著剛才殺得人的血。他一寸一寸地拂過劍身,絲毫不在意周圍重新聚集在一起的人。

“那就送你們一程,祝你們來生投生一個好胎”

聲音完畢,顏憐的劍動了。

剎那間,周圍的風聲停了下來,天地間只剩他一人。

那人只看見一道寒光,穿梭在竹林之中,紅色的身影快到幾乎看不見。

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

他是在隱藏實力。

那人心中只有這一個想法,從一開始他就可以殺了所有人,為什麽偏偏要等到現在才動手。

這一刻他來不及再管什麽,不顧自己的人,轉頭想離開這裏。

當他跑到十米遠的時候,面前從天而降紅衣男子,飄飄然落在了他面前,微笑著看著他。

“好巧,又見面了,怎麽不等等我呢?”

“你!顏憐你不能殺我”那人慌了,連忙對面前的人說:“你要是殺了我,我家主上一定不會放過你”。

他看見顏憐臉上似乎有些松動,以為他會放過自己,卻聽下一秒顏憐說:

“劉越他也配讓我忌憚?”

那人瞪大了雙眼,下一秒長劍穿過胸膛,他還來不及多說一個字,就倒下了:“!”。

顏憐把劍拔出來,上面又沾滿了血,他從袖子裏拿出一方帕子,緩緩擦拭著劍身。

一寸一寸,極為認真。

待劍擦好之後,他從已經死透的那人身上將生死令拿了出來,再將方才擦劍的帕子扔在了那人身上。

正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突然收到了一封飛鴿來書。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陳言苼有危險,速歸】

顏憐看完後臉色大變,立刻改變自己行走的方向,往玥城的方向去了。

——

陳言苼對大長老府很熟悉,一路上沒有再遇見任何巡邏的人,他帶著李意來到了存放陳苑屍體的房間,門口有兩個守衛。

李意悄悄對陳言苼說:“捂住口鼻”,伸手捂住陳言苼的下半張臉。

“!”

陳言苼微微睜大雙眼,不理解李意為什麽要這樣做。

李意沖陳言苼眨了眨眼,沖守衛方向扔了一枚藥丸。

守衛瞬間提高警惕,專註地盯著地上拿東西,不過須臾,藥丸竟然裂開,產生一道香氣。

兩個守衛瞬間暈了過去。

陳言苼驚訝地看著他們。

李意得意地笑了笑,拉著陳言苼直接進入房間,然後迅速將門關上。

一進入房間,陳言苼便輕聲開口:“你剛才扔過去的是什麽?”

李意:“迷香,特制丹藥迷香,一顆足矣讓人睡一整天”。

陳言苼驚訝於葉瑄的天賦,總會有一些稀奇古怪卻又驚艷四座的東西出來。

只是自己以前從來沒有註意到葉瑄,他在世人面前總是很神秘,只聽過他的傳聞,但大多數都是不實的,與他這個人完全不像,蒙著一層薄紗,滿見真容。

整個房間昏暗得很,只點了兩支白燭,火焰不是很大,照的地方也不是很多,偶爾有一陣微風吹過,燭火被吹得顫抖起來,平添了幾分恐怖。

說實話,李意還是第一次見過這樣的場景,內心有些退縮,這為實有些恐怖。

嚇人。

他有點不幹上前。

陳言苼站在李意身後,房間不大,李意不走,他也沒有辦法走。

李意聽見陳言苼從身後傳來的聲音,一如既往溫和:“怎麽了?”

自己身後有活人,不怕被什麽鬼突然出現在身後,李意假裝不經意間碰了碰陳言苼的手。

還好,是熱的。

陳言苼的手僵了一下,內心好像被什麽撓了一下,癢了很。

李意在心裏給自己打好氣,邁開步伐往裏面走去。

四周除了他和陳言苼的呼吸聲便沒有其他的聲音。

安靜的很。

前面木板床上躺著一個人,白色的布遮蓋著全身。

陳言苼的呼吸突然變得很沈重,步伐也開始慢慢變慢。

似乎每一步都很艱難。

對於他來說,躺在這裏的人,是至親,是恩人,是前半生難得的知己,是待他最好的人。

真正了解陳言苼的人都知道,他從來不在意權力地位,內心守一片凈土,惟願護住自己在意的人。但總有一些覬覦玥城城主之位的人想要摧毀他無堅不摧的護盾,讓他孤立無援。

李意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陳苑的死是他寫出來的,陳言苼的悲劇也是他一手刻畫出來的,如果說這世上誰是傷害陳言苼最深的人,那就是他李意了。

以小說之名,寫了一個人的悲涼。

如果能回到現實世界,李意想他應該會改寫陳言苼的結局吧,至少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他會娶妻生子,會有摯友相伴,一世順遂。

這本該才是他燦爛的一生。

他給他支離破碎的人生,如今願意將此改寫,給他意氣風發的一生。

“阿姐……”陳言苼喃喃自語,他看著這具屍體,竟不敢將面上的白布掀開。

其實到現在他都不相信自己的姐姐死了,明明不久前還會給他做糕點,問他好不好吃,叫他好好吃飯,不要一忙起來就不知道吃飯。

過往回憶皆在,人卻已不再。

李意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陳言苼,這種時候他只能默默地看著他,站在他身後,讓他感覺到溫暖,哪怕只有一絲。

陳言苼慢慢伸手,握住了白布的一角,因為太過用力,手指都泛白了,微微抖動了兩下,掀開了白布,露出了白布下面的人的身影。

女子面色與常人無異,面容姣好,哪怕是閉上眼睛,也不難看出來這個女子應當是很溫柔的,她就躺在這,好像睡著了。

好像下一秒就要醒過來,對你言笑晏晏。

可惜,胸膛沒有任何起伏。

陳言苼也不是關鍵時刻掉鏈子的人,他分的清輕重,此刻他就算很傷心也發現了異常。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陳苑的臉,涼的,但手感很滑。

“為什麽會這樣?”陳言苼難以置信地問。

李意把白布往下拉了拉,握住了陳苑的陳苑的手,假裝感受一下:“是她中的毒有問題。”

屍身不腐,容顏不變。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陳言苼曾經在讀書千卷,知曉百事萬物,在他的認知裏能讓人變成這樣的只有一種東西,“望月之涯的月翎草”。

李意心想,終於說到了點上:“月翎草是什麽?”

陳言苼解釋:“能將屍體變成這樣的,我能想到的只有望月之涯的月翎草,此草劇毒無解,食之必死,生長環境極為特殊,只有望月之涯那裏才有”。

他伸手理了理陳苑的發鬢,將掉落在一旁的發簪撿起來,慢慢插進她的頭發中,這只簪子還是陳言苼之前在她生辰上送給她的生辰禮,是他一點點磨出來的,是他親手做的。

她在死的時候還戴著他送的簪子。

究竟是什麽人,會對一個無辜的女子下手?

“節哀”李意道。

他並不善言辭,不能說出多麽好聽的話來安慰陳言苼,但他知道陳言苼自己可以緩過來,他並不脆弱,相反他很堅韌,外柔內剛,所以才能在面對重重打擊的時候未曾丟棄過本心,哪怕到了最後他也只是失望,只是痛苦,從來沒有過傷害別人的念頭。

陳言苼是他竭盡一切美好詞匯形容出來的一位人物,他只存在於小說中,在現實生活中從來沒有出現過,沒有模版,所以在描寫他的時候其實很困難,只能靠想象,他應該是什麽樣子,在這種世界裏又會有怎樣的結局。他也曾想過讓陳言苼活下去,只是那會導致整本小說的構架出現問題。因為在亂世之中,陳言苼的身份地位註定了他不可能置身事外,他必須參與其中。

李意想,將所有痛苦加註在一個人身上,這是一件多麽可悲的事情。

自己寫了這麽多年的小說,出版了這麽多本小說,竟然還是沒有明白這件事情。

也許他從來沒有將情感註入小說中,所以才不會跟小說人物有共情,直到他也成為小說中的人物,小說裏的世界真實化,他才會真正明白了怎樣塑造一位人物。

陳言苼直起身子,將白布動作輕柔地又蓋在了陳苑頭上,隨後他擡起頭對李意認真說:“我一定要查明真相,我不能讓阿姐就這樣白白的死去。”

李意從他的眼裏看見的不是悲傷,而是更加堅定,他輕聲對陳言苼說:“好,我幫你”。

陳言苼眼底閃過不知名的情緒,被他很好的隱藏起來,他對李意行了個禮:“多謝。”

說到底,葉瑄與他無親無故,又貴為琉璃城城主,本不必插手這件事,甚至還可以坐山觀虎鬥,如今卻願意幫他,這是莫大的恩情。殺陳苑的人很可能就是玥城的人,且很希望玥城大亂,陳言苼想要找到人困難重重,他畢竟是玥城城主,公然搜查每個人,會引起很大的恐慌。但葉瑄就比較好出面了,他不是玥城人,且身份貴重,一般人絕對不會敢去招惹他。

“走吧,一會兒人來了就麻煩了”,李意從窗戶外頭隱隱約約看見巡邏人手上拿著的燭火,擔心被發現。

“走吧”

陳言苼最後轉頭看了眼陳苑的遺體,燭光暗淡,發間的簪子依舊閃爍。

兩人離開了大長老府。

回到城主府,還沒走到大廳,迎面便遇上悅蘭仙子。

美人漫步在花園之中,花開繁盛,綠草茵茵都不及這人美艷動人,清純而妖嬈,美貌不做作,當真是一美景。任誰看見這一幕都會忍不住打破這寧靜,想讓美人的視線註意到他。

只可惜,看見這一幕的只有陳言苼和李意。

陳言苼是本來就視顏值為無物,無論美醜在他這裏都一樣,他欣賞美,卻絲毫不會起任何旖旎之心,再加上他心中想要找出殺害阿姐的真兇,更加對這樣的美景提不起任何興趣。

而李意心裏知道這位悅蘭仙子是一位怎樣狠辣的角色,又清楚她進玥城城主府的目的,對他更加不感興趣。

於是兩人站在原地淡淡地看著這位悅蘭仙子姿態優美地款款向他二人走過來。

悅蘭仙子意外他二人居然對自己無動於衷,她對自己的外貌很自信,不說別的,在浮生樓,只要她稍微勾勾手指大多數男人都會忍不住,對她垂涎三尺,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任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雖然開局不太順利,但悅蘭見過不少冷面的男人,一開始對她沒有興趣,到後來還是愛她要死要活的。她相信這兩個人也不會例外。

她走到他二人面前,欠了欠身,刻意將聲音放得輕柔:“悅蘭見過二位城主。”

陳言苼:“不必多禮,姑娘既已脫困,一會兒我讓陳銘給姑娘準備些許銀錢,再送姑娘離開這裏。”

悅蘭微微擡起頭,露出自己極為美麗脆弱的眼睛,眼睛裏閃動著不為人知的無奈,頗有一番我見猶憐之感,她說:“城主以千金贖我,此等大恩大德,奴家銘記於心,無以為報,只願留在您身邊,為妾為奴,以還恩情。”

陳言苼壓根就沒想過讓人留下來,聽見她這樣說便好聲好氣地說:“當日贖你不過是看在姑娘身處紅塵不得已,世間之大,總會有人待姑娘好,對姑娘真心,姑娘不必覺得虧欠,我也不需要姑娘報恩。”

這可不能勸動這個女人,她心思深沈的很,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在原著小說中她受盛澤的命令,來魅惑陳言苼,可惜陳言苼對她毫不感興趣,讓她的計劃完全落空,最後她還給陳言苼下春藥,雖然沒成功過。到了最後盛澤稱帝,她又想成為盛澤的女人,偷偷下毒想害死宋清清,最後事情敗露,盛澤給了她一丈紅。

總之,這個女人有野心,不安分。

果然,悅蘭聽見陳言苼的話後直接跪了下來:“城主,奴家雖然是青樓女子,卻也是潔身自好,外面想要得到我的男人有很多,大多人都不是正人君子,倘若我現在離開城主府,一定會被他們抓走,求城主大人救救奴家。”

陳言苼一聽見她這麽說,也猶豫了起來:“這......”

若是就這樣放她走,她確實很有可能再次遇見危險,可城主府留這麽個女子在,難免會讓旁人起流言蜚語,這對姑娘家的聲譽非常不好,陳言苼思量一番:“這樣吧,我讓陳銘派人護送你去晏殊城,那裏的城主是女子,城中人也是待女子極好的,必不會出現虐待人的現象,姑娘也可在那尋個營生,好好生活,如何?”

悅蘭沒想到陳言苼這般死板,到這個地步都不留她,逼得她只能用最後一招了:“可我心悅城主,只願留在城主身邊,當牛做馬,萬死不辭。”

陳言苼完全呆住了,古代女子大多含蓄,哪怕是表個白也是遮遮掩掩,青絲、荷包、手帕相贈,陳言苼確實收到許多來自姑娘們的愛意表達,但大多數他都表現的不知道,這樣雖然傷人心,卻不至於讓她們丟面,可如今他面對悅蘭的表白,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你我只見過一面,你為何會喜歡我?”

悅蘭低下頭,讓人看不清表情,但說出來的話還是柔情似水:“昔日有幸得見城主一面,驚為天人,再難相望,得知是城主將我贖身之後,我的內心除了不安,還有些許期待,以為能常伴城主左右,不曾想城主卻讓我走,我只想留在城主身邊”。

陳言苼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手扶著額頭,先說:“你先起來再說。”

悅蘭沒有動作。

李意在旁邊看了一出大戲,著實是精彩,不過再精彩也不能一直看下去,他來打破這個僵局:“這真的是郎無情妾有意,我說姑娘,世間男人千千萬,為何你要吊死在言苼這棵樹上,我跟你說,陳言苼家教嚴格,風氣極正,像他這樣的人,日後娶妻必是只娶一個人,絕不會再納妾,連通房丫頭也不會有,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悅蘭擡起頭來,眼眶含淚,我見猶憐:“我不要名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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