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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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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這生意你自然是看不上,可我陸家不比你家大業大,就缺這一兩三錢的營生。”陸景折撩了撩袖子道,“為了見你體面,這衣裳還是借來的,你當是銀子好掙呢!”

裴仲笙驀然消了氣,嘴角抿著笑點了點頭。為了來見他,如此盛裝打扮,著實也不好再生氣了。

陸景折氣惱至極,撚了糕點來吃,又問:“說話啊,談什麽生意?若是沒銀子給我掙,我就回去了。”

裴仲笙無奈,忖了忖道:“府裏的繡娘來來去去只會那些繡樣,我想從你的成衣鋪裏定幾身衣裳,順便看看你鋪子裏繡娘的手藝。”

陸景折忙不疊點頭,問道:“定幾身?”

“先定十身。”

陸景折笑了起來,朗聲道:“一百兩一身,我給你打個五折,收你五百兩。”他放下手裏的玫瑰餅,撣撣手道,“快拿筆墨來。”

裴仲笙好氣又好笑,什麽衣裳也敢收他五百兩銀子,宰客也宰得這般理直氣壯。他吩咐侍女把紙筆拿來,陸景折當場寫了契書,立了執結,又問裴仲笙要了二百兩定金。

陸景折心滿意足將銀票收下,從袖子裏拿出一段皮尺,沖裴仲笙憨笑:“你起來,我給你量身段。”

裴仲笙順從地站起身,張開雙手看著他笑。

陸景折環住他的腰,收攏皮尺在他腹部前,瞇著眼仔細看刻度。

裴仲笙垂首望向他的臉,惟能見到那濃密顫抖的睫毛,陸景折忽然擡起頭來,眼眸亮晶晶問道:“家主想做什麽顏色的衣裳?”

裴仲笙收攏手臂,輕輕搭在他後腰上,笑道:“隨你喜歡。”

陸景折笑得樂開了花,掙開他坐去四方桌前,把尺寸都寫下,著急忙慌道:“家主若是無事,我先走了,還得趕著回去制衣裳。”

裴仲笙托著腮笑:“你這一聲聲家主倒是叫得親切。”

“這白梨城裏的生意,彎彎繞繞都是您的生意,您不是我家主,誰是?”陸景折討好道,“您若是喜歡我喚你裴老爺,我下回便知道了。”

裴仲笙滿眼笑意道:“真是個小財迷。”

陸景折殷勤道:“那我先走了,裴老爺,衣裳做好我給您送來。”

裴仲笙點點頭,讓侍女送他出去。

秦天站在長廊盡頭,看著陸景折遠去,隨後疾步走入屋內,問道:“陸家夫人與小姐快要回去了,老夫人派人來問家主,是否要去見見。”

裴仲笙喝了口熱茶,沈吟道:“讓她們回去吧。”

秦天欲言又止,遲疑半晌先吩咐侍女去傳話,隨後才壓低聲音道:“家主為何不見?您身體每況愈下,只要娶了陸小蝶,奪了她的壽命便可好轉。”

“陸小蝶?”裴仲笙勾唇笑道,“你當真相信她就是節氣妖?”

秦天怔忪。

裴仲笙站起身,緩緩走向貴妃榻,懶洋洋躺下去,沈吟道:“紀白虎此人雖有些本事,卻也不過半桶水晃蕩,他說的話不可盡信。”

秦天憤懣道:“我再去把他抓回來!”

“不必了,與其浪費時間在紀白虎身上,不如多探探陸景折的虛實。”裴仲笙道,“二十年前繁花城肖家少主身患不治之癥,傳言覓得節氣妖,娶其為妻後奪其壽命,方得百病痊愈,而後那節氣妖下落不明,不知逃去了何處,或是丟了性命也未可知。”

秦天問道:“家主為何認為陸景折是那節氣妖?”

“那日的雷聲著實古怪,確與陸小蝶有幾分聯系,紀白虎也並非全然空穴來風。陸小蝶琴弦一動,雷聲便起,倒像是刻意要捉弄她。”裴仲笙嗤了聲道,“陸小蝶久居閨閣之內,當日在場賓客中與她相熟之人不多,要捉弄她的更是寥寥無幾,這節氣妖雖有妖根,本體卻為人,陸景折生母已經亡故,我派人去調查,她二十年前出現在白梨城,恰恰是繁花城中肖夫人消失那一年。”

秦天握緊劍道:“既如此,家主打算何時去提親?”

裴仲笙苦笑:“待水到渠成之時,我自然會去提親。”

*

陸景折將竹紙塞進劉烏蒙懷裏,得意道:“給裴家家主做十身衣裳,記三百兩。”

劉烏蒙納悶道:“這、這裴家怎麽找咱們定衣裳來了?”

陸景折挑挑眉道:“自有原因,你只管好好做。”裴仲笙想做他妹夫,自然要討好他。想來這裴仲笙相貌英俊家世好,而立之年未娶妻,也是受了病痛拖累,雖有幾分可憐,卻也不能把小蝶送去守活寡,能從他身上撈的油水,恐怕也只這幾百兩罷了。

陸景折安排好鋪子裏的事情,換回了原先的衣裳,搭上過路的驢車,幾經周折回了家,路過花園時,見陸小蝶得意洋洋地向侍女炫耀首飾,他躲在廊柱後偷偷看了一會兒,被陸小蝶發現了身影。

陸小蝶氣勢洶洶道:“陸景折!你看什麽看!沒見過好東西?!”

陸景折環著手臂笑,問道:“哪來這麽多新首飾?鋪子裏新出了什麽好東西?”

“什麽鋪子裏的?這可是裴家老夫人送我的!”陸小蝶翻了個白眼道,“可不是咱們鋪子裏那些米粒大的珍珠,說了你也不懂!”

“老夫人倒是喜歡你。”陸景折撓撓鼻子,慢條斯理道,“不過我聽說裴家家主身體不太好,你如今得了老夫人青睞,難不成?”

“我才不嫁給那個病秧子。”陸小蝶不勝其煩道,“走走走,少來煩我,一邊去!”

陸景折道:“你不會是相中了裴仲孝吧?”

陸小蝶臉頰驀地發紅,羞怯地別過臉去。

陸景折恍然大悟,這裴仲笙應是活不了幾年了,待他死後,家業必是由幾個弟弟繼承,多半是嫡出的裴仲孝,也難怪老夫人對惜華這般防備,恐怕也有這個原因在裏頭。

陸景折忽然覺得有些心酸,心中忿忿不平,什麽病秧子......旁人想嫁,家主還未必願意娶呢。

*

陸景折每日在城中各處晃悠,或是巡店,或是走街串巷搜羅美食,李舜經過後溪巷的時候碰巧遇見陸景折在吃餛飩,架著二郎腿,一口一個,與攤主聊得熱絡,笑容眉飛色舞。

李舜團著袖子站在巷口,笑望著他的側臉。

這白梨城中富貴人家不在少數,少爺小姐們都端著姿態,惟有陸景折,像極了自在的小鳥,無憂無慮,不受拘束,似乎從來沒有煩惱,過一日,便快活一日。

陸景折扭頭看到了他,招招手說:“李公子,你怎麽在這兒?吃餛飩?”

李舜緩步走近,笑道:“去對面鋪子裏拿點東西,見你在這裏吃餛飩,瞧著眼熟,過來看看。”

“坐啊,我請你吃餛飩。”陸景折揚起手道,“老板,再來一碗。”

李舜看了眼黏膩帶著裂縫的木桌,笑容不變道:“不用客氣,我剛吃過。”

“老板,還是再來一碗,我沒吃飽。”陸景折轉頭朝李舜笑,“李公子沒口福,我兩碗都打不住,這裏的餛飩鮮肉裹蝦米,湯頭是大骨湯,並菌菇熬一整夜,可謂是,銷魂入骨。”

李舜噗嗤一笑,道:“我還有事,過幾日織造府議會上見。”

陸景折目送他離去,轉頭往嘴裏送了只滾燙的餛飩。

第二碗餛飩還未下肚,榕華興沖沖跑了進來,焦急道:“就知道您在這兒,裴老爺找您呢。”

“又什麽事情找我?”陸景折咕嚕嚕喝了口餛飩湯,“天塌下來了?就他事兒多!”

榕華面色訕訕道:“去了咱們成衣鋪,要問您衣裳的事兒。”

“這才三五天,哪有這麽快就好的,當自己是天王老子呢,全都圍著他團團轉。”

“您也就躲在巷子裏,圖個嘴上痛快,等見了那天王老子,還得捧著他!”榕華唉聲嘆氣道,“快著些吧,烏蒙叔也在找您。”

陸景折三兩口把餛飩吃了,燙得他齜牙咧嘴,吐了吐舌頭道:“走,跟爺一起當孫子去。”

“您這孫子比那爺還像爺呢!”

陸景折掐他一把,榕華扭著身子躲,兩人打打鬧鬧穿行在街巷中。

*

裴仲笙面色陰沈坐在四方桌前,將那半成品翻來覆去看,劉烏蒙與繡娘們在旁戰戰兢兢。

陸景折笑吟吟走進門,聲音嘹亮道:“家主怎麽來了?要什麽提前說一聲,我給您送過去就是了。”

“我來看看衣裳做得如何。”裴仲笙聲音淡然道,“過幾日織造府議會上,我準備穿你鋪子裏的衣裳出席。”

陸景折環著手臂,嬉皮笑臉道:“好啊,也讓江南織造府的大人們瞧瞧我們玲瓏成衣鋪的手藝。”

裴仲笙但笑不語。

“家主,您難得過來,不如去裏面坐,我讓人沏壺好茶給您,再慢慢與您說衣裳的事情。”

裴仲笙望向他狡黠的笑臉,含笑道:“你來沏。”

兩人走去裏間,陸景折親自沏了茶,殷勤地端到裴仲笙面前,親熱道:“來,趕緊趁熱喝,暖暖身子。”

裴仲笙睨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難喝。”

陸景折把茶壺挪到自己面前,撇嘴道:“這麽好的茶,家主不愛喝,我來喝,可別浪費了。”

“你喜歡喝茶?”裴仲笙道,“我那裏有幾斤今年新產的雪山白茶,還是你更喜歡陳年普洱?”

陸景折並不愛喝茶,聞言遲疑道:“送我?可是那千兩一斤的雪山白茶?”

裴仲笙隨意應了一聲,低頭看了眼杯子裏的茶葉碎,舉頭見陸景折笑開了懷,便道:“不許轉手賣掉。”

陸景折被他說中心事,訕訕笑了笑,掩面喝了口茶道:“那就算了,你留著喝吧。”

兩人相視無言,各自枯坐著喝茶,屋子裏靜謐無聲,忽然間,裴仲笙低頭打了個噴嚏,擊碎了一室寧靜。

陸景折哈哈大笑,換來裴仲笙怒目而視。

陸景折道:“這屋子冷,來來往往人也多,後院有間空屋子,家主去那裏試試衣裳吧。”

裴仲笙無不答應,讓人先去燒了兩盆炭火,陸景折隨後捧上衣裳,領著他過去。

房間裏空空蕩蕩,只有一張四方桌與兩道屏風。

陸景折道:“陳設簡陋,還請家主擔待些。”

“陳設雖簡陋,可陸公子器宇不凡,便賞心悅目。”裴仲笙解開腰帶扔在桌子上,目光灼灼望著陸景折。

陸景折楞了半晌,問道:“你方才可是在調戲我?”

裴仲笙嗤地笑了一聲,脫了外衣,換上陸景折遞來的衣裳,隨口問道:“若其他客人來光顧,陸公子也這般招待嗎?”

“家主自然與旁人不同。”陸景折見他腰間系帶打錯了結,上前一步道,“我來吧。”

陸景折低著頭替他整理衣裳,隨口捧道:“家主英武不凡,穿上我們鋪子裏的衣裳,更是英姿勃發威風凜凜。”

裴仲笙無奈笑了起來。

陸景折仰頭看向他,討好著問道:“家主覺得如何?好看嗎?”

裴仲笙凝望著他的臉,應道:“甚是好看。”

陸景折笑眼彎彎問道:“那再做兩身替換?”

裴仲笙長長嘆了口氣:“我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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