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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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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對談

葉歐佩西湧著一頭熱血,風風火火地回到教堂。剛巧,看熱鬧的人群已經轉移到了外面,主角們也剛剛出來,準備搭乘馬車回程了。

阿藍諾爾被簇擁在一群學生中間,連路也走不動。天才的冷臉並沒能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讓他們更激動了。如果是在學院裏,這些人絕不敢這樣,但剛剛經歷了一場狂熱的就任儀式,他們的頭腦都被高漲的氣氛給弄暈了。

“巧遇”需要安靜,顯然這不是個好時機。葉歐佩西決定再等一等。就在他觀望著四周的情況時,有點意外的,他看到莉莉芙在一旁和約朗說話。

以莉莉芙城主之女的地位和平日裏不茍言笑的性格,除了約朗,葉歐佩西還真沒見過有幾個人敢和她這樣隨意地閑聊。

“看不出來,你對這次的儀式如此用心。”約朗曲著一條腿靠在樹上,頭枕在胳膊裏。他指的是莉莉芙臉上明顯更端莊濃厚的妝容。

“總不至於像你似的。”莉莉芙很不讚同地搖著頭說:“都到現在這個時候了,還不向家裏低頭,真不打算去中央大陸了?”

約朗咧開嘴角,哼出一口氣,反問道:“中央大陸就有那麽好?好到鼎鼎大名的莉莉芙小姐也如此趨之若鶩?”

聽他如此說,莉莉芙的長裙擺優雅地飄了起來,先是調轉方向,又盡職盡責地為主人接下去的路鋪上熏染良久的幽香。此人若不同行,她便也懶得再解釋什麽了。

“就這麽走了?不再聊聊生日宴會上的趣聞了嗎?”約朗笑得更大更開了,以此遮蓋他眼底的窘迫。“怎麽樣?被大人物攪局的感受如何?哦,還有,那個……葉歐什麽的,你就不怕他說的是真的?”

“約朗你瘋了嗎?那話聽不得的難道你不知道?”莉莉芙這次真的有點生氣了,她板著臉低聲說:“就算他說的是真的,你,我,城主府也不可能做什麽,更別提蘇爾臨奇院長領導下的魔法學院了。何況他說的本就是謊話。一粒沙糊在了玻璃窗上,自有仆人去擦幹凈,還輪不著你操心。”

“倒是我庸人自擾了。”約朗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樹葉,起身行了個再會之禮,對莉莉芙說:“那便祝尊貴的小姐在中央大陸一切順心,如魚得水。”

約朗上了自己的馬車,莉莉芙一跺腳,也轉身走了。

葉歐佩西原本無心探究貴族們的想法,但突然闖入耳朵的這段對話卻實在令人憤怒。他早知道,他只是他們談話中的那顆粗糲又礙眼的沙子,這種設定沒什麽稀奇,他接受不了的是那種態度,那種事不關已高高掛起,“麻煩”來了第一個遠離的態度。

能想象嗎?萬一波魯多城遭遇了什麽禍事,這樣的城主府和魔法學院,真的能保護好市民們嗎?到時候靠誰?難道要靠中央大陸運來的那些機器人?或者寄希望於阿蒂奇大人會大發善心,千裏迢迢送來支援?

顫抖的手不能自控,少年心間升起一片寒意。

有些事就像盒子裏的爛蘋果,當你忽然想洗一個吃掉的時候,就會發現它已經被黴菌侵蝕,再難下口。要麽不吃,要麽扔掉,總之是凈損失。當然,這件事的意義遠不是一個蘋果能比的。

達達的馬蹄遠去,莉莉芙的馬車很快消失不見,這時阿藍諾爾身邊的人也終於散了,葉歐佩西趕緊跟了上去。

“少爺,有個乞丐攔在路上。”車夫驚訝地一挑眉,有多少年他都沒見過這等事了。他請示車內的主人家:“您稍等,我這就把他趕走。”

馬車裏沒聲音,車夫早已習慣了。少爺一向如此,很多事即便告訴他他也不在意。車夫覺得他和自己好像並不活在一個世界裏,他是在雲端飄著的人,並不適宜在陸地上行走。這麽想著,車夫便自行下車驅趕乞丐。

葉歐佩西等的就是這一刻!車夫把手裏的鞭子甩得啪啪響,他反而越靠越近了,他扒在半開的馬車窗上咚咚咚敲了三下,對裏面的人說:“阿藍諾爾,我知道你問題的答案,到半分錢幣街找我。”

“去!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快走!”葉歐佩西這樣不知好歹,冒犯主人家,車夫十分生氣!阿藍諾爾平時是最好伺候的,他幾乎不提什麽要求,車夫可不想因為一個街上的臭乞丐丟掉這麽好的工作!

不過,令車夫驚訝的是,阿藍諾爾竟然很快下了馬車,朝街道的小巷裏走去。

少爺這是怎麽了?心急的車夫沒聽清那乞丐說了什麽,只好擔憂地在原地等待。他知道,這種情況他最好什麽都不做,因為阿藍諾爾一向討厭別人自作主張。

……少爺不會出什麽事吧?車夫伸著脖子張望,但不一會兒就放棄了。不會的,他這是多慮了,神眷家族最厲害的天才能出什麽事兒?

確如車夫所想,阿藍諾爾並不害怕有人會傷到他。在波魯多城裏,幾乎沒有人敢對神眷家族的人表露惡意。他神態自若地走到街巷小路,走到乞丐跟前,開門見山地問:“你知道我問題的答案?”

“當然。”葉歐佩西知道他賭對了。別人也許不會來,但阿藍諾爾一定會來。

“是你?”阿藍諾爾有一絲驚訝,原來是他,他們在社會實踐日曾單獨見過。眼前這個臟汙邋遢的乞丐竟然是魔法學院的學弟。但他的驚訝也僅僅是一閃而過的一陣微風,是學弟還是乞丐有時候區別並不大。至少在他的眼裏是這樣。

“你有沒有想過,為何神侍不解你的疑惑?”葉歐佩西鎮定非常地問。

“神明體察人類的悲苦,在合適的時候自會賜下聖光。”阿藍諾爾這樣回答。千百年來,他的家族受神明恩眷,族中子弟受的教導從來都是如此。沒有人膽敢對神侍提出要求,若神明賜予便要滿心感激,若神侍不答,那便是人無需知。

“是嗎?”葉歐佩西企圖抓住每個引人懷疑的點,對阿藍諾爾發動心理攻擊。“那為何你的一代又一代前輩都能順利成為神侍,而到了你這一輩,事情就變了呢?你的天資自是不必多說,鉆研魔法又不可說不刻苦,侍神之心也不可說不虔誠。”

“你到底想說什麽?”阿藍諾爾冰雪潔白的臉上寒霜初現,他慍怒不已地質問:“難道,你想指責神明,責備神侍嗎?”

“你所信仰的神明和神侍,不是不能為你解惑,而是根本不想!不願意!”葉歐佩西擲地有聲,小巷裏一時安靜極了。

“這不可能。”阿藍諾爾一直搖頭。這個他不能接受的答案一直往腦子裏鉆,明明是最不可能的事,卻剛好能解釋他所有的糾結。

“為什麽魔法學院的學生越來越難以得到母親神侍的指導?為什麽現在的天氣官越來越少,越來越平庸?為什麽這次只選了兩個人去中央大陸做實習天氣官?而又是為什麽,禁忌魔法能在布拉塔大陸上流傳?”

葉歐佩西的問題一個接一個,阿藍諾爾一個都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他反問道:“……最後一個問題,你並沒有證據。而且,你又是如何看穿禁忌魔法的呢?你和禁忌魔法,有什麽關聯?”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葉歐佩西沈了口氣,繼續說:“但我可以確定,有人不想讓波魯多乃至布拉塔的子民受聖光籠罩。他們的目標是削弱神侍與人的連接,並趁機讓整片大陸陷入某人的掌控中!而神侍們,已經默許了這種行為!”

葉歐佩西以為他說出這些猜測,對方肯定會起疑,會憤怒,然後就會答應合作,但出人意料的是,這回阿藍諾爾反而沒那麽生氣了,他很輕松地反駁道:“這就是你想說的?你是否太自大了些?就算有人想搞陰謀,全知全能的神侍又怎會為這些雕蟲小技所蒙蔽?”

這時金黃色的夕陽光輝灑進了巷子口,似乎是覺得時間已經浪費得夠多了,阿藍諾爾轉身,在離開前發出最後警告:“我不管你是為了什麽目的跑來我面前胡說一通,但你若再放縱無忌,我不介意替神侍管教於你。”

兩人的距離一點點拉遠,葉歐佩西急得腦袋冒火!不能讓他就這麽走了!阿藍諾爾若走了,還有誰能帶他進入中央大陸?

葉歐佩西指尖微顫,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他的目光掃過衣袖,又掃到自己臟兮兮的布包。說些什麽!快說些什麽來挽回!阿藍諾爾分明已經有所松動,就差一點就能撬開這個口子了!

葉歐佩西一著急,手已經先行一步,把布包裏的法器和避味球一道扔了出去!

背後一道拳風襲來,阿藍諾爾還以為葉歐佩西惱羞成怒,要攻擊他!但他身手敏捷地接住了東西後卻楞住了。“是件法器。”他略看了看,追問道:“你怎麽得來的?”

“通過降神儀式拿到的。”葉歐佩西據實回答。當然,他沒有提魔女娜露利荷。

“確實是用法器胚子煉制而成,理應來自神界。”阿藍諾爾好看的眉頭生疏地皺了起來。不常見的表情出現在了他臉上。

但神界……怎麽會出現這樣的東西?形似夜壺,外表粗糙,隱有臭氣,沒有一處符合神侍的審美!最重要的一點是——遵循正統魔法,根本不可能造出如此法器!

有什麽人類所不知道的事情在神界發生了,所以才導致了一系列的不對勁。比起葉歐佩西的陰謀論,阿藍諾爾更願意相信自己的推測。畢竟……前者會讓他固有的信仰出現裂痕,而後者卻叫他不能置之不理,無法置身事外。

“走吧。”簡簡單單兩個字,像從夢中傳來。

“啊?”“嗯。”葉歐佩西反應不能,不可置信。

“你說這麽多,不就是想跟我去中央大陸?”他突然問葉歐佩西。

阿藍諾爾走出小巷,身影迎著滿地金輝,不似凡人。跟在他後面的葉歐佩西無措又激動,沾滿塵土的臉上只有一雙眼睛格外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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