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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精的孩子、抽簽和小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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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精的孩子、抽簽和小考

馬車嗒嗒地走著,葉歐佩西坐在裏面,心情很是怪異。

就在十分鐘之前,他正離開學院,準備再次搭乘工會的順風車去藍水村,突然一股冷嗖嗖的風攫住了他,然後他跑步的動作就變成了……一個四肢不協調的瘸子!同手同腳也就算了,一旦跑得快些,簡直像只抽了風的貓。

“或者,更像一只受到驚嚇的……黃鼠狼?”娜露利荷從上了馬車就開始捧腹大笑,一路都沒停過。“哈哈哈哈!你快下車再表演一次!好久沒有這麽有趣的事發生了。”

葉歐佩西懶得同魔女一般計較,兀自鼓著一張“受氣包子”臉。

“哎!你別這樣嘛~”娜露利荷好像還嫌少年不夠煩悶,特意安慰他:“這個畢竟不影響你吃飯喝水,也不會讓你口吃眼斜,頂多就是走路的時候惹人註意了那麽一些而已。”

葉歐佩西深吸兩口氣,努力忽略魔女那惱人的笑聲,狀似正常地問:“你不是說你很了解這個詛咒嗎?真的沒有辦法解除?”

“有啊!當然有!只不過……”娜露利荷端的是無辜又無奈,前提是她能收斂起那抑制不住的笑意。“神侍行為規範裏明確寫的,如果遇到信徒被詛咒的情況,要先上報,再進行多人評議,而後才能得到祛除所需的神聖藥水。你要讓我這麽做,還不如現在就殺了我,這還痛快一點。”

頭疼。他早該知道,一涉及到“生存”話題,魔女就硬氣不起來了。她能在神侍的組織裏偽裝那麽久,最後才因為怕考核不過而選上他,就是因為她的行動宗旨很簡單,一個字總結——茍,八個字總結——能茍則茍能混則混。

對此無能為力的葉歐佩西能做的好像只有被迫豁達。那位洛潘·福傑斯不知用什麽方法對他下了這樣的詛咒,不就是想讓他出醜嗎?既然暫時死不了,出醜就出醜吧。難道他出的醜還不夠多嗎?

想通了,葉歐佩西也就不糾結了。現在他該擔心的事只有兩件,一是莎莎的生死,二是自己的生死。

莎莎最近的狀態很奇怪,沒有再繼續惡化,但卻一直停滯。她像一顆封閉在土地裏的種子,深深地埋藏了所有生機,你看不到她到底經歷了什麽,只能在地上猜測她是否安好。到底是在泥土中腐爛,還是在泥土中默默生長?無法得知。

而葉歐佩西自己,除了在所有休息時間瘋狂地練習魔咒、煉制輔助藥劑,就是做工會的任務。生活下去需要銀幣,去黑市買藥劑材料也需要銀幣,這時候他深刻地明白了,一分錢也能難倒英雄漢。

“小夥子,前邊兒就是藍水村了。”這次趕車的是個中年嬸子,她笑容慈愛,車裏也收拾得很幹凈整潔。

葉歐佩西看看周圍陌生的景色,問:“阿姨,您是藍水村人?”

嗒嗒的車行聲中,一道柔和而堅韌的嗓音響起:“對啊,我祖祖輩輩都是這裏的,這裏的人祖祖輩輩啊就是種田,收糧食,種田,收糧食。你看這豐收的土地,金黃金黃的,那就是全村人的指望啊。”

“那,除了城主府派來的那些人,還有別的人來看過樹精的問題嗎?”說實話,葉歐佩西從接到任務的那一刻就總覺得哪裏很奇怪。藍水村是主要糧食供給地,這個地方出了問題,對於波魯多城來說,難道不算重要事件嗎?

聖光普照之下,神明庇護之下,為何這樣的問題會一直存在?

“誒!”一聲嘆息。“村民們哪兒能有什麽辦法?村裏的年輕人都要忙著收糧,家家戶戶都沒有餘力。能想到最好的辦法,就是去找工會。原先我們連工會在哪兒都不知道,還是去隔壁村打聽了半晌才知道的。”

竟是這樣……

“樹精這種動物,一般不會主動出來為難人。它們在山野裏生活完全夠了,沒必要跑到人多的村子裏來,這裏面……肯定有特殊的原因。”娜露利荷笑嘻嘻地突然插嘴。“看著吧,這次你肯定又要來求我用禁忌魔法了!”

“還不一定,先去看看情況。”葉歐佩西皺眉。

娜露利荷不以為然,她驕傲地擡著下巴說:“看吧看吧!看完了,我保證你學的那些天氣魔法全都用不上!”

“是嗎……”

少年下了馬車,一眼就發現了目標所在,無他,太明顯了。那麽大一只白胖子,張牙舞爪的,想忽視都不可能。

葉歐佩西打量一下自己細弱白皙的手腕,再打量一眼樹精那肥厚的爪子,默默地改變了策略。原本他還想過正面解決來著……

見葉歐佩西連靠近都不敢,而是躲到了一處大樹後,悄咪咪地觀察樹精,娜露利荷笑開了花。“哈哈哈,慫了慫了!這才剛開始呢!”

大熱的天,連風吹過來都是一股熱浪。葉歐佩西在樹下蹲了一會兒,臉頰、身上到處汗涔涔。中途有兩個收糧的年輕人差點被狂躁的樹精傷到,他同手同腳地突然跑出去,反倒嚇了人家一大跳。

“你這樣不行的。要蹲到自己暈倒嗎?”娜露利荷在葉歐佩西腦海中轉著圈兒,神侍袍子被她玩得快爛了。“你看城主府派來的那些人,早都去河邊吃西瓜去了!”

葉歐佩西沒說話。他在仔細觀察樹精。動物不比人,行為都帶有原始的本性,只要多留意,一定能找到其中的線索!

“小屁孩兒,真不懂在傲嬌什麽~”娜露利荷本想大發善心,誰想這小子卻拗上了。“當初幫葉茹妲的時候也沒見這麽堅持。”

是啊,葉茹妲那次是他主動求的魔女。雖是想幫人,但終究是用了禁忌魔法,第二次了。葉歐佩西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做任務需要靠魔女和禁忌魔法來完成。

這種感覺真不妙。明明,他是神明最忠實的信徒啊!

可笑的是,他想不到其他辦法可以“規規矩矩清清白白”,既幫助人,又完成任務。在波魯多城這個地方,用常規的辦法,你根本做不了事!就像他為吉拉米投出的那封信一樣,根本沒人在意。

而更令葉歐佩西難以接受的是,他竟然已經開始習慣這樣的設定了!

汗水連成了線,滴答滴答落在腳下灼燙的土地上,少年瘦弱的身影靈活地在田間地頭“抽風”奔跑,他倔強地想靠自己得到一個答案。

“是個傻的,有捷徑還不走,腦子被驢踢了。”娜露利荷小聲嘟嘟。“再找不到樹精,不如回去睡個美容覺好了,噢,真是個無聊的下午~”

就在娜露利荷百無聊賴地哼起小曲兒時,葉歐佩西指著遠處的一棵老樹說:“你看,它每次到那裏都會停留一陣子,再出來的時候就格外暴躁,不是襲擊人,就是去偷雞摸鴨。”

“這有什麽奇怪?大概是去看孩子了吧。”娜露利荷捂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樹精的孩子?我們也去看看。”葉歐佩西小心地躲開樹精,趁它走得遠了,才來到那顆樹旁。

樹很大,中間纏繞著很多藤蔓,少年小心地扒開來,樹洞便顯露出來。

“這是……”面對眼前的景象,葉歐佩西一時無言。

*

“葉歐佩西同學?”

柯爾波克老師見少年一臉怔忪,輕輕地提醒他。“你抽到了什麽?”

“噢,我……”葉歐佩西看一眼手中的小紙條。就是這個小紙條,關乎著他的小考到底和誰一組。

“抽到了C組。”不知為何,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麽,C組其他的同學還有誰?”柯爾波克老師視線往下一掃,兩個舉手的人馬上被記錄了下來,包括一位不怎麽熟的小貴族同學,還有那位福傑斯姑娘!

“噗!哈哈哈哈哈!”娜露利荷總是在葉歐佩西最窘迫的時候準時出現,及時獻上新鮮出爐的嘲笑。

“你能冷靜一下嗎?”葉歐佩西攥住小紙條,一瘸一拐地走回座位,又引來了一大片笑聲。這其中,有些只是單純覺得好笑,還有些是想看兩個冤家湊在一起的勁爆場面。

福傑斯姑娘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就很像……琳達老師課上那瓶煉制失敗的藥水,不藍不綠,臭不可聞。

“嗚呼呼,你叫我怎麽冷靜?”娜露利荷興奮極了,她不知從哪兒搞了個小圓桌子,上面擺了一大壺茶,還有各種甜點零嘴兒,就差對著葉歐佩西說:“電影請快點開演吧!廣告太長我要等不及了!”

“你和其他神侍之間,從來沒有聊八卦的機會吧?”葉歐佩西已經不會為魔女的這種舉動而動怒,他就只是淡淡地想:可惜,小考是明天的事,娜露利荷現在就把零食拿出來,到時候就不好吃了。

少年環視一圈兒,只有波齊對他露出了同情的眼神。噢,對了,坐在前排的莉莉芙小姐也沒有一起嘲笑他,也許在她看來,這場鬧劇簡直不能入眼吧。

“好,現在我宣布,本次小考的A、B、C、D、E、F、G、H組全部抽取完畢,組隊成功!”

柯爾波克老師一錘定音,敲得葉歐佩西腦瓜子嗡嗡直響。

“撲通~撲通~撲通~”他好像聽到了什麽。

是他心跳嗎?還是那個樹精寶寶的心跳?

明明是瘦小得不成形的嬰兒,身上卻早已被拳頭大小的腫瘤所侵蝕。凸起的血管加速著生機的流逝,可怖的斑點布滿了那一層脆弱的薄膜。

還未長大,便已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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