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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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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的生日

清晨,陽光穿透雲層,大地漸漸蘇醒,露珠在嫩綠的葉尖上閃爍著晶瑩的光芒,鳥鳴在清新的空氣中宛轉回蕩,喚醒沈睡的生靈。

波齊伸了個懶腰,從床上一骨碌兒跑到了窗前,興奮地說:“葉歐!快看吶,這兒雖然偏了些,但早上的景色可真不賴!完全就是神明祝禱詞裏唱的那樣誒!”

沒人應聲兒,波齊一扭頭,就見葉歐佩西的床已經空了,他見怪不怪地嘟囔:“肯定又跑去練習施雨咒去了,這人,早上晚上不見人影兒,都不會累的嗎?”

吱呀——披著一身晨輝,葉歐佩西匆匆進屋,他放下身上的布包,並從中拿出了一個紙盒子。

“嗯!好香!”波齊的鼻子尖極了,他絕對不會聞錯,“是剛蒸熟的蘑菇餡兒小包子!”

“快吃吧,還有半小時就要上課了。”葉歐佩西不知從哪兒又變出兩盒牛奶,放在了宿舍的小桌上。“盧榭老師最不喜歡人遲到,我們還是別惹他為妙。”

“知道了知道了。”波齊咬著包子,含含糊糊答道。他吃了兩三個小包子,才奇怪地看大口吃飯的葉歐佩西,“你的肚子最近好多了啊?吃飯都更香了!”

剛拿到蒲黎加給的工錢的葉歐佩西尷尬一笑,“嗯,是啊。”

這時,咬著半個包子的波齊突然湊得極近,把正在喝牛奶的葉歐佩西嚇得差點嗆到,“咳,咳……你幹嘛?”

“仔細看,你這臉色也更紅潤了呢!”波齊很認真地說。

葉歐佩西心想:一大早就去警備廳奔波了一趟,連跑帶趕的,能不紅潤嗎?誰這麽折騰也都不可能保持面如白玉,一身清爽。

是的,今天早上葉歐佩西沒去練魔咒,而是趁著天還沒擦亮就去投了一封匿名信!

蒲黎加關心的只有她案頭上的業務、她委托名單上的人,還有她的慈善事業,不願插手調查吉拉米事件,他左思右想,好像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報警,告訴警備廳的人吉拉米失蹤了,請求調查!

這樣一來,他不會牽扯上禁忌魔法,只會將關註引到吉拉米的事上。

不過,葉歐佩西其實並沒抱太大希望,警備廳的效率一向……而這個案子又牽扯到中央大陸,非本地的案子、需要多方共查的案子,總是格外難辦一些。你也不想管,我也不想管,誰都不積極,興許拖著拖著也就那麽地了。

但願他們會給出消息吧。少年有點無奈,他是真的想幫吉拉米的,但他也是真的沒有時間了!因為早上去了這一趟,今夜又有的熬了。選拔大考在即,為了莎莎,他一定要通過!

“想什麽呢!”波齊的手在眼前晃呀晃,葉歐佩西恍惚回神兒。“我說,這周學院組織了生日會,只要是這個月過生日的人,都可以帶一個朋友參加呢!聽說約朗少爺也是這個月生日,還有好幾位貴族同學都是。雖然比不上過段時間莉莉芙小姐在城主府的生日慶典,但聽說場面也很大呢!”

“嗯?”面對波齊興奮得冒光的圓圓眼,葉歐佩西表情懵懂,好像在說:“那又怎麽了?”

“不是吧?”波齊張大嘴巴,“你不就是這個月的生日嗎?你自己都忘了嗎?你幾號來著?”

“7號。”葉歐佩西回答。

“那不就是……今天!今天是你的生日,葉歐佩西!天吶,你怎麽現在才想起來?!”

葉歐佩西的日子過得很精準,什麽時候選拔大考,什麽時候該到什麽覆習進度,包括他的錢還夠用多少天,這些他都最清楚不過。但同時,他的日子也過得極為粗糙,心情好不好,是否需要傾訴和幫助,生日在哪天,都是無關緊要的。

去年的生日是怎麽過的來著?

葉歐佩西記得那時莎莎還很小,吃晚飯的時候見到碗裏多出的那個煎雞蛋,可把她高興壞了!她還不懂什麽是生日,更不會祝賀葉歐佩西,不過他覺得,妹妹天真純稚的笑就是最好的生日禮物。

現在,又是一年生日,莎莎卻不在身邊。她現在,肯定不會笑的。葉歐佩西一想到她可能身處驚恐難過之中,就覺得有千萬只毒蟲在心頭啃咬。紅光好像變淡了一絲,莎莎的狀態在惡化!

“你是高興得要哭了嗎?”波齊看葉歐佩西眼眶忽然紅了,嘴比腦子快地問。隨即他意識到葉歐佩西是在傷心莎莎的事,趕緊輕裝扇自己嘴巴,“瞧我這張嘴!”

盧榭老師的課一如既往的拖沓。明明一句話就能解釋清的事兒,他總是繞了一大圈兒,東講西講講半天。是錯覺嗎?葉歐佩西覺得自己的頭都要被他繞暈了。

頭好疼啊,又好困。葉歐佩西不知不覺就往旁邊卸了點力,課上不敢說話的波齊看看葉歐佩西那張依然紅紅的臉,這才意識到:他這才不是紅潤,是生病了!

一個半小時後,波齊終於扶著葉歐佩西來到了校醫室。

“真沒見過你這個樣子……”他感概道。在他的印象中,葉歐佩西一直像個超人一樣,他可以一個月的每一天都打兩份工,還能在上班前和下班後照顧妹妹,他像是從不會生病。

葉歐佩西坐在硬邦邦的凳子上等醫生,神思飄飄忽忽。就在他眼睛快要閉上的前一秒,一道響亮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開:“餵!臭小子!你必須在今天晚上9點之前在鳴蟬山上唱完100遍頌神之歌,倒著唱。”

“……什麽?”葉歐佩西腦袋墜墜地疼,遲鈍又虛弱。

“什麽什麽?”娜露利荷怪硬氣的。“我不是才幫了你嗎?合作關系互相幫忙可是你說的!這是神侍考評中的必要項目,你一定得完成!不然我考不過,瞞天過海的日子到頭了,到時候也要拉你一起!”

葉歐佩西沒回答,醫生給他掛了點滴,波齊嗔怪地看他:“你就別想著要去練習魔咒了!你都病成這樣了,就算你想練,你的身體也不允許啊!”

娜露利荷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你生病了啊!”她弱弱地道歉:“這個……真不是我的錯啦,當時我根本就不懂什麽自定標準,都是隨便瞎寫的,誰知道它真的要完成,而且都不會提前提醒的啊!”

“波齊,你知道神侍的自定標準這回事?”

葉歐佩西把波齊搞得一楞,不過他不再堅持要去練魔咒就好。波齊點點頭,“當然,初次見面時神侍大人就說了,這是為了考核他們神侍是否與學生達成友好,是否得到了學生的認可。我想每個學生應當都很願意配合的!”

“那你都做了些什麽?”葉歐佩西又問。

“一個星期之內,每天都在晚飯後祈禱一次啊!”波齊說完心滿意足地補充道:“因為我執行積極,神侍大人還額外見了我一次呢,他教導我使用魔咒時要有信念感,那樣更容易成功。”

???葉歐佩西紅著臉嘆氣。果然,他不該把娜露利荷和正常神侍放在一起比較,雖然她在葉茹妲的事上幫了他,但她還是那個魔女。

“只可惜神侍大人只說了這麽一句。”波齊滿臉向往,“要是他能多說一會兒,多出現幾次就好了!”說著,他開始頻頻搖頭,“我的資質還是太平庸了,恐怕到畢業時水平也就能達到阿藍諾爾的腳後跟那兒吧。”

“沒關系,你們的起點本就不同。”葉歐佩西虛著嗓子安慰道,波齊真的感覺下一秒他就要碎了。

波齊還以為都這樣了,葉歐佩西肯定會好好休息了,但誰知他去買點午飯的功夫,人就變成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別擔心,熄燈之前我會回來。”

“這可怎麽辦才好,他那個樣子還出去,不會出事吧?”波齊喃喃道。

巧的是,這回波齊說中了。葉歐佩西撐著發熱迷糊的身體走出學院,他想了想還是雇了輛車。來回一趟花費是不少,那也比暈倒在半路上沒人管要好。只不過,也許過兩天又要去工會領任務了。

顛簸的馬車上,少年掏出鉛筆和本子,把頌神之歌的歌詞正著寫了一遍,又對照著倒著寫了一遍。為了節省時間,一路上他一直在念倒版歌詞,一遍一遍,無限循環……

葉歐佩西的記憶力是絕好的,即便是發燒發得暈乎,只憑本能地一直念叨,他也很快就練到了嘴熟。路越來越崎嶇,少年紅著臉東倒西歪,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

娜露利荷見他這樣,沒敢出聲兒打擾,她真怕他念著念著忽然就倒下。這小孩兒,平時瞧著挺倔的,生了病倒也沒變,還是硬得像塊石頭。難道人生來便會如此堅韌嗎?她奇怪地想。

就在這時,馬車的簾子忽地飄了起來。葉歐佩西艱難地擡起眼皮,發現狂風和烏雲竟攜手來了!天空陰沈極了,黑壓壓的,像是馬上就要入夜了一樣。

“哢嚓!”走到山腳下,天空忽然一道響雷降下!銀白色的閃電照著少年的臉龐,晃得他直流眼淚。

“怎麽辦?還往前走嗎?”車夫回頭問。“要不還是返程吧!要是下了大雨,上去了也沒法下來的!”

“不,要去的。”葉歐佩西爬下車,無力又單薄的身影在狂風中淩亂。“給我一點時間,我來處理。”

車夫一臉質疑。不是吧?你都這樣了,還能做什麽?你還能讓這雨別下了?

只見葉歐佩西雙手起了個奇怪的姿勢,眉頭緊皺,口中念念有詞。黑暗中,他身上散發出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圍稀稀疏疏的雨滴。

過了好一會兒,車夫都打算不要錢自己走了,這小雨卻停了。“誒?”他驚訝道。沒想到這個少年有兩下子哦,至少他們頭頂這一片沒再下雨了。

車夫看完天色,再看向葉歐佩西,卻驚覺他不知什麽時候竟無聲無息地倒在了地上。

“哎!哎!你沒事吧!”車夫趕緊上前查看。見葉歐佩西滿臉痛苦,不省人事,他哀叫道:“我滴個老天爺,我只是跑個車而已,這都是咋回事啊!”

“咋……回……事……啊……”詭異的聲音回蕩在山腳下。

荒山野嶺,烏雲疊疊,無措的車夫扶著著昏倒的少年,呼呼的風吹過,將二人弄得更狼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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