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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戀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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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戀人(上)

下午時分,葉歐佩西一身常服,來到學院門口的岔路上。天氣有些悶熱,卻不見明晃晃的太陽,少年擡手擦了擦汗,又掀開腰間的斜挎布包檢查了一遍東西:蒲黎加給的文件、魔法學院學生證明、一本魔法書、一份工會開出的“任務外宿許可”,還有一小壺幹凈的水。

“叮鈴鈴!叮鈴鈴!”一輛四輪馬車路過,葉歐佩西趕緊招手,“嗨!是工會的車嗎?”

“小同學,你去夕達村?”趕車人樸實一笑,略微發白的胡子隨著嘴角的弧度一顫一顫的。

“對,我找葉茹妲。”葉歐佩西上了車,發現裏面堆滿了大包小裹,有盒子有箱子還有筐子,他勉強找到個地方坐下來。

“哦,你找葉茹妲啊,是個可憐的孩子。”車夫大爺一揚馬鞭,車子逐漸加速,葉歐佩西沒有準備,身子猛地往後傾。

在馬車咯噔咯噔的響聲中,車夫回頭對葉歐佩西說:“對不住啊,孩子,常年跑貨送物的,車舊了,人也老了,叫你坐得不舒服了吧?”

“沒事的,大爺。”葉歐佩西隨即問到:“您認識葉茹妲?她是個怎樣的人?”

“早些年啊,她還是個孩子,沒名沒姓的,一直呆在孤兒院裏。後來,她十幾歲上下,被一對夕達村的有錢夫婦收養了,這才叫了葉茹妲。”車夫娓娓道來,一個陌生人的過去就如那車窗外的風景,匆匆掠過葉歐佩西的眼前。

“不過,咱也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麽了,長得好好的,突然就病了,叫醫生來看也沒看出個子醜寅卯來,病情硬是一天比一天嚴重。”車夫輕輕嘆氣,“明明剛過上了好日子,怎麽卻……”

“……是這樣啊。”葉歐佩西感慨她的不幸。

大爺所說確實和蒲黎加給的文件描述一致,葉茹妲孤兒出身,生了怪病,危在旦夕。就是不知她的心願……到底是什麽,能讓這樣的她仍放不下,日日掛心呢?

一路顛簸,一老一少終於在接近傍晚的時候到了夕達村。

下了車,葉歐佩西一擡頭,漫天的雲霞正巧停駐,橘紅帶粉,像少女發間的石榴花,濃稠不散,如神明賜予人間的美酒瓊漿。

走在這樣的小路上,葉歐佩西好像也醉了,醉身於這個小小村落的日暮,久久不能自拔。

不由得他多貪戀,任務目標還在等著他呢!趁現在時間正好,少年敲響了這一家的門。多虧了車夫大爺,幫他節省了不少問路時間。

“是誰啊?”打院子裏走出來一個仆人裝扮的中年女人,她見到完全陌生的少年,有些怔忪,不過馬上就反應過來了,“你是會魔法的人?工會派來的?快來快來,快進來吧,老爺夫人已經在等著貴客了!”

葉歐佩西跟著女仆穿過開滿花的小院子,來到一樓的大客廳。這個家的男主人女主人馬上從沙發上起身來迎,葉歐佩西註意到,他們面前的茶盤裏還有大半壺茶,顏色深得像紅酒一樣。

女仆端來了咖啡和水果,臨窗的大桌上,三人圍坐。

“您好,冒昧打擾,我是魔法學院的學生,這次是來幫助葉茹妲完成心願的。”葉歐佩西率先開口。

“不冒昧,不冒昧。”女主人嗓音溫柔好聽,但眼角似有淚花。“小女的事真是麻煩你了。這孩子,近來精神越來越不好,總是昏昏沈沈的。有人介紹我和她爸爸找到了工會的人,我們提交了任務委托之後就一直等,真怕來不及……好在你來了,真是太好了!”

男主人雖沒說話,感激的目光卻一直投向葉歐佩西,把他看得怪有些不好意思的。他只是來完成一個任務,可這對夫婦卻把他看得這樣重。

“方便問問,葉茹妲小姐是得了什麽病嗎?”葉歐佩西小心翼翼,他是怕等會兒和那位小姐溝通的時候會無心冒犯。

“醫生說,她這是心病。”女主人垂眸,眼裏的自責怎麽也藏不住。“都怪我們,每天和她在一起,卻一點兒也沒發現她的心思已經郁結到那個地步了!”

“是我們太自私了。只想要個可愛的女兒承歡膝下,卻沒顧及到葉茹妲的心事。”這位夫人情緒有些失控,不過馬上就被她自己拉了回來。她喝了一小口咖啡緩了一瞬,臉上的痛苦馬上淡了不少。體面人總是這樣,無論到什麽時候都不會輕易在人前崩潰。

“心事麽?”葉歐佩西疑惑。這時的他還不理解,世界上最能傷人的不是威風凜凜的殺器,也不是見血封喉的毒藥,反而是那些纏纏綿綿輾轉反側的心事啊!

葉歐佩西很快就知道,葉茹妲的養父母為什麽一定要找個會魔法的人來了。

在這對夫妻的講述中,女兒葉茹妲性子柔軟內向,從到了這個家之後就不太愛說話。但夫妻倆總覺著,只要把女兒捧著愛著,放在手心裏護著,總有一天她會開朗起來,忘掉孤兒院的那些過往。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他們帶葉茹妲去青翠的草地上露營,去清泠泠的溪水邊放風箏,去雨後的森林裏采蘑菇,去熱鬧的集市裏買甜甜的牛奶糖。葉茹妲在家裏確實松弛了一些,但……人卻更憂郁了。夫妻二人惆悵不已卻不得緣由。

有一次,女主人在整理房間時發現了女兒藏在枕頭下的一張舊照片——男孩兒和女孩兒在扮鬼臉,一個笑得開心,一個笑得傻氣。這是在孤兒院拍的。

她詢問過之前的院長,得知照片裏的男孩兒叫吉拉米。不過那位已經退休的院長告訴她,自從孤兒院搬到了中央大陸,他已經有好久都沒收到過孩子們的消息了,新地址他也是沒有的。

夫婦二人輾轉托人在中央大陸詢問,得知孤兒院搬過去一年就已經倒閉了,而吉拉米,沒人知道他的消息。他是否還活著?是否還在中央大陸?或則他去了其他的什麽地方?天下茫茫,無從查起。

“我們實在不想讓葉如妲在最後的日子裏還這樣憂愁,因此想到了魔法。”女主人的眼眸亮了一瞬。“聽說,有一種魔法藥水能治愈葉茹妲這樣的心疾,讓她獲得短暫的開心和滿足,如果是真的,那,那樣也很好了。”

男主人攬著妻子的肩膀,輕輕地順了兩下她的長發。他們很懂女兒,並沒有因此怪她。一個小姑娘有著純粹的愛戀,這有什麽錯呢?她的戀情甚至還沒開始就面臨著結束,她的年輕的戀人甚至已經消失,她有什麽錯呢?

葉歐佩西不知是該同情這個女孩兒,還是羨慕她。她的養父母對她這樣寬容,盡量想滿足她的願望,在她病中只想叫她寬懷開心,但她解不開的心結卻消解了自己美麗的青春,耗費了她年輕的生命。

“我明白了。”葉歐佩西回答。“確實可以煉制一瓶這樣的魔法藥劑,不過,我需要一些魔藥植株還有工具。”他帶的魔法書裏正巧有治愈劑的制作方法,只要步驟不出錯,大抵是能煉制出一瓶療效還可以的藥水。

“那真是太好了!”男主人很是欣喜,立刻回答:“家裏有一間魔法工作室,是我已故的母親留下的,如果你需要,現在就可以用。你需要什麽魔藥植株,我馬上就去找來。”

“金絲小葉草一把、雛菊和茉莉各五朵、一只山地上常見的白蝴蝶、一盒流光金粉,就是這些了。”葉歐佩西報完了材料,又想起蒲黎加的叮囑,於是追問道:“藥劑的事倒是好說,不過,這和工會會長告訴我的略有不同,她說,我是來完成葉茹妲的心願的,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蒲會長那眼神葉歐佩西到現在都還記得。要是搞不好這次任務,下次他可就沒機會再繼續領任務了。

“真是抱歉。”女主人不好意思地說:“工會派人來的事我們和女兒說過,她一直以為你的到來可以幫她得到吉拉米的消息,她認為,至少在她走之前,能親耳確認他也在乎著她。”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了兩口氣,用微顫的嗓子接著說:“我實在不忍心再……打碎她最後的幻想了。但我想,只要她喝下藥劑,能開心起來,自然也就不再執著於那個願望了。她也就能快快樂樂地度過最後的時光,然後毫無負擔地走了。”

“我明白了,夫人。那麽,準備材料的這段時間,我能見見葉茹妲嗎?”葉歐佩西還是問出了口。

這對夫妻的低落和傷感讓他體會到他們對女兒真切的愛,如果可能,他願意努力達成女孩兒的願望。

“當然可以,剛好她現在正醒著,來,我帶你去二樓她的房間。”

葉歐佩西跟著夫人往樓上走,心裏卻開始呼喚娜露利荷。自從上次為了魔法獸和法器吵架,魔女已經一天都沒出現過了,她……會應答嗎?

少年心裏有點忐忑。他知道,要幫葉茹妲真的實現心願,靠學院裏教的東西可不行,非求助魔女不可,但他實在不知如何開口,更沒有把握對方一定會幫。

“就是這兒了,你們好好聊,我去給你做些點心。”女主人十分體貼地離開了。

屋子裏暗暗的,窗邊的床上葉茹妲躺坐著,一動不動。見有陌生人進來,她一雙霧蒙蒙的眼睛像才睡醒似的,游移著鎖定在葉歐佩西身上。

“你是……”葉茹妲細著嗓子慢吞吞地問。

“我是魔法學院的學生,您的父母借助工會發布了任務,我……”葉歐佩西還沒說完,女孩兒就問:“你是來告訴我吉拉米的消息的,是嗎?”

短暫的一瞬間,葉歐佩西看到了女孩兒眼裏一閃而過的光亮,是美麗的流星,是悄然的曇花,是炙燙的渴望。那一秒的葉茹妲,突然活了。

葉歐佩西很難對葉茹妲說不,那太殘忍了。他說的一個“不”,很可能會成為眼前的女孩兒一輩子的遺憾。但他又該拿什麽去幫幫她,不讓她再次墮於失望的深淵呢?

少年的唇動了一下,他在考慮如何回答。幾步之遙,葉茹妲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期盼著他接下來的話語。

蒼天吶!這裏的空氣快讓葉歐佩西喘不過氣了,他進退兩難,比任何時候都希望魔女快快出現。哪怕魔女先打他兩巴掌消消氣,然後再對著他大罵一早上,他也欣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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