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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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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事

村長如今年近古稀,早已過了下地幹活的年紀,樓安兩人到的時候老兩口正院門大開在家中逗著孫子玩耍,好不愜意。

樓安扣響門,“村長,林嬸。”

“樓家小哥兒,”村長叫他,“咋的突然回來了?”這個年頭非逢年過節或是有什麽急事,嫁出去的人突然回來總會讓人產生不好的聯想。

“我爹昨日突然去世,回來給他送終,現下帶著阿岷過來一是跟您報備一聲,衙門那邊我們已經去把他戶籍消了,二是您也知道我家沒什麽親戚,希望您能擔任這次喪事的主事。”

“咋突然就沒了?”朱林氏道,“前日我還看著他在村裏討酒喝。”

“我也是城裏人報了官才知曉,仵作說是喝酒多了失了神智自然死亡的。”

村長嘆口氣:“東西可都備齊了?”

“靈堂要用的一眾紙盒花圈都準備好了,就是這請客幫忙席面兒還沒還沒開始弄,”樓安也有些愁,“他走得突然,我們早上天未亮就開始準備到現在還是缺胳膊少腿兒的,再下去他都臭了。”

“你去村裏請你李嬸讓她幫著坐席,屠戶明兒要殺豬你讓他給你留些,你家親戚不多,就是請村裏人不過七八席,我現在去幫你跑。”

“菜呢?”樓安問,“現在也沒空進城啊。”

“我待會兒幫你各家收一收應該滿夠了,到時候各家斤兩我幫你記著。”

樓安感激道:“多謝村長了,我們這些小輩沒經歷過,遇事還是得你們這些有經驗的大人才能拿得住事。”

村長笑一聲,“快去吧,爭取後日早上出去。”說到這兒他突然想起,“陰陽先生在隔壁村兒,還得請人走一趟回來把地看了葬哪裏合適,早些請,若是占了別家地也有時間商量。”

“村裏有誰認識,我駕了牛車回來,去請他架著牛車過去接人也快。”

“你李嬸家的小子倒是曉得,就是這會兒不知在不在家。”

“那我先去看一遭,”樓安說,“村長您幫我請人的時候讓他們明日早些來幫忙,每人一天二十文,到時候您記著,事情結束後我再結銀錢。”

“十二文就夠了,”村長說,“以往村裏有事情都是十文八文的,但是你家情況你也知道,得多個三兩文。”

“那有勞村長費心了。”樓安不勝感激,拉著江岷拜了又拜。

村長揮手,“快些去吧,若是去隔壁村請陰陽先生回來天得黑了。”

“我去招呼一聲,明兒早上大早去也是行的,順道還能把人接回來。”

村長不讚同:“就今日去,去晚了怕生出變故。”

“行。”樓安答應一聲就拉著江岷往外走。

李嬸是做廚的,樓安給她開了二十文一天,她便滿口答應下來,倒是她大兒子宋洲這個點兒還在地裏。

她叫出後院兒編雞籠的男人,“小安說去隔壁村兒請陰陽先生,小洲現在沒空,你去一趟。”

“請陰陽先生作甚?”

“樓大強沒了,小安這回來辦喪事呢,跑得滿頭大汗的,”她一拍大腿,“他那夫君長得可真俊吶,兩人來去拉著手,感情別提多好。”

“不說是個傻子?”宋天放疑問。

“瞧著是有些天真,不過那穿著,嘖嘖,這樓大強倒是賣了個好人家,比他那沒音訊的大女兒,這小哥兒可是個有福氣的。”

“你沒問問咱家小葉?”

李嬸訥訥兩聲沒了言語,宋天放甩袖氣憤道:“你這婆娘!”他家宋葉這都多久了也沒有音訊,往常過節的時候早回來了,今年端午連個人影兒都沒見著,這當娘的見著江家的人也不知道問一聲。

想罷這兒,他甩上門就往樓家走去。

樓安和江岷正在前往屠戶家的路上,太陽實在太毒了,兩人出了不少汗,江岷剛經歷一場大病,神醫千叮嚀萬囑咐不可染了風寒,他怕江岷中暑,停下來給他編了一個樹葉做的草帽,手上還拿著一片大葉子給他扇風。

“小安自己扇,阿岷不熱。”江岷有些心疼樓安了,開始睜眼說瞎話。

樓內把手上的葉子遞給他,自己又摘了一片,“這下可以了吧?”

“可以!”

可是半道走著走著江岷發現樓安在偷偷給他扇風,他不想讓樓安熱,也偷摸著給樓安扇,樓安無奈,“行了,自己扇吧。”兩人這才停下滑稽的舉動。

偶有過路的碰著兩人因為樓大強的緣故鮮少停下來打招呼,兩人樂的清凈,沒一會兒就到了屠戶家。

李屠戶今年二十有六,人長得高大壯實,子承父業在村兒裏殺起了豬。娶妻多年今年方得一子,樓安和江岷到的時候他正小心翼翼逗著繈褓裏的小嬰兒,見著樓安,他把嬰兒遞給旁邊的婦人問:“小安回來可有啥事兒?”

“我爹昨日去世,想在您這定半扇豬做席用。”

他沒同其他人一般對樓大強的死表示驚訝,只道:“明日我才會殺豬,今日肉都賣完了。”

“明日早上能有就成。”

“行,到時候給你送來,有啥幫忙的就說。”他曾經和樓安的姐姐還有過一段過往,若非摟大強從中作梗他倆早成了。知道姐弟兩人感情好,對樓安也就想盡量多照顧些。

“謝謝哥,我們就不打擾了。”

踏上回家路的時候已是申時末,兩人大熱天兒的一口水也未喝,誰都不想說話。

只是老遠就看見屋門口站著一人,走進才認出來是李嬸家的宋叔。

“你這棺材怎麽還放在上面?”宋天放心疼,“牛都不得歇。”

“先時沒找著人擡,我和阿岷兩個人如何擡得動。”

“現在找到人沒?”宋天放道,“沒有我去喊幾個漢子,趕緊擡下來我去請陰陽先生,一會兒天都黑了。”

“還沒呢,只能辛苦叔您多走一趟了。”樓安很是歉疚,把這茬忘了。

古時一般人家的棺材並不像現在這般重,樓安買的稍好一些也就兩百來斤,宋天放請來了兩個漢子,都沒用上樓安,加上江岷一人一個腳就擡了下來。

樓家不大,沒有堂屋,只有兩間臥室並一個廚房,樓大強年輕時好吃懶做,家裏連個像樣的院子都沒有,棺材就只能大喇喇擺在大門口。

“就這樣吧,”宋天放說,“這兩天也沒雨,放就放了。”

那兩位幫忙的漢子擡了棺材就告了辭,樓安也沒有水給人家喝,很是尷尬,宋天放道:“沒事兒,都是田裏做活兒搭把手的事。”

臨坐上牛車之前他問:“宋葉在江大家還好嗎”

樓安這才意識到宋葉是宋天放的兒子,他點頭:“阿木哥待他很好,他倆現在已經分出去自己過日子了。”

活到這個年紀都是人精,哪還能聽不出樓安的言外之意,只是分家出去他家哥兒便不用再伺候公婆,也算是一點好處了,就是不知道契機是什麽。

看來是時候去大河村走一遭了。

樓家沒有單獨的水井,還是當初姐姐的彩禮,因為出嫁不得不同周家共同建了口井,他把鍋碗瓢盆洗了一遍,又去周劉氏家買了些米面,天色就差不多黑下來了。

他把鍋點燃,正準備摻水呢,江岷慌慌張張跑進來,驚叫道:“小安!”

樓安嚇了一跳,“怎麽了?”

“爹爹的油燈滅了!”他可是聽三叔叮囑過,油燈千萬不能滅的,說爹爹會看不見路。

“多大點事兒,”樓安淡定出門重新點上火,周圍用木板圍著,“他這麽無賴小鬼都怕纏上他,熄一會兒不礙事。”

“哦,”江岷想到上次他窮兇極惡的模樣深以為然,“那就沒事了,阿岷把跑馬大賽帶上了,小安要不要來玩。”

晚上兩人按理說是會守靈的,江岷帶著游戲徐氏就沒阻止他,可是今夜樓安可不打算守著,現在還要做飯,他就拒絕了江岷。

沒想到做好飯叫江岷吃飯的時候,隔壁家的三個小孩兒竟然跟江岷玩做了一處,樓安笑道:“小孩兒果然吸引小孩兒。”

“阿岷是大哥哥在教弟弟妹妹玩。”說罷他開始收游戲,“我要吃飯了,你們也快回去吧,天黑了。”

幾個小孩兒雖然念念不舍,但也聽話,江岷話剛落下,大的那個就招呼一聲領著弟弟妹妹走了。

江岷起身拉過樓安的手,“走吧,我們去吃飯咯!”

樓安笑著搖頭,又大又小的。

晚飯沒有多餘的調料,只能吃個清粥饅頭,樓安吃著吃著覺得不對勁兒,“阿岷!我們檸檬雞腳忘帶了!”

“阿岷可以回去再吃。”江岷現在懂事的厲害,再也不是之前那個吵著吃糖葫蘆的小朋友了。

可是,“我放井裏,娘如果沒發現回去就該壞了。”

“啊,”江岷可惜,片刻後笑道,“娘肯定不會忘的,她要打水呀。”

“家裏水缸滿著咧。”樓安發愁,費了好大心血做出來的就算自己吃不了也不想它浪費了。

“小安笨啊,”江岷摸摸樓安腦袋,“爹和娘這兩日在黃婆婆家幫忙肯定會燒水洗澡啊,水缸裏水哪裏夠用!”

“喲呵,”樓安驚奇,“阿岷你這聰明了不止一點點啊。”

江岷垂眸片刻方道:“阿岷本來就聰明!”

收拾好鍋竈,兩人坐在門口歇涼順帶守會兒靈,宋天放就舉著火把駕著牛車回來了,樓安給他把留出來的晚飯端出來,“辛苦宋叔了,這麽晚才回來。”

宋天放沒客氣,坐下就開始呼嚕稀粥,他潤了潤口,吃了大口饅頭,緩過餓勁兒了才道:“那家陰陽先生明日辰時到,估計不到卯時就得出發,你倆記得做上飯。”

兩人應了好,宋天放吃完飯沒多留,叮囑一聲油燈別熄就回了。

樓安……不瞞您說,已經熄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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